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十九

公主（中）

沈约《宋书》记载：山阴公主淫乱放纵过度，对皇帝说："我与陛下虽然男女不同，但都是先帝的骨肉，陛下有六宫妃嫔数百人，而我只有一个驸马，事情不公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。"皇帝为公主设置了面首（男宠）三十人，晋升爵位为会稽郡长公主，俸禄与郡王相同，享食汤沐邑二千户，赐给鼓吹一部，加授班剑二十人。皇帝每次出行，公主与朝臣常常一起陪乘。公主因为吏部郎褚渊相貌俊美，便向皇帝请求让他侍奉自己，皇帝同意了。褚渊侍奉公主十天，备受逼迫，誓死不从，最终得以免去此任。

又说：徐达之娶了武帝的长女会稽宣公主，任彭城、沛二郡太守。他的儿子徐湛之，字孝源。自幼丧父，深受武帝喜爱，常常与江夏王刘义恭一起起居饮食，不离皇帝身边。永初三年，诏令因"公主是嫡长女，徐湛之是忠节之后"，封为枝江县侯。几年后，他与弟弟徐淳之一起乘车出行，牛受惊狂奔，车子毁坏，随从急忙赶来。徐湛之先让人救弟弟，众人都感叹他年幼而有见识。长大后，广泛涉猎文史。侍奉祖父母和母亲，以孝顺闻名。元嘉年间，任黄门侍郎。因祖母年老，辞去朝中值班之职，不接受任命。后来任秘书监。会稽公主身为嫡长女，受到文帝的礼遇，家事无论大小，必须先咨询她后再执行。文帝西征谢晦时，让公主留在宫中，总摄六宫事务。每当她不如意时，就大声哭闹，皇帝对她非常忌惮。当初，武帝微贱时，贫穷困顿至极，曾去新洲砍荻，有些补丁布衣袄等，都是敬皇后亲手缝制的。武帝富贵后，将这些衣服交给公主，说："后世若有骄奢无度的人，可以拿这些衣服给他们看。"徐湛之受到大将军彭城王刘义康的喜爱，与刘湛等人颇有依附。后来刘湛获罪，牵连到徐湛之，文帝大怒，要处以死刑。徐湛之忧惧无计，将此事告诉公主。公主当天入宫，见到文帝后，就大哭着从床上下来，不再行臣妾之礼，用锦囊装着武帝的旧衣，扔在地上给皇帝看，说："你家本来贫贱，这是我母亲为你父亲做的这件补丁衣，如今你有了长女就吃饱了饭，便要残害我的儿子！"文帝也大哭起来，徐湛之因此得以保全。

又说：王僧绰年幼时就有成人的气度，众人便认为他是国家的栋梁之才。他爱好学习，熟习朝廷典制。十三岁时，父亲王昙首去世，文帝召见他，他拜见时便流泪哽咽，皇帝也悲伤不已。他承袭了豫宁县侯的爵位，娶了文帝的女儿东阳献公主。最初任江夏王刘义恭的司徒参军，多次升迁至尚书吏部郎，参与掌管官员选拔大事，见识广博，品评流品，举荐任用，都能人尽其才。

又说：刘宋时期的各位公主，没有不严厉嫉妒的，明帝常常对此感到厌恶。湖熟县令袁慆的妻子因嫉妒被赐死，明帝让近臣虞通之撰写《妒妇记》。光禄大夫江湛的孙子江斅娶了孝武帝的女儿，皇帝便让人替江斅写表辞让婚事，说："承奉诏旨，要将临海公主下嫁。臣出身寒门微族，人才平庸，门第低贱，本与天家婚姻相隔。像臣这样的寒素之家，家贫业薄，年近加冠，都已有了妻室，荆钗布裙，足以完成婚礼。自晋朝以来，娶公主的人，虽然屡经高门美胄，也不乏名士才子，但像王敦胆怯，桓温收敛威风，刘真长装傻坚决推辞，王子敬烤脚以求免婚，王偃没有仲都的体质，却在北阶裸身雪地，何瑀缺少龙工的姿态，却谄媚投井，谢庄几乎自害于朦胧，殷冲差点被强锄所害。约束管制比仆隶还严厉，防范比婢妾还严密。行走出入，是人之常情；接待宾客，是朋友之意。但如今却要扫除车迹，没有窥门的机会；撤去宴席，断绝接见的道理。不仅与朋友疏远，连兄弟也生疏了。乳母争相献媚，互相以严厉相劝；老妇争先讨好，互相以急切相谄。其间还有应答问讯、卜筮师母，甚至残茶剩饭，也要追问与谁共餐；衣被破旧，必责问头领。有时前进不得，有时进入不许外出。不进去则被怀疑想疏远，请求外出则被怀疑有异心。召见必以三晡（傍晚）为期，遣返必以日出为限，晚上不见晚月，早晨不识晨星。至于夜晚月下抚琴，白天垂袖读书，一生之中，与此长久相违。又声音影子才听到，小婢就奔逃；衣襟袖口刚靠近，丑老之妇就涌来。左右整理打扮，因疑心受宠而被嫌弃；宾客未及冠，因年轻貌美而遭斥责。像臣这样的门第，世代承受殊荣，足以安定家声，便参与提携，清官美职，或许因才能升迁，一旦攀附婚戚，都成了恩宠假借。因此冒昧陈述不当之处，披露赤诚之心。不仅是为自己陈情，谋求全身之愿；实则是广泛申述各门所受的深切苦难。伏愿上天慈爱明察，特赐停止。若恩诏颁发，陈请不获批准，便当割肤剪发，投山窜海。"皇帝将这份表文遍示各位公主，用以讽劝她们，并作为笑谈。

《梁书》记载：武帝的女儿中，临安、安吉、长城三位公主都有文才，而安吉公主最得美名。

又说：王琳，字孝璋，官至司徒左长史。王琳在齐代娶了梁武帝的妹妹义兴昭长公主，有九个儿子，都有名声。长子王铨，字公衡，风度仪表美好，善于言谈，娶了武帝的女儿永嘉公主，被任命为驸马都尉。王铨虽然学业不及弟弟王锡，但孝行与弟齐名。当时人认为王锡、王铨二王，可称玉昆金季。母亲长公主患病，王铨形貌消瘦，别人几乎认不出来。居丧期间，哭泣无常，因此得了气疾。官至侍中、丹阳尹，在卫尉卿任上去世。

又说：柳偃，字彦游。十二岁时，梁武帝召见他，下诏问："读什么书？"回答说："《尚书》。"又问："有什么好句子？"回答说："德唯善政，政在养民。"众人都感到惊异。下诏娶武帝的女儿长城公主，被任命为驸马都尉。

又说：谢览，字景涤。娶了齐朝的钱塘公主，被任命为驸马都尉。武帝平定建业时，朝士都跪拜，谢览当时二十多岁，任太子舍人，只是作揖而已。他意气闲雅，目光聪明，武帝目送他良久，对徐勉说："感觉这位年轻人全身芳兰，想来谢庄应当就是这样。"从此他受到赏识。

又说：谢朓和殷睿一向与梁武帝因文章相投。武帝将大女儿永兴公主嫁给殷睿的儿子殷钧，二女儿永世公主嫁给谢朓的儿子谢谟。等到武帝任雍州刺史时，两个女儿都暂时随母亲到雍州。武帝即位后，两位公主才随母回到都城。武帝轻视谢谟，又因他门第单薄，想改嫁张弘策的儿子，张弘策去世后，又想改嫁王志的儿子王諲。而谢谟不堪叹恨，写了一封状如诗的信给公主。公主呈给武帝，武帝十分怜悯叹息，但公主终究不能回来。不久任用谢谟为信安县令，逐渐升迁至王府咨议参军。

又说：殷睿的儿子殷钧娶了武帝的永兴公主。自宋、齐以来，公主大多骄纵淫荡无德行，永兴公主更加阴险暴虐。殷钧形貌短小，被公主憎恶，每次被召入，先在墙壁上写满殷睿的名字，殷钧总是流着泪出来，公主命令婢女捆绑他回来。殷钧不胜愤怒，向武帝诉说，武帝用犀角如意击打公主，打碎了她的背，但仍旧恨殷钧。

又说：张缵，字伯绪。十一岁时，娶了武帝的第四女富阳公主，被任命为驸马都尉，封利豪亭侯。召补为国子生。初任秘书郎，当时十七岁，身高七尺四寸，眉目疏朗，神采焕发。武帝对他感到惊异，曾说："张壮武说，八世之后有能赶上我的，大概就是这个孩子吧！"

《后魏书》记载：金根车，公主和封君都可以乘坐，只是有骖马而已。

又说：太祖曾召崔玄伯讲论《汉书》，讲到娄敬劝说高祖想把鲁元公主嫁给匈奴时，太祖认为很好，感叹良久。因此各位公主都下嫁到归附的邦国。

又说：陆昕之风度端庄文雅，娶了常山公主，被任命为驸马都尉。公主侍奉婆婆，有孝顺之名。最初与穆氏琅琊长公主兹一同担任女侍中，又生性不嫉妒，因陆昕之没有儿子，为他纳了妾，但都只生了女儿。公主有三个女儿，没有儿子，以陆昕之的堂兄陆希道的第四子陆彰为嗣子。

又说：萧宝寅娶了南阳长公主，赐帛一千匹，并备办婚礼用具。公主有妇德，侍奉萧宝寅尽肃雍之礼，婚后虽然多年，但恭敬侍奉不松懈。萧宝寅每次入室，公主必定站立等待，相互待如宾客，除非太妃病重，未曾归宁休息。萧宝寅性情温顺，以礼自处，恭敬对待公主，内外和睦。清河王元怿亲近并敬重他。

又说：冯穆娶了顺阳公主。宋翻任河阴县令。公主的家奴抢劫，被宋翻收捕而不送还。宋翻率兵包围公主宅第，抓住公主的丈夫冯穆，徒步驱赶向县衙。当时正值炎暑，让他站在烈日中，汗流沾地。

又说：陈留公主寡居，泰州刺史张彝意愿娶公主，公主也答应了。仆射高肇也想娶公主，公主不答应。高肇发怒，在世宗面前诬陷张彝。张彝被停职废黜数年。

又说：高道穆任御史中尉。庄帝的姐姐寿阳公主违犯清路令，执赤棒的士卒呵斥不止，高道穆命令用棒打破她的车。公主深感怨恨，哭泣着向庄帝诉说。庄帝对公主说："高中尉是清正之人，他所行的，是公事，怎能以私情责备他！"

又说：宿石，元明帝时被任命为中垒将军，曾随从狩猎，皇帝想亲自射虎，宿石扣马劝谏，引导皇帝登上高原。后来老虎腾跃杀人。下诏说：宿石是忠臣，恳切劝谏，免除了虎患。赐马一匹，娶了上谷公主，被任命为驸马都尉。

又说：刘昶娶了武邑公主，公主去世后，又娶了建兴公主，后又娶了平阳长公主。刘昶去世后，与三位公主同葬一茔，但墓穴不同。

又说：刘辉，字重冒。正始初年，娶了兰陵长公主，她是世宗的第三姐。公主颇为严厉嫉妒，刘辉曾私下宠幸公主的侍婢，有了身孕，公主将侍婢鞭打致死，剖出她腹中的胎儿，肢解后用草填充，塞入侍婢腹中，裸体展示给刘辉看。刘辉因此怨恨，疏远公主。公主的姐姐因入宫听讲，将此事告诉了灵太后。太后最初命清河王元怿彻底追究此事，元怿与高阳王元雍、广平王元怀上奏说刘辉不知情，已无夫妇之礼，请求离婚，削除封位。太后同意了。

又说：嵇拔世代为纥奚部首领，其父嵇根，皇始初年率部众归附魏太祖，受到嘉奖。嵇拔娶了华阴公主，生子嵇敬。元绍作乱时，公主有功，破格授嵇敬为大司马，封长乐王。

又《蠕蠕传》记载：太昌元年六月，阿那环派使者朝贡，并为长子请求娶公主。孝武帝下诏将范阳王元诲的长女琅琊公主许配给他，未及成婚，皇帝入关。东魏、西魏争相与阿那环联姻，西魏文帝便将孝武帝时的舍人元翌的女儿称为化政公主，嫁给阿那环的弟弟塔寒。

又说：阿那环派使者朝贡，又乘机求婚。下诏将常山王元骘的乐安公主许配给他，改封为兰陵郡长公主。阿那环进献一千匹马作为聘礼，请求迎公主。下诏以兼宗正卿元寿、兼太常卿孟韶等人送公主。从晋阳向北出发，所用物资器物，都非常丰盛。阿那环派人在新城之南迎接公主。

《陈书》记载：沈君理风度仪表美好，博学有见识。陈武帝镇守南徐州时，对他深为器重，命他娶会稽长公主。武帝受禅后，他被任命为驸马都尉，封永定亭侯。出京任吴郡太守。当时战乱未平，百姓荒废凋敝。沈君理集合士卒，修整器械，以善于治理著称。

又说：蔡凝，字子君。容貌举止美好。长大后，博学有文采，尤其擅长草书和隶书。多次升迁至太子中舍人。因是名家之子被选娶信义公主，被任命为驸马都尉、中书侍郎，升任晋陵太守。将赴任时，让左右修整中书省的官署，对宾客朋友说："希望后来者不用劳苦。"不久被任命为吏部侍郎。蔡凝年龄地位不高，但才能和门第为当时所重，常端坐西斋，除非是素来尊贵名流，很少交往，趋炎附势的人多讥讽他。宣帝曾对蔡凝说："我想任用义兴公主的丈夫钱肃为黄门郎，你意下如何？"蔡凝正色说："皇帝姻戚的恩宠由圣旨决定，则无需再问。若以公议来衡量，黄门散骑之职，必须人选和门第兼美。"皇帝默然不语，便作罢了。钱肃听说后心中不平，义兴公主天天进谗言。不久蔡凝被免官，调任交阯。

《后周书》：尉迟侯兜，性情宽宏大量，有识见和判断力，娶了太祖的姐姐昌乐大长公主，生下尉迟迥。等到侯兜病重将死时，叫来两个儿子，抚摸着他们的头说："你们都有显贵的面相，只遗憾我看不到了，你们各自应当努力。"

《隋书》记载：文帝时期，兰陵公主守寡，皇上为她寻求夫婿，挑选了亲卫柳述和萧玚等人，让相师孙鼎来看相。孙鼎说："萧玚将会封侯，但没有显贵妻子的面相；柳述也会通达显赫，但官位不能保持到底。"皇上说："官位由我决定。"于是将公主嫁给柳述。

又记载：兰陵公主，字阿五，是高祖的第五个女儿。姿容美丽，性情温顺，爱好读书，高祖在所有女儿中对她特别钟爱。最初嫁给仪同王奉孝，王奉孝去世后，改嫁河东柳述，当时十八岁。各位姐姐都傲慢骄纵，只有公主谦逊遵从妇道，侍奉公婆非常恭谨，遇到他们生病，必定亲自端送汤药。高祖听说后非常高兴。因此柳述逐渐受到宠遇。当初，晋王杨广想将公主配给自己的妃子的弟弟萧玚，高祖起初答应了，后来却嫁给了柳述，晋王因此不高兴。等到柳述掌权，晋王更加厌恶他。高祖去世后，柳述被流放到岭表。炀帝命令公主与柳述离婚，准备将她改嫁。公主以死发誓，不再朝见，上表请求免除自己的公主封号，与柳述一同流放。炀帝大怒说："天下难道没有男子，你想与柳述一同流放吗？"公主说："先帝将我嫁到柳家，如今他有罪，我应当连坐，不愿陛下枉法施恩。"炀帝不答应，公主忧愁而死。

又记载：南阳公主，是炀帝的长女。风度仪容优美，有志向节操，仓促之时也必定遵循礼法。十四岁时，嫁给许国公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士及，以谨慎肃敬闻名。等到宇文述病重将死时，公主亲自调制饮食，亲手端上，世人因此称赞她。等到宇文化及弑君叛逆，公主跟随他到聊城，而化及被窦建德击败，士及从济北向西归附大唐。当时隋朝的士族都在窦建德那里，建德接见他们，没有不惶恐失常的，只有公主神色自若。建德与她交谈，公主陈述国破家亡，不能报仇雪恨，泪流满襟，声音言辞不断，情理恳切至极。建德以及观看听讲的人没有不为之动容流泪的，都肃然起敬，认为她不同凡响。等到建德诛杀化及时，公主有一个儿子，名叫禅师，将近十岁。建德派武贲郎将于士澄对公主说："宇文化及亲自施行弑逆，人神都不能容忍。如今将要灭其家族，公主的儿子，按法律应当连坐，如果不能割爱，也听凭留下。"公主哭泣着说："武贲既然是隋室显贵之臣，这件事何必来问我！"建德最终杀了禅师。公主不久请求建德削发为尼。(士及，是右卫将军宇文述的儿子。因父亲功勋封为新城县公。隋文帝曾召入卧室内与他交谈，认为他奇特，让他娶炀帝女儿南阳公主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