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书生第十

在开元天宝年间，有个姓崔的书生，住在东都洛阳的逻谷口，喜欢种植花草竹子，于是在门外另外栽培了许多名贵的花。暮春时节，花朵芬芳浓郁，百步之外都能闻到。崔生每天早晨必定洗漱后独自赏花。忽然看见一位女子从西边骑马向东而来，后面跟着几个老老少少的婢女。女子容貌极其美丽，坐骑也很骏马。崔生还没来得及细看，女子就已经过去了。第二天她又经过，崔生在花下预先准备了酒茶和杯盘，铺好坐席，然后迎向马头说：“我生性喜爱花木，这个园子里的花草都是亲手所植。如今花香茂盛，似乎值得观赏。见姑娘频繁经过这里，估计您的仆从车马也疲倦了，斗胆备些酒食，希望您能稍作休息。”

女子没有理会就过去了。随后一个婢女说：“只管备好酒食，还怕她不来吗？”女子回头叱责道：“为什么随便跟人说话！”说完就离开了。崔生第二天又在山下另外准备了美酒，等女子到来时，崔生就策马跟随，到了别墅前，又下马行礼请求。

过了很久，一个老婢女对女子说：“单骑很疲乏，暂时休息一下也无妨。”于是自己牵着女子的马来到厅堂下，老婢女对崔生说：“您既然还没有娶妻，我为你说媒可以吗？”崔生非常高兴，再次跪拜，请求不要忘记。老婢女说：“事情既然定了，十五天后是个大吉的日子，您到时候只准备好婚礼所需的东西，并在这里备好酒食。小娘子的姐姐在逻谷中，有点小病，所以小娘子每天去探望。我回去后就会禀报，到了那天就都到这里来了。”于是催促出发。崔生跟在后面，就按照吩咐准备婚礼所需的物品。到了日期，女子和姐姐都来了。她的姐姐也仪态气质极其美丽。于是就把女子嫁给了崔生。

崔生的母亲住在旧居，完全不知道崔生娶了妻子。因为不告而娶，只是说聘了妾室。母亲见到女子，女子把所有归家的礼节都做得非常周全。过了一个多月，忽然有人给女子送食物，甘甜芳香特别异常。后来崔生觉得母亲容颜衰老憔悴，于是跪在母亲膝下询问，母亲说：“我只有你一个儿子，希望你能长寿。如今你娶的这个新妇，妖艳美丽无人能比。我在泥塑图画之中，也从未见过这样的，恐怕是狐媚之辈，会伤害到你，因此让我担忧。”

崔生进屋见到女子，女子泪流满面说：“我本打算侍奉你终身，没想到尊夫人把我当作狐媚之辈，明天一早我就请求离开，只珍惜今晚的相聚。”崔生掩泪说不出话。

第二天，女子的车骑又来了。女子骑马，崔生跟在后面送她，进入逻谷三十多里，山间有条河流，河中的奇异香果不计其数。馆舍房屋比王宫还奢华。百来个婢女迎拜女子说：“小娘子，无行的崔生，何必把他带来！”于是簇拥着女子进去，把崔生留在门外。不久，一个婢女传达女子姐姐的话说：“崔生做事让人怀疑，使太夫人猜疑阻挠，事情应该就此断绝，不该再相见。但小妹曾受他款待，也应当委屈你见一面。”一会儿召崔生进去，责骂再三，言辞清丽委婉，崔生只是跪拜认罪而已。于是让他们坐在内室对坐吃饭，吃完饭，命人摆酒，召来女乐痛饮，音乐铿锵多变。乐曲结束后，姐姐对女子说：“必须让崔郎回去了，你有什么东西赠送？”女子于是拿出白玉盒子送给崔生，崔生也自己留下告别。于是各自呜咽着出来，走到逻谷，回头望去千岩万壑，没有路径，只好痛哭回家。常常看着玉盒子，郁郁不乐。

忽然有个胡僧敲门求食，崔生出来相见，胡僧说：“您有至宝，请给我看看。”崔生说：“我是个穷书生，哪有什么宝物？”僧人说：“您难道没有异人赠送的东西吗？我是望气知道的。”崔生于是拿出盒子给胡僧看，僧人起身下拜请求说：“请用百万钱买下它。”于是带走了。崔生问僧人说：“那女子是谁？”僧人说：“您娶的妻子，是王母娘娘第三十个女儿玉卮娘子，她的姐姐也以美艳闻名于仙都，何况人间呢？可惜您娶她不能长久。如果相处一年，您全家必定成仙了。”崔生叹息怨恨，直到去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