卷十六

梁高祖武皇帝名衍，字叔达，小名练儿，是兰陵中都里人，汉朝相国萧何的后代。他的父亲名顺之，是齐高帝的同族弟弟，曾参与辅佐开国大业，被封为临湘县侯。高祖在大宋大明八年（464年）出生于秣陵县同夏里三桥宅。出生时就带有奇异之处，两胯骨骼相连，头顶隆起，右手有纹路呈现“武”字。长大后，他博学多闻，善于背诵，喜好谋略，文武兼备，当时的名流都推崇赞许他。他居住的房屋常常笼罩着云气，有人遇到这种情况，身体就会肃然起敬。

他最初出任巴陵王南中郎将的法曹参军，后调任卫将军王俭的东阁祭酒。王俭一见到他，就深深器重，认为他非同寻常，对庐江人何宪说：“这个萧郎三十岁以内一定会当上侍中，过了三十岁就贵不可言了。”竟陵王萧子良开设西邸，招揽文学之士，高祖与沈约、谢朓、王融等人一起在那里交游。隆昌初年，明帝辅政，起用高祖为宁朔将军，镇守寿春。后任命为太子庶子、给事黄门侍郎，入宫值班殿省。参与萧谌等人定策立功，被封为建阳县男，食邑三百户。

建武二年（495年），北魏派将领刘昶、王肃率军侵犯司州，高祖担任冠军将军，率领自己的部队从外围进攻。北魏军队腹背受敌，于是放弃围城后退。战事结束后，任命高祖为右军晋安王司马、淮陵太守。后回京担任太子中庶子、领军羽林监。不久，出京镇守石头城。

建武四年（497年），北魏皇帝亲自率领大军侵犯雍州，明帝命令高祖前往支援。又派崔慧景督率各路军队，高祖等人一同受其调度。第二年三月，崔慧景与高祖进军到达邓城，北魏皇帝率领十万多骑兵突然杀到。崔慧景的军队死伤几乎殆尽，只有高祖保全了部队返回。不久，任命高祖代理雍州府事务。

明帝去世后，东昏侯即位，始安王萧遥光、徐孝嗣、江祀轮番在内省值班，分日处理敕令。高祖听说后，对表舅张弘策说：“政令出自多个部门，这就是祸乱的开始。”当时高祖的长兄萧懿从益州卸任回来，仍代理郢州事务，高祖便派张弘策前往郢州，向萧懿献计说：“如果出现裂痕和事端，必定导致朝廷内外土崩瓦解。如今我们能守住外藩，希望为自己谋划。郢州控制着荆州、湘州，西连汉水、沔水，雍州的兵马，一声号令就能聚集数万，在这里虎视眈眈，观察天下形势，这是万全之策。如果不早作打算，后悔就来不及了。”萧懿听了脸色大变，心里不赞成。张弘策就回来了。这一年，高祖到达襄阳，于是暗中制造器械，大量砍伐竹木，沉在檀溪中，秘密准备船只装备。

永元二年（500年）冬天，萧懿被杀害的消息传来，高祖秘密召见长史王茂、中兵参军吕僧珍等人商议。十一月，高祖召集僚属在厅堂集会，对他们说：“从前周武王在盟津会盟，大家都说纣王可以讨伐。如今昏君恶贯满盈，极尽残暴，诛杀朝廷贤臣，几乎不留活口，百姓陷入水深火热，上天要诛杀他。你们同心同德，憎恨邪恶，共同发起义举，公侯将相的地位，就在今天，各自尽力建功，我不会食言。”当天竖起义旗。于是收集到甲士一万多人，马一千多匹，船三百艘，取出檀溪中的竹木装备船只。

东昏侯任命刘山阳为巴西太守，配备精兵三千，让他经过荆州时与行事萧颖胄会合，袭击襄阳。萧颖胄埋伏甲士斩杀了刘山阳，将首级送给高祖。接着把拥立南康王为帝的建议告知高祖，并说：“时机还未到，应当等到明年二月；如果立即进兵，恐怕不是朝廷的谋略。”高祖回答说：“凭借的是义心，一时之间勇猛精锐，事事接连不断，还担心迟疑懈怠，天时人和，有什么不利的？安排已经确定，怎么能中途停止？”

永元三年（501年）二月，南康王被立为相国，任命高祖为征东将军。高祖从襄阳出发，向京城发布檄文。高祖到达竟陵，命令长史王茂与太守曹景宗担任前锋，率轻兵渡过长江，逼近郢城。张冲出军迎战，王茂等人拦击，大破张冲军。三月，南康王在江陵即皇帝位，改永元三年为中兴元年，同时废黜东昏侯为涪陵王。任命高祖为尚书左仆射，加征东将军、都督征讨诸军事、假黄钺。五月，东昏侯派宁朔将军吴子阳等人救援郢州。六月，吴子阳进军占据加湖，距离郢州三十里，依山傍水，修筑营垒以巩固防守。七月，高祖命令王茂秘密出兵袭击加湖。不久敌军大败，吴子阳逃走，部队全部淹死在江中，王茂俘虏了剩余的人返回。郢州城主程茂献城投降。高祖又派军主唐修期攻打隋郡，并攻克了。司州刺史王僧景派儿子到高祖处作人质。司部地区全部平定。八月，天子派黄门侍郎慰劳军队。

八月，天子下诏命高祖平定东夏，并允许根据情况自行处理事务。同月，豫州刺史申胄放弃姑熟逃走，大军进驻姑熟，派曹景宗、萧颖达率马步军进驻江宁。东昏侯派李居士率步兵迎战，曹景宗击退了他。大军驻扎在新林，命令王茂进军占据越城，曹景宗据守皂荚桥。十月，东昏侯又派征虏将军王珍国等人在航南大路列阵，精锐部队和锋利兵器，还有上万人。宦官张伥子手持白虎幡督率各军。王茂、曹景宗等人分兵夹击，战鼓呐喊声震天动地。王珍国的部队一下子土崩瓦解，各军望见都溃散了。王茂的军队追到宣阳门，李居士带着新亭垒、徐元瑜带着东府城投降，石头城、白下城的各军都连夜溃散。高祖镇守石头城，命令各军包围六门。东昏侯全部焚烧了门内的建筑，驱赶逼迫营府署官进入城中，有部众二十万。青州刺史桓和欺骗东昏侯说要出战，趁机率部众来降。高祖命令各军修筑长围。

十二月，卫尉张稷、北徐州刺史王珍国斩杀了东昏侯，将首级送到主帅处。高祖命令吕僧珍率兵查封府库和图籍，逮捕了宠妾潘淑妃以及凶党王咺之以下四十八人，交给司法部门处理。宣德皇后下令追废涪陵王为东昏侯，依照汉朝海昏侯的旧例。授任高祖为中书监、都督扬徐二州诸军事、大司马、录尚书事、骠骑大将军、扬州刺史，封为建安郡公，食邑万户，赐给班剑四十人，黄钺、侍中、征讨诸军事等职务照旧。高祖入城驻扎在阅武堂，下令大赦。中兴二年（502年），天子派使者慰劳京城。追赠高祖的父亲散骑常侍、左光禄大夫，追赠母亲为侍中、丞相。宣德皇后临朝听政，入居内殿。下诏进升高祖为都督中外诸军事，允许佩剑穿履上殿，入朝不必小步快走，赞拜不报姓名，增加前后部羽葆鼓吹。设置左右长史、司马、从事中郎、掾、属各四人。又下诏进升为相国，总领百官，扬州刺史，封十郡为梁公，备九锡之礼。高祖坚决推辞。二月，进升梁公爵位为王，将豫州之南谯、庐江、永嘉等十郡增给梁国，连同以前共二十郡。三月，命梁王戴十二旒的冠冕，建立天子旌旗，出入警戒清道。丙辰日，齐帝将帝位禅让给梁王，高祖谦让不接受。太史令蒋道秀陈述六十四条天文符谶，都明确显著；群臣坚决请求，高祖才答应。

四月丙寅日，高祖在南郊即皇帝位，设立祭坛，焚烧柴草，祭祀上天。大赦天下，改齐中兴二年为天监元年。封齐帝为巴陵王。八月，下诏命中书监王莹等八人参与制定律令。十一月，立皇子萧统为皇太子。天监四年（505年）正月，下诏：“九流常选，年未三十，不通一经，不得脱去布衣做官。如果有才能如同甘罗、颜回，不受年龄限制。”这一年，大丰收，米一斛三十钱。天监五年（506年）三月，北魏宣武帝的堂弟元翼率领他的弟弟们前来投降。陈伯之从寿阳率部众归降。天监八年（509年）正月，皇帝亲自到南郊祭祀，大赦天下。天监九年（510年）三月，到国子学，亲自讲学，下诏：“皇太子及王侯之子年龄在从师学习阶段的，可令入学。”天监十年（511年），亲自到南郊祭祀，大赦天下。三月，邓晣凭借朐山引导北魏军队，派镇远将军马仙琕讨伐他。十月，马仙琕大破北魏军队，斩首十多万，又攻克了朐山城。天监十八年（519年），亲自到南郊祭祀。

普通元年（520年）正月，改元，大赦天下。普通五年（524年）六月，龙在曲阿王陂争斗，然后向西行到建陵城，经过的地方树木倒折。普通七年（526年），赦免死罪以下。大通元年（527年）三月，到同泰寺舍身。甲戌日，回宫，大赦天下，改元。大通二年（528年）十月，以北魏北海王元颢为魏主，派东宫直阁将军陈庆之护送他回北方。北魏豫州刺史邓献献地归附。中大通元年（529年）九月，到同泰寺舍身，公卿以下用一亿万钱奉赎。十月，皇帝回宫，大赦天下，改元。中大通三年（531年）十月，到同泰寺，升座，为四部众讲解《大般若涅槃经》义。中大通六年（534年）春，亲自耕籍田。四月，荧惑星在南斗。大同元年（535年）正月，改元，大赦天下。大同二年（536年）三月，下诏：“文武在位的官员，推举你们所了解的人才，公侯将相，根据才能提拔任用。”大同十年（544年）三月，到兰陵，拜谒建宁陵。大同十一年（545年）四月，北魏派使者来聘问。中大同元年（546年）四月，在同泰寺讲说佛法法会。大赦天下，改元。十月，以前东扬州刺史岳阳王萧詧为雍州刺史。

太清元年（547年）二月，北魏司徒侯景以豫章、广、颖、洛阳等十三州归附。以侯景为大将军，封河南大行台，承制行事如同邓禹旧例。四月，大赦天下，改元。八月，以大将军侯景录行台尚书事。太清二年（548年）八月，侯景起兵反叛。十月，侯景从横江在采石渡江。侯景到达京城，临贺王萧正德率部众依附叛贼。十月，攻陷东府城。太清三年（549年）三月，前司州刺史羊鸦仁等人进军东府北，与叛贼交战，大败。叛贼攻陷宫城，纵兵大肆抢掠。侯景自任都督中外诸军事、大丞相、录尚书事。四月，高祖因索求的东西得不到供应，忧愤成疾。五月丙辰日，在净居殿去世，时年八十六岁。十一月，尊为武皇帝，庙号高祖。葬于修陵。

《梁书》说：高祖天生深知淳朴的孝道。年少时就专心好学，精通儒学与玄学。虽然日理万机，仍然手不释卷。后宫的职位从贵妃以下，衣服都不拖到地上，没有锦绣装饰。不饮酒，不听音乐。纵观自古以来的帝王君主，恭敬节俭、庄重谨慎、多才多艺、博学广识，很少有能比得上的。

太宗简文皇帝名纲，字世赞，小名六通，是高祖的第三个儿子。天监五年（506年），封为晋安王。中大通三年（531年）四月，昭明太子去世。五月，被立为皇太子。太清三年（549年）五月，高祖去世，即皇帝位。

大宝元年（550年）正月，大赦天下，改元。西魏侵犯安陆，俘虏了同州刺史柳仲礼，全部占领了汉东之地。二月，邵陵王萧纶从寻阳到达夏口，郢州刺史南平王萧恪将郢州让给萧纶。侯景逼迫皇帝前往西州。夏天，发生大饥荒，人吃人，京城尤其严重。前司州刺史羊鸦仁从尚书省出逃到西州。八月，湘东王萧绎派领军将军王僧辩率军逼近郢州。侯景自进位相国，封二十郡为汉王。邵陵王萧纶放弃郢州逃走。十月，侯景自加宇宙大将军、都督六合诸军事。

大宝二年（551年）三月，侯景亲自率军向西侵犯，从石头到新林，船只首尾相连。四月，到达西阳。侯景分派魏将宋子仙、任约袭击郢州。闰月，侯景进军侵犯巴陵，王僧辩连续作战不能取胜。五月，湘东王派游击将军胡僧祐、信州刺史陆法和救援巴陵。侯景派任约率军抵御援军。六月，胡僧祐等击败任约，将他俘虏。侯景解围连夜逃走，王僧辩督率各军追击侯景。攻打鲁山城，攻克了。七月，侯景回到京城。王僧辩的军队驻扎在湓城。八月，侯景派卫尉卿彭俊率兵进入宫殿，废黜皇帝为晋安王，幽禁在永福省。杀害了皇太子萧大器、寻阳王萧大心以及浔阳王诸子二十人。假传诏书禅位于豫章嗣王萧栋，大赦天下，改元。十月，皇帝在永福省去世，时年四十九岁。叛贼伪谥为明皇帝，庙号高宗。第二年三月，王僧辩率百官奉梓宫升朝堂，世祖追崇为简文皇帝，庙号太宗。葬于庄陵。

《梁书》记载：太宗被囚禁时，在墙壁上题写自序说：“有梁朝正士兰陵萧世赞，立身行道，始终如一，风雨如晦，鸡鸣不已。不欺暗室，何况三光，命运至此，无可奈何！”又作了两首《连珠》，文辞非常凄怆。

萧绎

《梁书》记载：世祖孝元皇帝名讳为绎，字世诚，小字七符，是高祖的第七个儿子。天监十三年，被封为湘东郡王。大同六年，出京任都督江州诸军事、江州刺史。太清元年，改任都督荆雍湘司郢等九州诸军事、镇西将军、荆州刺史。

太清三年三月，侯景进犯并攻陷京城。太子舍人萧歆到江陵宣读密诏，任命世祖为侍中、假黄钺、大都督中外诸军事、司徒承制，其余职务不变。同月，世祖在湘州征调兵力，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拒绝派遣军队。七月，派世子萧方等率军讨伐萧誉，战败。又派将军鲍泉讨伐萧誉。九月，雍州刺史岳阳王萧詧起兵反叛，前来进犯江陵，世祖据城坚守。萧詧的部将杜崱和杨混各自率领部众前来投降，萧詧逃走。鲍泉攻打湘州未能攻克，又派左卫将军王僧辩替代他统率军队。大宝元年五月，王僧辩攻克湘州，斩杀河东王萧誉，湘州平定。

大宝二年二月，西魏派使者来聘问。三月，侯景全军西上，与任约的军队会合。王僧辩率军驻扎在巴陵。侯景进犯巴陵，世祖派将军胡僧祐、陆法和率军南下支援巴陵，任约战败，侯景于是逃走。王僧辩率军追击侯景，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。八月，王僧辩驻扎在湓城。十月，王僧辩等上表称：“侯景弑杀皇帝，残害太子，宗室中在敌营的，都遭受了残酷的祸害。”世祖听到噩耗，举行盛大哀悼三天，百官都穿丧服。司空南平王萧恪率领宗室，将军胡僧祐率领百官，都呈递表文劝进。世祖坚决推辞。大宝三年二月，王僧辩全军从浔阳出发，世祖传檄文通告四方，有能擒获侯景或送来首级的，封为万户开国公。三月，王僧辩等平定侯景，将他的首级传送到江陵。在明堂、太社举行祭告。

四月，益州刺史、新授假黄钺、太尉、武陵王萧纪在蜀地窃据帝位，改年号为天正元年。世祖派司空萧太拜谒先帝陵墓，修复社庙。五月，任命尚书令、征东将军、江州刺史王僧辩为司徒。在江陵街市斩杀叛贼左仆射王伟、尚书吕季略。同月，西魏派太师潘洛辛等进犯秦郡，王僧辩派杜崱率军抵御。任命陈霸先为征北大将军、南徐州刺史。同月，西魏派使者祝贺平定侯景。八月，萧纪率领巴蜀大军东下，世祖派护军陆法和驻扎在巴峡抵御。同月，四方征镇、王公、卿士再次劝世祖即皇帝位，表文三次呈上，世祖才同意。

承圣元年十一月丙子日，在江陵即皇帝位。立太子萧方矩为皇太子。尊生母阮修容为文宣太后。承圣二年，西魏派大将尉迟迥袭击益州。承圣三年三月，任命郢州刺史陆法和为司徒。四月，任命征北大将军陈霸先为司空。九月，西魏派柱国万纽于瑾率领大军前来进犯。冬十月，西魏军队到达襄阳，萧詧率军与他们会合。朝廷内外戒严，皇帝乘车出巡营寨。征召王僧辩等军队。十一月，西魏军队到达营寨下，征召广州刺史王琳入京救援。辛卯日，西魏军队大举进攻，世祖出枇杷门，亲自临阵督战。六军战败，叛军砍开西门让西魏军队进入，江陵城被西魏攻陷。世祖被俘。十二月，西魏杀害世祖，于是驾崩，时年四十七岁。太子也都被害。第二年四月，追尊为元皇帝，庙号世祖。

《梁书》记载：世祖聪明颖悟，英俊开朗，天赋英才勃发。五六岁时，高祖问他：“你读什么书？”回答说：“能背诵《曲礼》。”高祖说：“你试着说说。”于是背诵上篇，左右侍从无不惊叹。长大后，喜好学习，博览总括群书，下笔成章，出口成论，才思敏捷，冠绝一时。

○侯景(附)

侯景，是河朔人。年少时不受约束。高欢用他为将军。他勇猛雄武冠绝当时，征伐多次立有大功。曾对高欢说：“如果给我三万人，应当横行天下，一定要抓来萧衍这个老翁，让他做太平寺主。”

后来高欢去世，侯景于是以河南之地投降梁朝。高澄派慕容绍宗包围长社，侯景对绍宗说：“是要送客呢？还是决一雌雄？”绍宗说：“我要与你决战。”侯景于是命令将士都披上铠甲，手持短刀，只低头砍敌人的小腿和脚，于是击败了绍宗的军队。副将斛律光责备绍宗，绍宗说：“我经历的战斗很多了，没见过这个贼寇这样难对付。”双方相持了几个月，侯景粮食耗尽，他的部将暴显等人投降了绍宗，侯景的部众于是溃散。侯景与几名心腹骑马渡过淮河，逐渐收拢散兵，得到步兵骑兵八百人。日夜兼程，追兵不敢逼近。侯景派人告诉绍宗说：“侯景如果被擒，您还有什么用处？”绍宗于是放走了他。

于是攻打寿阳，攻下后占据该城。梁武帝封他为河南王。招集战士，然后请求一万匹锦，为军人制作战袍。皇帝不给，把青布给他。又请求娶王、谢两家的女子，皇帝说：“王、谢两家门第太高，不是你的配偶；可以在朱、张以下的门第中寻找。”侯景怨恨地说：“将来要把胡人的女儿配给奴婢。”侯景已被朝廷猜疑。武帝派人对侯景说：“譬如贫苦人家养了十位门客，尚且能得意，朕只有一位门客，却招来怨言，这是朕的过失。”第二天，侯景就率军在沥阳渡江。

听说邵陵王萧纶督率各路军队，侯景便与王伟谋划。王伟说：“不如直接突袭京城，临贺王在内响应，大王在外进攻，天下不难平定。兵法说：巧妙迟缓不如笨拙迅速。现在就必须进兵，不然邵陵王就赶到了。”侯景于是日夜兼程到达都城。从多条道路攻城，放火焚烧各城门。城中仓促间没有准备，于是凿开门楼，浇水灭火，很久才扑灭。侯景又在城南、城西各筑土山以俯视城内，城内也筑两座土山对应，简文帝以下都亲自拿着畚箕和铁锹。侯景又招募先前是奴仆的人，给予破格赏赐。朱异家的黥面奴仆翻城投降叛贼，侯景任命他为仪同，派他到宫阙下引诱城内人，他骑着马披着锦袍骂道：“朱异做了五十年官，才做到中领军。我刚侍奉侯王，就已经是仪同使者了。”于是奴仆僮仆争相出城，全都得志。侯景决开石阙前的积水，从多条道路攻城，昼夜不停，城被攻陷。

侯景自任丞相，带五百名甲士自卫，佩剑登殿。皇帝对侯景说：“你久在军中，不觉得劳累吗？”侯景不回答。皇帝说：“你是哪个州的人？竟到了这里。”侯景又沉默不语，左右任约代为回答。等出来，侯景对任约说：“我曾骑在马上面对敌人，箭矢刀锋交加而心中毫无恐惧。今天见到萧公，让人自己畏惧，难道真是天威难犯，我不能再见他了。”在此之前，城中堆积的尸体来不及埋葬，又有已死未入殓的，或将死未断气的，侯景都命令聚在一起焚烧。尚书郎鲍正病重，叛贼将他拖出来焚烧，他在火中辗转，很久才断气。

武帝驾崩后，侯景立简文帝，又立豫章王，但都杀了他们，于是篡位。国号汉，年号太始。王伟请求设立七庙，侯景问：“什么是七庙？”王伟说：“古时天子祭祀七代祖先，所以设立七庙。”并请求七代祖先的名讳，命令太常准备祭祀礼仪。侯景说：“前代的我记不得了，只记得我父亲名叫大礻票，而且在朔州伊那得来吃。”众人听说都笑了。

侯景多次被王僧辩击败，将要逃跑，王伟按剑劝谏说：“自古哪有逃跑的天子，现在宫中卫士尚可一战，怎么能就逃跑。”侯景说：“我在北方时攻打贺拔胜，击败葛荣，扬名河朔，与高王是同一类人。如今直接渡江，夺取台城如反掌，在北山击败邵陵王，在南岸摧毁柳仲礼，都是你亲眼所见。今天的事情，恐怕是天要灭亡我。你好生守城，我要决一死战。”于是与一百名骑兵向东逃走。到达松江，与几十名心腹乘船入海，到达湖豆州，舍人羊鲲杀死侯景。侯景左脚上有个肉瘤，形状像龟，作战将要获胜时肉瘤就明显突起，如不胜就低陷。这一天，肉瘤陷入肉中。于是将首级传送到江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