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氏三子第一百三十七

唐代御史姚生，被罢官后住在蒲州的左邑。他有一个儿子和两个外甥，三人各自不同姓，年纪都已成年，却愚钝顽劣不成器。姚生的儿子比另外两个稍大些。姚生痛惜他们不学习，每天教诲责备，但他们懈怠游荡、不思悔改，于是便在条山的南面搭了茅屋让他们居住，希望隔绝外界事务，能专心学习技艺。山林幽深，尘嚣不到。临行前，姚生告诫他们说：“每季考核一次你们所学的东西，学业没有进步，就用荆条责打你们，你们要努力啊。”

到达山中后，两个外甥从不翻开书本，只做砍柴、涂泥等杂务。住了几个月，姚生的儿子对二人说：“考核的日期到了，你们根本不看书，我真为你们担忧。”二人毫不在意，姚生的儿子读书非常勤奋。

忽然一天半夜，他对着烛光伏在几案上，正翻阅书籍时，觉得所穿皮衣的后襟被什么东西牵着，衣领和襟角渐渐下垂。他也不觉得奇怪，慢慢拉回衣襟重新披好。不久又发生同样情况，这样重复了四五次，于是回头一看，只见一只小猪趴在他的皮衣上，毛色洁白光滑如玉。他就用压书的界方去打它，小猪惊叫逃走。他急忙叫来两个外甥举着蜡烛，在堂屋中寻找，门窗关得很严密，四周查看没有缝隙，却不知小猪去了哪里。

第二天，有个老仆骑马敲门，手持笏板走进来，对三人说：“夫人向你们问候。昨夜小儿无知，误入你们的衣襟，深感惭愧，但你们打他伤得太过，如今已经平复，你们不必忧虑。”三人谦逊地道谢，彼此相视却猜不透缘由。过了一会儿，先前那个骑马僮仆又来了，还抱着受伤的孩子，带着几个乳母傧相，衣服都是精致锦绣，非同寻常所见。他又传达夫人的话说：“小儿无恙，所以带来给你们看看。”三人凑近一看，小孩从眉毛到鼻尖，像有一条红线痕迹，正是界方棱角击打留下的。三人更加害怕。使者和乳母都用好话安慰他们，又说：“一会儿夫人亲自来。”说完就离开了。

三人都想悄悄逃走躲避，惊惶犹豫未决时，有几十个老仆和穿紫衣的官监奔涌而来，先布置屏风帷帐，席垫光彩夺目，香气异常。不久就看见一辆垂帷的车子，青牛红轴，奔驰如风。几百匹宝马前后引导随从。到门前下车，正是夫人。三人快步出来拜见。夫人微笑着说：“没想到小儿竟到了这里，你昨天打的伤还不算太重，怕你们忧虑，所以来安慰你们。”夫人年纪大约三十多岁，风度闲雅，举止如神，也不知是什么人。她问三人说：“有家室了吗？”三人都回答没有。她说：“我有三个女儿，姿容美丽，品德贤淑，可以许配给你们三位君子。”三人拜谢。夫人于是留下不走了，给三人各造了一处院落。指顾之间，画堂楼阁，仓促间就建成了。第二天，有华丽的辎车到来，宾客随从光彩华丽，超过皇亲贵戚，车服耀目，光彩映地，香气弥漫山谷。三个女儿从车中下来，都年约十六八岁。夫人领着三女登堂，又请三人入座。

酒肴珍美完备，果品丰盛，不是世间常有的，大多不认识。三人完全意想不到。夫人指着三女说：“各自配给你们。”三人离席拜谢。又有几十个送嫁的女子，如同仙女一般。当晚行合卺之礼。夫人对三人说：“人所看重的是生命，所想要的是富贵，只要百日之内不向人泄露，可以让你们长生不死，位极人臣。”三人又拜谢，只担心自己愚昧无知，难以领悟。夫人说：“你们不必忧虑，这很容易。”于是命令地府主管，召孔宣父前来。

片刻，孔子戴冠佩剑而来。夫人登阶，孔子拜谒十分恭敬。夫人端立，略加慰问，对他说：“我的三个女婿想求学，请你教导他们。”孔子就命令三人，指出六经篇目给他们看，他们无不豁然领悟，大义全部贯通，都像早就学过一样。不久孔子告辞离去。夫人又命周尚父展示《玄女符》《玉璜秘诀》，三人又全部掌握。再坐下来与他们谈论，则都是文武全才，学问穷尽天人之际了。三人互相看看，自觉风度旷达，神思开朗，都具备了将相的资质。

后来姚生派家僮送粮食，家僮到了那里大吃一惊跑回来。姚生问原因，家僮详细描述了房屋帷帐的奢华、人物容貌的艳丽。姚生惊讶地对亲信说：“这一定是被山鬼迷住了！”急忙召三人回来。三人要出发时，夫人告诫道：“千万保密，即使被鞭打也不要说出来。”三人到了姚生那里，姚生也惊讶他们神采焕发，应对闲雅。姚生说：“三个小子突然变成这样，一定是有鬼物附身。”苦苦追问原因，他们不说。于是鞭打了几十下，他们受不了疼痛，便详细说出了事情原委。姚生就把他们关在别处。姚生平时寄居一位大儒，于是召他来谈论。儒者惊讶地说：“太奇怪了，太奇怪了！您为什么要责打三个孩子呢？假使他们不泄露这事，就一定能成为公卿宰相，贵极人臣。如今泄露了，这是命啊！”姚生问原因，他回答说：“我见织女、婺女、须女三星都已无光，这是三个女星下凡人间，要赐福给三人。如今泄露天机，三人能免祸就算幸运了。”

当夜，儒者带姚生去看那三颗星，果然无光。姚生于是释放了三子，让他们回山去。到了山中，三个女子态度冷淡，如同不认识。夫人责备说：“你们不听我的话，既然泄露天机，当在此诀别。”于是给三人喝汤药，喝完后三人又变得昏昧愚顽如从前，一无所知。儒者对姚生说：“三女星仍在人间，离这里也不远。”他私下对亲近的人说了那地方，有人说是在河东张嘉贞家，后来他家三代都出了将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