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

《诗经》说：我有美味的腌菜，用来抵御冬天。（旨是美味；御是储藏。蓄是聚集菜蔬用来储藏，防备冬月缺乏的时候。）

又说：那些菜肴是什么？是竹笋和蒲菜。（蔌，就是菜肴。）

《周礼·春官》说：入学时要祭祀先师并举行合舞。（入学一定要选择菜蔬，是礼敬先师。菜，指蘋、蘩之类的植物。）

《仪礼·婚礼》说：公婆去世后，新妇进门，三个月后要举行奠菜之礼。（没，是去世的意思。奠菜用的是韭菜，是祭菜，大概用薰草。）称新妇的姓氏说：某氏来，新妇冒昧地进献美好的菜蔬。（开始祭奠先舅。）

《礼记》说：仲秋月份，命令主管官员督促百姓收割聚拢，务必储藏菜蔬。（开始为储藏过冬而种植。）

《左传》说：蘋、蘩、蕴、藻这些菜蔬，可以进献给鬼神，也可以进献给王公贵族。

《尔雅》说：菜叫做蔌，蔬菜不成熟称为馑。（蔌，是菜的总称，见《诗经》。凡是草本植物可以吃的，通称为蔬。）

《论语》说：即使是粗粮饭菜羹，也要用瓜祭祀，一定要像斋戒一样恭敬。

又说：吃粗粮，喝冷水，弯着胳膊当枕头，乐趣也就在其中了。

《尚书大传》说：杀害国君的人家，即使长出好菜，有节义的人也不吃。

《后汉书》说：刘平和母亲一起藏在荒野沼泽中。刘平早晨出去找食物，遇到饥饿的贼人，要把他煮了。刘平叩头说：“今天早上为老母亲找菜，母亲年老，靠我活命，希望能先回去，让母亲吃完，再回来受死。”于是流泪哭泣，贼人见其至诚就放了他。刘平回去，让母亲吃完饭后，就告诉母亲说：“刚才和贼人约定，义不可欺。”于是又回到贼人那里。众人大惊，互相说：“常听说烈士，今天才见到！你走吧，我们不忍心吃你。”于是得以保全。

又说：崔瑗爱惜士人，喜好宾客，丰盛地准备菜肴膳食，极尽美味，不关心其他家产。平常自己只吃蔬菜饭菜羹而已。

谢承《后汉书》说：汝南钟南严海君，年轻时，有同乡人进入他的园子偷菜。第二天，他拔了菜全部送给乡里人。乡里人相互约定，不再有人拿菜。

又说：彭城人刀曜，字子卿，担任渔阳相。前任所种的菜，全部归还给外部。

《魏志》说：倭国土地温暖，冬夏都吃生菜。

《吴书》说：赵咨出使魏国，魏国人说：“听说江东有端蹄菜，做苦菜吃吗？”赵咨说：“应当用仓鲦来做羹。”

王隐《晋书》说：皇甫谧的姑表兄弟梁柳，担任城阳太守。有人劝皇甫谧去送他，皇甫谧说：“梁柳作为平民拜访我，我迎送他不出门，吃的不过是盐菜。因为贫穷，不以酒肉为礼。现在去送他，是看重城阳太守而轻视梁鸿季，难道符合古人之道吗！”

又说：邵续被石勒抓住，亲自浇园卖菜，以供给衣食。石勒多次派人观察他，感叹道：“此人真是高人啊！不这样，哪里值得尊重呢？”赞赏他的清苦，赐给他谷物布帛。每次上朝时嗟叹，以勉励群官。

又说：桓温生性节俭，每次宴请，只放匕、奠、拌菜和果子而已。

又说：吴隐之母亲去世，哀伤过度。平时吃咸菜，因为它味道鲜美，就停下来扔掉。等到担任广州刺史，清操更加励行，日常食物不过是菜和干鱼而已。帷帐器服，都交给外库。当时人很多人说他矫情，但他始终没有改变。

《宋书》说：张敷，父亲在吴兴去世，服丧共十多天，才开始进水浆。安葬后，不吃盐菜，于是哀伤过度而生病。

又说：宗悫因军功被封为洮阳侯。此前，同乡庾业家豪富奢侈，穿王侯的衣服，吃珍馐美味，与宾客相对，膳食必摆满一丈见方，而为宗悫准备的是粟米饭和菜菹，对客人说：“宗军人习惯吃粗食。”宗悫吃饱后退下，并没有推辞。到这时，庾业担任宗悫的长史，兼任梁郡太守，宗悫待他非常优厚，不因过去的事而嫌弃。

又说：柳玄景担任三公时，在朝的勋贵大多经营产业，只有柳玄景独独无所经营。南岸有数十亩菜园，卖菜得钱三万送回宅邸，柳玄景发怒说：“我立这个菜园，是给家里吃的！竟然又卖掉取钱，夺取百姓的利益吗？”于是把钱给了守园人。

又说：王玄谟、柳玄景、垣护之，虽然都是北方人，而王玄谟独自被称为“老伧”。凡是各种称为四方书疏的，也这样。曾为王玄谟作四时诗说：“堇菜供春膳，粟浆充夏餐，匏酱调秋菜，白醩解冬寒。”

又说：朱修之的姐姐在乡里，饥寒不能自立。朱修之贵为刺史，未曾供给膳食。到他姐姐那里去，姐姐为他准备菜羹粗饭来激他。

《齐书》说：晋永嘉五年，曲阳县市场黄庆、赵蒹右有园子，东南方向宽数丈。每次种菜，就特别鲜异，即使采摘拔出，又再生长。夜里常有白光，像绣花针。道士傅德占，让人挖地三尺，获得玉印，文字是“长承万福”。

又说：宜都王萧铿，出生三岁，母亲去世。等到懂事，问母亲在哪里，左右告诉他已经早亡，便思慕而吃素食，自己悲伤不认识母亲。

又说：江泌天性仁孝，吃菜不吃菜心，因为它有生机，只吃老叶而已。

《南史·隐逸传》说：沈道虔被州府征辟，共十二次任命都不就任。有偷他园菜的人，他从外面回来看到，自己仍逃开躲藏。等偷菜人离开后，才出来。

《梁书》说：梁武帝的御厨日常膳食，只用菜蔬，圆案上所陈列的，不超过三盏。

又有梁武帝下诏说：如今虽不再用牲肉，还有干肉之类，对于神明来说，义理尚未完备。可以再详细规定，全部进献时令蔬菜。左丞司马筠等人，参议用火饼代替大脯，其余都用蔬菜，皇帝听从。

《三国典略》说：梁萧栋，字玄吉，是豫章安王萧权的儿子。侯景用法驾迎接萧栋，当时萧栋和他的妃子拿着锄头种菜，忽然被逼迫，惊愕了很久。

《后魏书》说：甄琛的母亲窜氏，有孝性。夫家离家，路超过百里，每次得到鱼肉菜果珍羹等食物，一定让僮仆跑去送给她母亲，然后才自己吃。

又说：高闾曾经拜访胡叟，胡叟穿粗布短衣拖着柴火，从田里回家，为高闾准备浊酒蔬菜，都是亲手办理。他的馆舍简陋，园圃狭窄，而饭菜精致洁净，醋酱调和美味。见到他的两个妾，都年老瘸腿瞎眼，穿着布衣破烂。高闾见他贫穷俭约，以价值十余匹布的衣服赠送他，他也没有推辞羞愧。

又说：卢义僖生性清俭，不经营财利。虽然身居显位，常常困乏。麦饭蔬菜，心甘情愿地吃。

《三国典略》说：北齐王把邺城的清风园赐给穆提婆，于是官府没有蔬菜，向人赊买，欠钱三百万。那人上诉，斛律光说：“这个园子赐给提婆，一家富足；不赐给提婆，百官富足。”

又说：库狄士文担任贝州刺史，生性清苦，不接受公家的供应，家里没有多余财物。他的儿子曾吃官厨的饼，库狄士文给他戴上枷锁，关进监狱多日，打了一百杖，步行送回京城。僮仆不敢出门，他所买的菜一定在境内。凡是出入，都封条署名牌在门上。亲戚故旧绝迹，庆贺吊唁不相通。

《隋书》说：姚察，陈朝灭亡后入隋，下诏授予秘书丞，另外命令他完成梁、陈两史，又命令他在朱华门长期参与朝会。文帝因为姚察自己生活蔬菜菲薄，另一天召入内殿，赐给果菜，指着他对朝臣说：“我听说姚察的学问品行，当今无人可比。我平定陈朝，只得到这一人！”

《唐书》说：太宗回师驻扎在易州境内，司马陈玄璹命令百姓在坑上种蔬菜，用微火烘烤，想让它快速生长，以准备进献。太宗听说后，责备他谄媚，下诏免官。

又说：太宗时，健达国进献佛土菜，一茎五叶，花红色，中心正黄色，而蕊子紫色。泥婆罗国进献波棱菜，叶子类似红蓝花，果实像蒺藜，火烤熟后，能增加食物味道。又有酢菜，形状像芹菜，而味道香。浑提葱，形状像葱，而甘辣。

又说：高宗时，司农想把冬天储藏剩余的菜卖给百姓，用墨敕给仆射苏良嗣看，苏良嗣批判说：“从前公仪休做鲁相，拔去园中的葵菜；何况临御万邦，而败坏蔬菜卖菜呢？”事情于是没有实行。

又说：王昇担任刑部尚书，生性贪婪吝啬，不常在官署。于是卖掉官署的菜园，收取菜钱来中饱私囊，很被当时舆论鄙视。

又说：中书省的园蔬，每天供给众官，主事报告常衮减少数量，崔祐甫发怒呵斥主事，主事说：“这是相公的命令。”崔祐甫大骂说：“门下侍郎，怎么能管中书省的菜蔬！”喝令左右打倒主事并拖出去，从此与常衮常常不和。

又说：贞元七年冬，司农卿李模被免官。起初，司农应当供应三官冬菜二千车，因为度支给的车钱稍微便宜，又因下雨阻挠菜坏了，李模以度支为借口。皇上责备他没有事先报告，所以免官。此前，李模上奏司农菜不足，请求京兆府购买。京兆尹薛珏、万年县令韦彤，于是禁止私人卖菜。皇上命令剥夺薛珏一个月俸禄，韦彤三个月俸禄。

又说：贞元中，奚涉担任中书舍人，把所得的杂给均匀分给省内官员，又亲自处理各种事务，下至园蔬，都亲自点检。别人觉得困难，而奚涉处理此事不知疲倦。

《庄子》说：孔子被困在陈蔡之间，颜回择菜。

《孔丛子》说：菜叫做蔬。

《金楼子》说：秦始皇听到鬼谷先生的话，于是派遣徐福入海，寻求金菜玉蔬。

《说苑》说：楚文王攻打邓国，派王子革、王子灵一起拾菜。两个王子出去，看见一位老人戴着畚箕，向他要，不给，就殴打抢夺。楚文王听说后，下令把两个王子拘禁起来，将要杀掉他们。大夫劝谏说：“夺取畚箕确实有罪，但杀掉他们，不是他们所犯的罪啊！君为什么要杀他们？”话说完，老人来到军营说：“邓国无道，所以攻打它。现在君王的儿子，殴打抢夺我的畚箕，无道比邓国更厉害！”呼天喊地，群臣见到，说：“讨伐有罪却横暴抢夺，这不是用来禁止暴行的；凭力气虐待老人，这不是用来教导幼小的；偏爱儿子废弃法令，这不是用来保护国家的。偏私两个儿子，毁弃三行，这不是用来治理政事的！老人饶了他们吧！”在军门外道歉。

又说：楚庄王赐给虞丘子菜田三百亩，号称国老，任命孙叔敖为令尹。

《吕氏春秋》说：菜中美味的，有寿木的花，枯姑之东的赤木、玄木的叶子。馀瞀的南边，有一种菜名叫嘉树，它的颜色像碧玉。

桓谭《新论》说：董仲舒专心研究古代，年纪到六十多岁，不看园中的菜。

《山东六贤传》说：袁卞，字叔隰，陬虑人。种了一个菜园，左右邻居偷取他要越过沟渠，袁卞就为他们造了桥，他敦厚仁义如此。

《汉武内传》说：西王母说：上仙的药物，有碧海的狼菜。

《孝子传》说：北平阳公，推水做成浆，同时给过路人喝。阳公修补鞋子，不取报酬。天神化为书生，问：“为什么不种菜？”回答说：“没有菜种。”就给几升，阳公种下去，化为白璧，其余都变成钱，挂起来娶媳妇。

《广州先贤传》说：丁密，苍梧人，不是家里织的布不穿，不是自己种菜果不吃。

《杜兰香别传》说：杜兰香降临张硕家，带着瓦榼酒，七子樏里有很多菜，而没有其他味道，也有世间常菜，共有三种，颜色有的红有的紫，有一种和海蛤类似。还有不是时令的菜。张硕说：“吃了也不觉得美味，但一吃，七八天不饿。”

《荆楚岁时记》说：正月初七，叫做人日，采七种菜做成羹。

《两京记》说：隋大业六年，各胡人前来朝见，请求进入市场交易，炀帝允许。于是修整邸店，都使得屋脊整齐端正，高低如一，货物充满，人物华盛，竞相崇尚奢侈华丽。连卖菜的人，也用龙须席铺地。

《魏王花木志》说：吴郡靠海的各山，都生长紫菜。

崔豹《古今注》说：芟、荆、扬州人把菹叫做蕺。

杜宝《大业拾遗录》记载：徐孝颖，天性仁爱孝顺。曾在园林中白天躺着休息，看到有人偷菜，他慢慢地转身面向里面，担心偷菜的人看见他。他仁德的操行和退让的品格，都像这类事情。

汉代张竦上奏说：古代叛逆的国家，把他们的宫室变成污水池，叫做凶虚，即使长出蔬菜，百姓也不吃。

○韭菜

《诗经》说：二月月初祭祀时，献上羔羊和韭菜。

《礼记》说：平民春天进献韭菜，韭菜称为丰本。

《尔雅》说：霍，就是山韭菜。（现在山中多有这种菜，都像人家种植的一样。）

《说文》说：芗，是韭菜的花。韭，是一种蔬菜，种一次能长久生长，字形像地上生长的样子，属于北方。

《通俗文》说：韭菜根白的部分叫荄。（古代人切。）

《山海经》说：边春山、鸡山，出产韭菜。丹重山，那里的草多数是韭菜。

《穀梁传》说：古代公田划分成井字形，居住处的灶台、葱、韭菜都从中取用。

《汉书》说：龚遂担任渤海太守，要求百姓每人种一畦韭菜。

《晋书》说：石崇为客人做豆粥，转眼间就做好了；每年冬天能吃到韭菜做的腌菜。王恺常为这事感到遗憾，于是秘密贿赂石崇的部下，询问其中的方法。回答说：“豆子最难煮，预先煮好，有客人来，用白粥投进去罢了；韭菜腌菜，是把韭菜根捣碎，混杂麦苗罢了。”

又说：温峤消灭王敦，在这之前，童谣唱道：“剪韭菜剪韭菜，斩断阳柳。河东小子，让我和你。”人们认为贼人像韭菜和柳树，不久又会长出来。

《晋书后略》说：成都王包围京城，城中没有蔬菜，采摘陈年的韭菜和芥菜当作好菜。

《齐书》说：周颙隐居钟山，王俭对他说：“你在山中吃什么？”回答说：“红米白盐，绿葵紫蓼。”又问：“什么最好？”回答说：“初春的早韭，秋末的晚菘。”

又说：庾杲之，字景行，担任世祖的征虏功曹，清贫，食物只有腌韭菜、煮韭菜、生韭菜和杂菜。有人戏弄他说：“谁说庾郎贫穷？吃鲑菜常有二十七种韭菜。”说的是三九二十七。

《三国典略》说：北齐太上皇，后宫没有限制，衣服都缀着珠玉，一个女子每年耗费万金，寒冷月份全吃韭菜芽。

《庄子》说：徐无鬼拜见武侯，武侯说：“先生住在山中吃芋头，已经厌烦葱和韭菜了；如今年老多病，想要酒肉的味道吗？”无鬼说：“您身为万乘之君，用道义使国家受苦！我看您病得不轻了！何必来劳累我呢？”

《列子》说：老韭菜变成苋菜，老母猪变成猿猴。

《鲁猎萦》说：住在市井的人，仆妾吃烤肉和细切的肉，是市场富足；而挑水浇韭菜、编草鞋的人，跟随兄弟、堂兄弟、父亲前往，却得不到粗粮饭吃。这并不是爱他们的仆妾、厌恶他们的父兄，而是因为富足与不足的差别。

《说苑》说：卫国有一个男子，背着陶罐到井边打水浇韭菜，一整天只浇一区。邓析经过，教他说：“有一种机械，后面重前面轻，名叫桔槔，一整天能浇九百区。”男子说：有了机巧的智慧，必定有巧诈的心思。我不是不知道，是不愿意做！

《正论》说：小民头发像韭菜，剪了又长出来；头像鸡，割了又鸣叫。官吏不必害怕，后来的人也不必轻视。怎能希望太平呢？

《汉武内传》西王母说：仙人的菜肴中，药材有八种红色的韭菜。

缪袭《祭仪》说：春季祭祀，用韭菜调味和羹。

《水经》说：交州平乐山有很多龙穴，旁边生长野韭菜。人们前去祈求，如果神灵允许，风就会吹动韭菜，按风向拔取，不能超过界限；不按风向拔取，就会带来凶祸。

杨衒之《洛阳伽蓝记》说：李崇担任尚书令、仪同三司，富可敌国，僮仆上千人，但生性极为吝啬节俭，穿粗衣吃粗食，吃饭常常没有肉，只有韭菜、腌韭菜。李崇的家客李玄祐对人说：“李令公一顿饭有十八种。”别人问原因，玄祐说：“二九十八。”听说的人都大笑，世人以此作为讥讽。

诸葛亮教导张君嗣说：被休弃的妻子不回顾家门，枯萎的韭菜不入菜园。因为女人的性情、草菜的精华，还有羞耻之心；想那忠壮的人，心意又该往哪里去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