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坤第一百三十六

大和年间，有位处士叫姚坤，不追求荣华显达，常以钓鱼为乐。他住在东都洛阳万安山南边，以弹琴饮酒自得其乐。他的住处旁边有个猎人，常以张网捕捉狐狸、兔子为生；姚坤生性仁慈，常常花钱赎买猎物然后放生，这样救活的生灵有数百条。姚坤原有一处庄园，抵押给了嵩岭菩提寺，他带着钱去赎回来。负责庄园的僧人惠沼，为人凶恶，常在僻静处挖井，深达数丈，投入数百斤黄精（中药），想找人试服，观察其变化。于是他灌醉姚坤，将他投入井中，又用磨盘石封住井口。姚坤醒来后，无法跳出，只能饿了就吃黄精充饥。

这样过了几个日夜，忽然有人在井口呼唤姚坤的名字，对他说：“我是狐仙，感谢你救活了我不少子孙，所以特意来救你。我是通天狐，最初在洞穴里，因为向上打洞，窥见天河星辰，心生向往，恨自己不能奋飞，于是凝神专注，忽然不知不觉飞了出去，踏虚驾云，登上天河，拜见仙官并向他行礼。你只要能够澄心静虑，专注凝神于虚空中，如此精诚专一，不到三十天就能自己飞出，即使洞穴极其狭小，也阻挡不了你。”

姚坤问：“你有什么依据吗？”

狐仙说：“你没听过《西升经》说：‘神能飞形，亦能移山。’你好好努力吧！”

说完就离开了。姚坤相信了它的话，依言而行，大约一个月后，忽然能跳出磨盘孔隙中。于是他见到了僧人惠沼；惠沼大为惊骇，看那口井，依然如故，他向姚坤行礼，询问缘由。姚坤告诉他说：“只是在里面服食黄精一个月，身体轻得像神仙一样，自然能飞出，孔隙也阻挡不了。”

僧人信了，派弟子用绳索把自己吊下去，约定弟子一个月后来察看。弟子照做，一个多月后来察看，僧人已经死在井里了。姚坤回家十天后，有个女子，自称夭桃，来见姚坤，说“我是富家女，误被年轻人引诱出来，走失了，不能再回去，愿意为您操持家务”。姚坤见她容貌妖艳美丽，至于诗词书信，也都很精通。姚坤也中意她。后来姚坤参加制科考试，带着夭桃进京，到了盘豆馆，夭桃不高兴，提笔在竹简上题诗一首：“铅华久御向人间，欲舍铅华更惨颜。纵有青丘今夜月，无因重照旧云鬟。”吟咏了很久，姚坤也吃了一惊。

忽然有个曹州牧，派人牵着一条好狗，准备献给裴度；进入馆舍。狗看见夭桃，怒目圆睁，挣脱锁链，蹲步跳上台阶。夭桃也现出狐形，跳上狗背，挖它的眼睛。狗受惊，腾跃嚎叫着冲出馆舍，朝荆山方向奔窜，姚坤大惊追赶，追了几里，狗已经死了，狐狸也不知去向。姚坤惆怅悲惜，一整天都不能前进。到了夜里，有个老人提着美酒来拜访姚坤，说“是旧相识”。饮酒时，姚坤始终想不起在哪里认识。老人饮完酒，长揖告别，说：“报答你足够了；我的孙子也平安无事。”于是消失不见。姚坤这才明白是狐仙。此后就再无音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