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中怨解第一百一十九

《湘中怨》这篇故事，原本怪异妖媚，求学的人从未记述过。然而沉溺于情欲的人，往往不能醒悟。如今我想概括其中的道理，只是为了彰显诚心而已。后生韦敖擅长撰写乐府诗，所以我把故事牵展开来，扩充成文，以呼应他的咏唱。

垂拱年间，皇帝在上阳宫。太学进士郑生，清晨从铜驼里出发，乘着晓月渡过洛桥。听到桥下有哭声，非常哀切。郑生下马，循着声音寻找。看见一个美丽的女子，遮掩着脸庞，用袖子挡着说：“我是孤儿，由兄长抚养。嫂嫂凶恶，常常虐待我。现在想投水自尽，所以在此停留哀泣片刻。”

郑生说：“你能跟我回家吗？”

女子回答说：“做你的婢女，不会后悔。”

于是郑生与她同居，称呼她为汜人。她能背诵楚人的《九歌》《招魂》《九辩》这些文章，也常常模仿它们的格调，赋写成哀怨的句子，文辞华丽绝伦，世上没有人能比得上。她撰写了《风光词》说：“隆佳秀兮昭盛时，播薰绿兮淑华归。顾室荑与处萼兮，潜重房以饰姿。见稚态之韶羞兮，蒙长霭以为帏。醉融光兮渺弥，迷千里兮涵洇湄。晨陶陶兮暮熙熙。舞婑娜之秾条兮，骋盈盈以披迟。酡游颜兮倡蔓卉，縠流旧电兮石发髓旎。”

郑生家里贫穷，汜人曾经打开箱子，取出一端轻薄的丝织品，拿去卖，胡人付给她千金。

住了几年，郑生到长安游历。这天晚上，汜人对郑生说：“我是湘中蛟龙宫中的侍女，被贬谪而跟随你。现在期限已满，不能长久留在你身边，想与你诀别了。”

于是两人相拥哭泣。郑生挽留她，不能留住，她最终离开了。十多年后，郑生的兄长担任岳州刺史。正逢上巳节那天，与家人登上岳阳楼，远望鄂渚，设宴饮酒。音乐酣畅时，郑生忧愁地吟诵道：“情无垠兮荡洋洋，怀佳期兮属三湘。”

声音未落，有彩船漂浮荡漾而来。船中有彩楼，高一百多尺，上面张设着帷帐，栏杆和笼子都有彩绘装饰。帷帐一掀开，有弹弦吹奏的人，都是仙女般的美人，穿着烟霞般的衣服，裙子和袖子都又宽又长。其中一人起舞，面带凄怨，形状像汜人，一边舞一边唱道：“溯青山兮江之隅，拖湘波兮袅绿裾。荷拳拳兮未舒，匪同归兮将焉如！”

舞完，收起袖子，轻盈地凝神远望。楼中的人正看得尽兴，片刻之间风涛怒吼，于是迷离不知去向。元和十三年，我从朋友那里听说了这件事，于是全部补全了那些歌词，题名为《湘中怨》，大概是想让南昭嗣的《烟中之志》与它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