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合第一百五十二

进士赵合，相貌温和、气质正直，品行道义很高。大和初年，他游历五原，路过沙漠时，看到眼前景物不禁悲叹。于是饮酒，和仆人都喝醉了，就睡在沙漠中。半夜半醒时，月色皎洁，听到沙中有女子在悲伤地吟诵：

“云鬟消尽转蓬稀，埋骨穷荒无所依，牧马不嘶沙月白，孤魂空逐雁南飞。”

赵合于是起身寻找。果然有一个女子，年纪还不到十五岁，容貌绝世，对赵合说：“我姓李，家在奉天，有个姐姐嫁给了洛源镇的将帅，我前去探望她。途中被党项羌人掳走，在这里被他们用棍棒打死，抢走了我的首饰。后来被路过的人同情，埋在沙中，至今已有三年。我知道你很有义心，如果能把我的尸骨带回奉天城南小李村安葬，那里就是我家的祖坟所在，我一定会报答你。”

赵合答应了，并询问她埋骨的地方；女子感动哭泣，告诉了他。赵合于是收起她的尸骨，包在囊中，等待天亮。不久，一个穿紫衣的男子骑马飞奔而来，向赵合作揖说：“我知道你仁德而讲义气，诚信而廉洁，那女子向你祈祷，你尚且感激她。我是李文悦尚书。元和十三年曾镇守五原，被犬戎三十万大军围困逼近，城池的四角，敌军兵力各厚达十几里。连弩箭如雨下，飞梯高耸入云，他们挖穿城墙、决开壕沟，日夜攻击；城中百姓背门板取水，箭矢密集得像刺猬的毛。那时，守城的兵力只有三千人，我激励城中居民，妇女老幼都背土筑城站立，不知寒冷饥饿。犬戎在城北建造了独脚楼，高几十丈，城中大小动静全都能被他们窥见。我于是设下奇计，那楼立刻被击碎，羌人首领很惊愕，以为是有神力相助。我又对城中人说：‘千万不要拆房屋当柴烧，我将为你们取柴。’于是把柴薪堆在城下，允许他们用钩子钩上去。又在大阴天稍显昏暗时，就听到城四角有众多人物行动的声音，有人说：‘夜里攻城。’城中人恐惧战栗，不敢暂时安宁。我说：‘不是这样。’暗中用铁索吊下蜡烛去照，原来只是空赶着牛羊走，来恫吓守城的人，士兵们才稍微安定。又有西北角被攻破十几丈，将到天黑时，群胡大喜，纵酒狂歌，说：‘等明天早晨就攻进去。’我准备了五百张马弩，张弓对准缺口，然后放下皮墙遮挡，一夜之间一起暗中修补，不让发出声音，用水浇洒；当时天寒，第二天冰结得很硬，城墙像银子一样光滑，无法攻击。又羌人首领竖起大将旗帜，是赞普所赐的，立在五花营内；我夜里翻墙夺旗如飞，众羌人号哭，发誓要归还先前掳掠的人来赎回旗子，我就放回他们的老幼妇女等一百多亲人，让他们全部回去，然后把旗掷还给他们。

当时邠州、泾州的援兵两万人到达边境，吓得发抖不敢前进。这样相持了三十七天，羌酋才远远地拜谢说：‘这座城里有神将，我现在不敢欺辱了。’于是卷起铠甲离开，不到两夜，到达宥州，一天就攻破了那座城，城中的老少三万人全部被掳走。以此利害来看，我的功劳对于这座城不算小。但当时掌权的宰相不让我持节出城，只空加了一个貂蝉冠的虚衔。我听说钟陵的韦大夫过去修筑了一道堤坝，用来防洪水，三十年后，还有百姓和廉问使周公感念他的功劳，上奏立了高高的德政碑。如果当时我守城不坚固，城中的人都会成为羌胡的卑贱奴隶，哪里还有今天的子孙呢？我知道你有心，请你告知那里的百姓，劝说当地州官，为我立一座德政碑就够了。”说完，长揖告别离去。

赵合接受了他的嘱托，到五原把这事告诉百姓和刺史，他们都认为是妖异，不肯听从；赵合惆怅地返回。到了沙漠中，又遇到先前那位神人，神人向赵合道歉说：“你为我说了五原的事，那些无知的人，刺史也不明事理。这座城将会有人灾，我正要向地府祈求。我说在五原的事没有办成，这个念头也就算了，灾祸不过三十天就会降临。”说完就消失了。果然按时发生了灾祸，五原城饿死上万人，老人小孩互相残食。赵合带着女子的尸骨到了奉天，寻访到小李村并安葬了她。第二天，路边，赵合遇到之前的女子来道谢，说：“感激你的义举，我的祖父是贞元年间的得道之士，著有《演参同契》、《续混元经》，你如果能钻研透彻，龙虎仙丹，不久就能炼成了。”赵合接受了，女子已经消失。赵合于是放弃了科举，探究其中的深奥玄妙，住在少室山。烧炼了一年，能使瓦砾都变成金银珠宝；第二年，能让死人复活；第三年，吃下丹药能超脱尘世。如今有人在嵩岭遇到过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