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二

《左传》记载：当初，宋国的芮司徒生下一个女儿（芮司徒是宋国大夫），她皮肤发红而且长着毛，被扔在堤坝下。恭姬的侍妾把她抱进宫（恭姬是宋伯姬），给她取名叫弃。长大后很美丽。平公晚上去问候恭姬（视夕，平公是恭姬的儿子），恭姬给他食物。平公看见弃，注视着她，觉得她特别美丽（尤，意为过分，内心喜欢她，所以注视过久）。恭姬把弃献给平公做侍妾（纳入平公的御侍），受到宠爱，生下佐（平公宠爱弃而生佐，佐后来即位为宋元公）。佐长相丑陋但性格温顺（婉，温顺，指佐容貌丑而内心顺）。太子痤容貌美丽但性格凶狠（太子相貌美，但心性暴戾，很不服管教）。左师向戍害怕并厌恶他。寺人惠墙伊戾担任太子的内师，但不受宠（寺人是宋国的阉人，惠墙是发声词，伊戾是他的名，以公称呼。寺人担任太子的内师长，掌管内官）。秋天，楚国使者到晋国聘问，路过宋国（楚国使者经过出使）。太子认识他，请求在郊外设宴招待。宋公同意他去，伊戾请求跟从，宋公说：“太子不是讨厌你吗？”（夫指太子，伊戾不受太子宠，所以说太子不讨厌你吗？）伊戾回答：“小人侍奉君子，被讨厌也不敢远离，被喜欢也不敢亲近，恭敬地等待命令，怎敢有二心呢？即使有人在外供职，也没人供职在内（指我是内师，应当为内师供应内廷事务）。请让我去。”宋公派他去。到达后，伊戾挖坑，用牲畜和盟书作证（用盟书作为验证，书指盟书），然后骑马飞驰报告宋公说：“太子将要作乱，已经和楚国使者结盟了。”宋公说：“他是我的儿子，还有什么要求？”伊戾回答：“他想快点继位。”（速，快，想快点取代您得到君位，所以和楚国使者密谋，共同弑杀您。）宋公派人去查看，果然有盟誓的迹象。问夫人（夫人是佐的母亲弃）和左师，他们都说：“的确听说过。”（固，久，很久就听说太子想作乱。）宋公囚禁了太子。太子说：“只有佐能救我。”召来佐让他去请求，说：“中午不来，我就知道必死了。”左师听说后（听说太子和佐约定中午），故意不停地和佐说话（聒，喧哗，想让佐错过时间）。过了中午，太子就上吊自杀了（《春秋经》记载宋公杀了他的世子痤平公，因为听信伊戾的谗言，听从夫人和左师的话，世子无罪而死，所以称宋公杀，表示罪在宋公）。佐被立为太子。宋公后来慢慢听说太子无罪，就烹杀了伊戾。

又说：许悼公患疟疾（许悼公是灵公的儿子，名买，患寒热病）。五月戊辰日，喝了太子止进献的药后去世（《春秋经》记载夏五月戊辰，许世子弑杀其君，买是悼公的儿子，襄太子。悼公病未愈，止进药。虽然尝过，但不是由医师开的）。太子逃往晋国。《春秋》记载“弑其君”（《礼》规定，医不三代不任用。君主有病，臣子先尝药；亲人有病，儿子先尝药。悼公病未愈而进药，虽然尝过但不由医师，所以去世，国家因此加罪于他，记载为弑君并告知诸侯）。君子说：“尽心尽力事奉君主，舍弃药物也是可以的。”（原意是止没有恶意，药物没有害处，医师无法延长寿命，生命有终结。所以说舍弃药物也可以。一说，加罪于止是不对的，指责没有好史官。物读为勿。止确实孝顺，能尽心，事奉君主时舍弃药物，不要因此加罪。）

又说：楚平王去世，令尹子常想立子西（子西是平王的长庶子宜申），说：“太子壬年幼，他的母亲不是嫡妻（太子壬是昭王，母亲是秦嬴），太子建原本是聘娶的。子西年长而且爱好善事。立年长的就顺理，立贤善的就治国。君王顺理，国家安定，能不这样做吗？”子西发怒说：“这是扰乱国家、败坏君王的名声（说夫人本来为太子建造聘后却废而不立，是扰乱国家、追损君王）。国家有外援（外援指太子壬，他是秦国的外孙。黩，轻慢。秦是壬的外援，不可轻视），不可轻视；君王有嫡嗣，不可混乱。败坏亲族、招致仇敌，扰乱嫡嗣不吉利，我会蒙受恶名。即使把天下送给我，我也不会听从。楚国又能怎样？一定要杀了令尹。”令尹害怕，就立了昭王。

又说：齐国的燕姬生了儿子，但未成人就死了（燕姬是齐景公的嫡夫人，昭公七年燕国所送。不成，未满二十岁）。诸公子中鬻姒的儿子荼受宠（诸子，诸公子。姒，景公的妾，淳于人所献之女，荼是安孺子）。大夫们担心他被立为太子，对景公说：“您的年纪大了，还没有太子，怎么办？”（为子，指立为太子。荼年幼，所以怕立他。说君王年长，未有太子，一旦去世，该怎么办？想让他早立年长的。）景公说：“你们几人听闻忧患，就有疾病，还是暂且谋划享乐，何必担忧没有君主？”（说你们听闻邻国忧患，疾病就在其中，现在没有疾病，为何不自寻快乐，何必担忧没有君主？）景公病重，派国惠子、高昭子立荼（国惠子是国景之子国忧，高昭是高偃之子高张），把各位公子安置在莱地（莱是齐国东部边邑，想让他们远离齐国）。

《公羊传》说：子般去世。子卒称子卒，这里为什么称子般卒？（何休注：据子赤去世不称子赤卒。）国君在世称世子（表明当继承父位为君），国君去世称子某（依据民众和臣子之心，不可一日无君，所以称子某继承父亲。名者，灵柩还在，以君前臣名的方式称呼），过一年称公。

又说：公孙慈去牟国。鲁公与齐侯、宋公、陈侯、卫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在首戴会见王世子。为什么特别写出会见王世子？因为世子尊贵，世子如同世世代代的嫡子。（解释，贵的意思。说世子应当继承父位为储君，副主，不可以诸侯的身份会见。所以行文特别处理，好像诸侯是来被世子会见。从王的角度说，远世的世子地位在三公之下。礼制中丧服斩衰说，公，士大夫的众臣是这样；从诸侯角度说，世子比三公尊贵。这是礼的威仪各有所用。说“及”，因为从文字可见急切之意。世子参加会见的原因，当时桓公德行衰微，所以上借王世子来显示公义。）

《谷梁传》说：曹伯派世子射姑来朝见。朝见不说“使”，不符合礼制。（庾信注：礼，诸侯的嫡子在天子那里盟誓，代替国君时则降低一等，未盟誓则以玉帛接续子男之位，这是指会同紧急王命的情况。至于相互朝见，不是紧急会见，现在曹伯有病不能朝见鲁国，不算有缺失，却派世子代理朝见，说不是礼制的正常做法。）派世子用诸侯的礼节来朝见，曹伯失去了正道。诸侯相见叫朝，用对待人父的礼节来对待人的儿子，对内来说也失去了正道。内失正，曹伯失正（说双方都失礼）。世子可以停止，但这是违抗命令。（放，违抗。说世子违抗命令而纠正，应当是在不义时争辩。）

又说：陈侯的弟弟招杀了陈国的世子偃师（招是成公的儿子，偃师是哀公的儿子，就是所说的悼太子。哀公喜爱他的世子，把留托付给招。哀公有病，招杀了太子偃师而立留）。以前称陈公子招，现在称陈侯之弟招，为什么？说这是极尽亲族关系，用来憎恶招（尽其亲，指招既称公子又称弟。招是已故国君的公子，现任国君的同母弟）。双方互相杀害，不在《春秋》记载；这里记载，为什么？世子是国君的副手（贰，副），可以说非常重要，存在他就要记载。诸侯尊贵，兄弟不得以亲属关系相通。称“其弟”，是因为亲近而杀他，表示憎恶（憎恶哀公使招导致杀害）。

《孝经》说：从前明王以孝治理天下，不敢遗弃小国的臣子，何况对于公侯伯子男呢！（郑玄注：古时诸侯五年一次朝见天子，派世子到郊外迎接，赠送草料粮食百车，用客礼对待，让坐正殿，夜间设庭燎；想与之相见，慰问其辛苦。）

《孔子家语》说：邾隐公即位后，将要行冠礼，派大夫通过孟懿子向孔子请教。孔子说：“礼节如同世子加冠，在阼阶加冠，用来表明替代（王肃注：主人的位置以明确。代，交替。）；在客位行醮礼，加上成人的服饰（在阼阶加冠，如果不醴，就用酒，在客位恭敬地完成。户西是客位。）；三次加冠越来越尊贵，用来晓喻其志向（晓喻其志向，让他更知尊贵应当恭敬，警戒加绸布、皮弁和爵弁。）；加冠后取字，尊重他的名。即使是天子的嫡长子，也如同士人，礼节不变，天下没有生来就尊贵的人。”

又说：孔子说：“古时王世子虽然年幼，但即位后就被尊为人君，处理成人的事务，哪里还有加冠礼？”孟懿子问：“那么诸侯的加冠礼与天子不同吗？”（奇怪天子没有冠礼，而诸侯的冠礼如同世子，所以这样问。）孔子说：“国君去世而世子主持丧事，这就是加冠了，为人君者没有不同。”（诸侯也是人君，与天子没有区别。）

《孔丛子》说：穆公问子思：“册立太子有常规吗？”子思回答：“有，在周公的典制中。”穆公问：“文王舍弃嫡子而立次子，微子舍弃孙子而立弟弟，这是效法什么？”子思说：“殷人质朴而尊重，所以立弟弟。周人文明而亲爱亲属，所以立儿子，也各有礼法。文质不同，礼制也就不同。文王舍弃嫡子立次子，是权宜之计。”

《汉旧仪》：皇后、太子各食三十个县的赋税，称为汤沐邑。

《白虎通》说：怎么知道天子之子称世子？《春秋传》说：“王世子会于首止”就是证据。怎么知道天子之子称太子？《尚书》说：“太子发升于舟”就是证据。《中候》说：“废考，立太子发”，说明文王时已称太子。有人说诸侯之子称世子，那么《春秋传》说：“晋太子申生、郑太子华、齐太子光”。由此看来，周制中太子、世子的称呼也不固定。汉朝制度，天子称皇帝，其嫡嗣称皇太子；诸侯王的嫡嗣称世子。后代都沿袭。

又说：太子夫人没有谥号的原因是什么？妇人随从丈夫，太子没有谥号，他的夫人就不能有谥号。《士冠经》说：“天子的嫡长子，如同士人，没有谥号。”可知太子也没有谥号。

又说：天子的太子、诸侯的世子都按诸侯的礼节娶亲，与君主相同，表示没有再娶的意思。

又说：天子的太子、诸侯的世子都到外地就学，这是尊崇师道、学习先王之道。所以《曲礼》说：“听说有来学的人，没有主动去教的。”

《易》说：不是我去求幼稚蒙昧的人，而是幼稚蒙昧的人来求我。

《记》说：小学设在公宫南边的左侧，太学设在郊外。

又说：太子、诸侯的太子，公卿大夫元士的嫡子，都进入小学。小学是学习经艺的场所。太学是辟雍、乡射的场所。

又说：国君在世时册立太子，是为了防止篡位杀君。齐国臣子之乱时国君还在，《春秋》的义理，杀太子与杀国君同罪。《春秋》说：“杀其君之子”，为何说“君”？表明与杀君同罪。国君去世，夫人没有儿子但有遗腹子，等待他出生再立，为什么？尊重嫡子、重视正统。《曾子问》说：立嫡子按年长不按贤能，因为贤与不贤无法预知。《尚书》说：“知人则哲，连帝尧都难做到。”立子按尊贵不按年长，是为了杜绝爱憎。所以《春秋公羊传》说：“立嫡子按年长不按贤能，立子按尊贵不按年长。”

《列女传》记载：鲁国漆室邑的女子靠着柱子长啸，邻家妇人问她：“为什么啸声如此悲伤？你是想出嫁吗？我替你找个配偶。”女子说：“我哪里是想出嫁！我忧虑鲁国国君年老而太子年幼。”邻妇说：“这是鲁国大夫的忧虑。况且鲁国即使有事，妇人何必参与？”女子说：“你只知其一，不知其二。从前晋国客人住在我家，拴马时马挣脱跑掉，践踏了我园中的葵菜，使我整年吃不够蔬菜。邻家女子逃亡，叫我哥哥去追她，哥哥溺水而死，让我终身没有兄长。现在鲁君年老了，年老了必定糊涂；太子年幼，年幼了必定愚笨。糊涂和愚笨之间，奸邪伪诈之事便会接连发生。鲁国如果有事，灾祸会波及百姓，妇人独自哪里能躲避呢？”邻妇道歉说：“你的忧虑不是我能比得上的。”过了三年，鲁国果然发生内乱，齐国、楚国进攻鲁国。男子参战，妇女运送物资，不得休息。

《史记》记载：周厉王逃到彘地。太子静藏在召公家里，国人听说了，就包围了召公家。召公用自己的儿子代替周王太子，太子最终得以逃脱。召公、周公两位辅政大臣共同执政，称为“共和”。共和十四年，周厉王在彘地去世。太子静在召公家长大，两位辅政大臣于是一起立他为王，这就是周宣王。

又记载：周幽王宠爱褒姒，生下儿子伯服。幽王废黜王后和太子，立褒姒为王后，伯服为太子。太史伯阳说：“祸患已经酿成了，无可奈何！”申侯发怒，于是与犬戎一起在骊山下攻打杀死周幽王，掳走褒姒。于是诸侯共同立原幽王的太子宜咎为王，这就是周平王。

《纪年》记载：周幽王八年，立褒姒的儿子伯服为太子。

《史记·燕世家》记载：燕国眼看秦国将要灭掉六国，秦兵到达易水，祸患即将来临。太子丹暗中供养了二十名壮士，派荆轲向秦王进献督亢地图。秦王察觉，杀了荆轲，派将军王翦攻打燕国。二十九年，秦军攻占蓟城，燕王逃亡，迁居辽东，杀了太子丹献给秦国。

《燕丹子》记载：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，秦王对他无礼，他不得意，想要回去。秦王不同意，荒谬地说让乌鸦白头、马生角，才可以回去。太子丹仰天叹息，乌鸦立即白头，马生出了角。秦王不得已而送他回去，设置了装有机关的桥，想陷害太子丹。太子丹过桥时，机关没有发动。夜里到达关口，太子丹学鸡叫，于是得以逃回。所以怨恨秦国，想要报仇，供养勇士，无所不为。太子丹给他师傅麹武写信说：“我丹不贤，生在偏僻落后的国家，长在不毛之地，未曾见识君子的风范教诲。想有所陈述，希望您垂览。我听说大丈夫的义节，耻于受辱而苟活。贞正之人羞于见到的事情，退让而损害自己的节操。所以有不顾割喉、不怕鼎镬的人。这难道是喜欢死而忘记生吗？是他们内心所坚守的道义。如今秦王违反天常，行为如虎狼，对我无礼，在所有诸侯中最甚。每想到此，痛入骨髓。考虑燕国的兵力，不能抵挡；长年相持，力量本来不足。想招揽天下勇士，汇集海内英雄，破家倾国来供养他们，用重金和甜言蜜语去收买秦国。秦国贪图我的贿赂而相信我的话，那么一剑之任，可以抵挡千万之师，片刻之间，可以洗雪我万世的耻辱。如果不行，让我生无日于天地，死怀恨于九泉。一定要让诸侯无可叹息，易水之北，不知属于谁。这也是大夫的耻辱。谨此致信，希望您深思。”

《史记·吕后本纪》记载：吕太后，是高祖微贱时的妻子。生下孝惠帝，为人仁弱。高祖认为他不像自己，常常想废掉太子，立戚姬的儿子如意，说如意像我。好几次差点取代太子。靠大臣们力争，以及采用留侯的计策，太子才得以不被废黜。

又《张良世家》记载：皇上想废掉太子，立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如意。大臣们大多进谏争论，未能得到坚决的结果。吕后害怕，不知怎么办。有人对吕后说：“留侯善于谋划计策，皇上信任重用他。”吕后于是派建成侯吕泽去胁迫留侯，说：“您常为皇上出谋划策，如今皇上想改立太子，您怎能高枕而卧呢？”留侯说：“当初皇上多次在危急困迫之中，幸好采用我的计策。如今天下安定，因偏爱想改立太子，这是骨肉之间的事，即使我们一百多人，又有什么用？”吕泽强行要求说：“替我想个办法。”留侯说：“这事难以用口舌争论。看皇上不能招致的人，天下有四个。这四个人年老，都认为皇上傲慢侮辱人，所以逃匿山中，坚守道义不做汉臣。但皇上看重这四个人。如今您若真能不吝惜金玉璧帛，让太子写一封信，用谦卑的言辞和安稳的车驾，派能言善辩的人去邀请他们。请来后作为宾客，时常跟随太子入朝，让皇上看到他们，一定会觉得惊异而询问。皇上知道这四人贤能，那对太子是一种帮助。”于是吕后让吕泽带着太子的信，用谦卑言辞和丰厚礼物，去迎接这四人。四人来到，住在建成侯的住所。汉高帝十一年，黥布造反，皇上病了，想派太子率兵去攻打。四人互相说：“我们来的目的，是要保全太子。太子率兵，事情就危险了。”于是劝建成侯说：“太子率兵，如果立功，爵位不会超过太子；如果没有功劳回来，那么从此就会遭受祸患。况且和太子一起带兵的将领，都是曾经和皇上平定天下的猛将，如今让太子统率他们，这无异于让羊率领狼，都不肯为太子尽力，一定没有功劳。我们听说母亲受宠爱的孩子就被抱在怀里，如今戚夫人日夜侍奉皇上，赵王如意常常被抱在皇上面前，皇上说‘终究不能让不肖之子居于爱子之上’，这明显表明他一定要取代太子了。您何不赶紧请吕后趁机会向皇上哭诉说：‘黥布是天下的猛将，善于用兵，如今各位将领都是陛下旧日的同辈，却让太子统率这些人，无异于让羊率领狼，没有人肯为太子所用，而且如果黥布听说这事，就会大张旗鼓地向西进攻了。皇上虽然生病，勉强乘坐辎车，躺着监护他们，诸将不敢不尽力。皇上虽然辛苦，为了妻儿还是勉强自己吧。’”于是吕泽当夜去见吕后，吕后找机会向皇上哭着说，如同四人说的那样。皇上说：“我就想那小子本来不足以派遣，还是你老子自己去罢。”于是皇上亲自率兵东征，群臣留守，都送到灞上。留侯生病，勉强起来，到曲邮，见到皇上说：“我应该跟从，但病得厉害。楚人剽悍敏捷，希望皇上不要和楚人争锋。”趁机劝皇上说：“让太子做将军，监督关中部队。”皇上说：“子房虽然生病，勉强躺着辅助太子。”当时叔孙通做太傅，留侯代理少傅职务。汉高帝十二年，皇上击败黥布回来，病更重了，更加想改立太子。留侯进谏，不听，于是称病不理政事。叔孙太傅引用古今事例，以死力争太子。皇上假装答应，还是想改立。等到宴会，摆酒，太子侍奉。那四人跟从太子，年龄都八十多岁，须眉雪白，衣冠奇特。皇上感到奇怪，问：“他们是做什么的？”四人上前回答，各说姓名：东园公、角里先生、绮里季、夏黄公。皇上大吃一惊，说：“我找你们多年，你们躲避我，如今你们怎么自愿和我儿子交往呢？”四人都说：“陛下轻慢士人、善骂人，我们坚守道义不受侮辱，所以害怕，逃匿。听说太子为人仁孝，恭敬爱士，天下没有人不伸长脖子想为太子效死的，所以我们来了。”皇上说：“烦劳诸位善始善终地调护太子。”四人敬酒祝寿完毕，起身离去。皇上目送他们，召来戚夫人指着四人说：“我想改立太子，那四人辅佐他，羽翼已经形成，难以动摇了。吕后的儿子真是你的君主了。”

《汉书·外戚传》记载：孝景王皇后，是武帝的母亲。进入太子宫，太子宠爱她，生三女一男。男孩还在怀孕时，王夫人梦见太阳进入自己怀中，告诉太子。太子说：“这是尊贵的征兆。”孩子未出生，文帝去世；景帝即位，王夫人生下男孩。当时，薄皇后没有儿子。过了几年，景帝立齐栗姬的儿子为太子，而王夫人的儿子为胶东王。长公主刘嫖有个女儿，想嫁给太子做妃子，栗姬嫉妒，而景帝的各位美人都通过长公主见到皇上而得到尊贵宠幸，栗姬日益怨怒，谢绝了长公主，长公主不同意。长公主想与王夫人结亲，王夫人答应了。恰逢薄皇后被废，长公主天天进谗言陷害栗姬。景帝曾嘱咐姬妾们说：“我百年之后，你们好好照顾他们。”栗姬生气不肯听，景帝心中怀恨但没有发作。长公主天天称赞王夫人儿子的美好，景帝自己也认为他贤能。又因为从前梦日的符应，但没有定下主意。王夫人又暗中派人催促大臣建议立栗姬为皇后。大行上奏说：“子以母贵，母以子贵。如今太子的母亲应称为皇后。”景帝发怒说：“这是你应该说的话吗？”于是下令治罪杀了大行，废太子为临江王，栗姬更加愤怒，不能见到景帝，因此忧郁而死。最终立王夫人为皇后，她的儿子为太子。

《汉武故事》记载：武帝在猗兰殿出生，四岁时被立为胶东王，七岁时被立为太子。

《汉书》记载：卫皇后生下戾太子刘据。元狩元年，被立为皇太子，当时七岁。起初，皇上到二十九岁才得到太子，非常高兴，为他设立禖神祭祀，派东方朔、枚皋作禖祭的祝词。等到太子长大，下诏让他学习《公羊春秋》，又跟从瑕丘江公学习《谷梁》。到加冠时，进入东宫，皇上为他建立博望苑，让他交结宾客，顺从他的爱好，所以很多异端学说的人进献给他。元鼎四年，纳史良娣，生下儿子刘进，称为史皇孙。武帝末年，卫皇后宠爱衰减，江充当权。江充与太子及卫氏有仇隙，害怕武帝死后被太子所杀，恰逢巫蛊事件发生，江充借机作恶。当时皇上年事已高，心中多所厌恶，认为身边的人都用巫蛊诅咒，要彻底追查这件事。江充负责审理巫蛊案，于是到太子宫挖掘，找到桐木人。太子召问少傅石德，石德害怕作为师傅一同被杀，于是对太子说：“奸臣如此猖狂，太子难道不考虑秦朝扶苏的事吗？”太子情急，于是逮捕了江充，斩首上报。随即部署宾客为将帅，与丞相刘屈氂等人交战。太子兵败，逃亡，没有找到。皇上非常愤怒，群臣忧虑害怕，不知所措。壶关三老令狐茂上书说：“儿子玩弄父亲的兵器，罪当鞭笞。”奏疏呈上，天子醒悟。太子逃亡时，向东到达湖县，藏匿在泉鸠里，主人家里贫穷，常常卖鞋来供给太子。太子有个老熟人在湖县，听说他富裕，派人去找他，结果被发现。官吏包围逮捕太子，太子自己估计不能逃脱，就进入房间上吊自尽。后来车千秋说太子冤枉，于是提升车千秋为丞相，并灭江充全家。皇上怜悯太子无罪，于是建造思子宫，在湖县建造归来望思之台。天下人听说后都悲伤。宣帝即位后，有司奉上谥号“戾”，设立奉邑三百家。

又记载：孝元皇帝为太子时，母亲是哀许皇后。宣帝微贱时，生在民间。两岁时，宣帝即位。八岁时，被立为太子。长大成人，性格柔仁，喜好儒学。见宣帝所用多是执法官吏，以刑名之学约束臣下，大臣杨恽、盖宽饶等人因讽刺言辞被定罪处死，曾陪侍宴饮从容地说：“陛下刑罚太深，应该任用儒生。”宣帝变了脸色说：“汉家自有制度，本来以霸道王道兼用，怎么能纯用德教，危害政事呢！况且俗儒不通时宜，喜好是古非今，使人迷惑于名实，不知所守，哪里值得委任！”于是叹道：“扰乱我家的，是太子。”从此疏远太子而喜爱淮阳王，说：“淮阳王明察，喜好法家，应当是我的儿子。”而淮阳王的母亲张婕妤特别受宠。皇上有意想用淮阳王取代太子，但因为是年少时依靠许氏，一起从微贱起家，所以最终没有背弃。

又记载：孝宣王皇后，宣帝即位后，被召入后宫，逐渐进升为婕妤。霍皇后被废后，皇上可怜许太子早年失去母亲，几乎被霍氏所害，于是选后宫素来谨慎而没有孩子的人，就立王婕妤为皇后，让她抚养太子。

又说：孝成皇帝是元帝的太子，母亲是王皇后。元帝还在太子府时，在甲观画堂生下了他。（如淳说：甲观是宫殿名称，画堂是厅堂的名字，属于三辅地区。《黄图》记载：太子宫中有甲观，另外还有别的地方，不在未央宫中。）他是世袭的嫡皇孙。宣帝非常喜爱他，给他取字叫太孙，常常让他跟随在身边。他三岁时宣帝去世，元帝即位，他成为太子。长大后喜好经书，宽容博学、谨慎小心。起初住在桂宫，皇帝曾紧急召见他，太子走出龙楼门（张晏说：门楼上有铜龙、黄鹤、飞廉之类的装饰而得名），不敢穿越驰道（应劭说：驰道是天子的道路，如同现今的中央道路，古代对此非常重视。），向西走到直城门，才能穿过驰道，然后再回到作室门。皇帝嫌他来迟了，问原因，他把实情禀报。皇帝非常高兴，于是颁布法令，允许太子可以穿越驰道。此后太子喜好饮酒、欢乐宴会（晋灼说：幸酒就是喜好喝酒，乐宴就是喜欢宴饮），皇帝认为这不是才能。而定陶恭王有才艺，他的母亲傅昭仪又受宠爱，皇帝因此常常有意想立恭王为继承人，依靠侍中史丹保护太子家，竭力辅助，皇帝也因为先帝特别宠爱太子，所以太子得以没有被废黜。

又说：孝哀皇帝是元帝的庶孙，定陶恭王的儿子。他继承王位成为定陶王，喜好文章辞赋和法律制度。元延四年，他入朝拜见，全部带着傅、相、中尉随从。当时成帝的幼弟中山孝王也来朝见，只带了傅一人。皇帝就此问定陶王，定陶王回答说：“按照法令，诸侯王入朝，可以带自己王国中二千石级别的官员。傅、相、中尉都是王国中的二千石官员，所以全部带来了。”皇帝让他背诵《诗经》，他通晓并能解释。另一天问中山王：“你只带了傅，这符合什么法令？”中山王不能回答。皇帝因此认为定陶王贤能，多次称赞他的才能，为他举行加冠礼后送他回国，当时他十七岁。第二年，征召立为皇太子，他辞谢说：“臣有幸得以继承父亲镇守封国成为诸侯王，材质不足以勉强充当太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