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甲第十六

宝历年间，有个叫邓甲的人，拜茅山道士峭岩为师。峭岩是真正有道行的人，能用药物将瓦砾变成黄金，用符咒召唤鬼神。邓甲精勤诚恳，不觉劳苦，晚上很少合眼，白天也不安坐。峭岩很怜惜他，教他炼药，始终不成；传授他符咒，也毫无应验。道士说：“你和这两样没有缘分，不可强求。”

于是教他禁制天地间蛇类的法术。普天之下，只有他一人得到真传。邓甲学成后回家。到乌江时，忽然遇上会稽县令被毒蛇咬伤了脚，痛苦呼号的声音惊动了街坊邻里，凡是会法术的人都无法制止蛇毒。邓甲便为他治疗，先用符咒保护他的心脉，疼痛立刻止住。邓甲说：“必须召来那条咬人的蛇，让它收回蛇毒，否则的话，你的脚就要被砍掉了。这条蛇怀疑有人在禁制它，应该逃到几里外去了。”

于是在桑树林中设立法坛，坛宽四丈，用红白色的丝帛环绕四周。然后飞书篆字，召唤十里内的蛇。不到一个时辰，蛇群纷纷来到，堆在坛上有一丈多高，不知有几万条。最后有四条大蛇，各长三丈，粗如水桶，盘踞在蛇堆顶上。当时方圆百余步内的草木，在盛夏时节全都枯黄落叶。邓甲便赤脚攀上蛇堆，用青竹枝敲打四条大蛇的脑袋说：“派你们做五方蛇主，管辖境内的蛇类，怎能容许它们毒害人？合于理的留下，不合于理的离去。”

邓甲跳下蛇堆，蛇堆崩塌，大蛇先离去，小蛇跟着离开，直到只剩下一条土色的小蛇，形状像筷子，长一尺多，迟疑着不肯离去。

邓甲让人抬来县令，垂下被咬的脚，呵斥那条蛇收回蛇毒。蛇起初伸缩身体，显出为难的样子。邓甲又呵斥它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逼迫它，蛇只能伸长到几寸，背部流出油脂，不得已而张开嘴对着伤口吮吸。县令觉得脑内有东西，像针一样向下移动。蛇随即皮裂化成水，只留下一根脊骨在地上。县令于是不再痛苦，厚赠了邓甲金银布帛。

当时扬州有个毕生，常玩弄蛇在街上，每天在集市中嬉戏，于是积累了大量资产，建造了大宅院。等他死后，他儿子要卖掉宅子，无奈宅中有蛇，于是用金银布帛召来邓甲。邓甲到来后，给了一道符，让蛇飞过城墙之外。这样才卖掉了宅子。邓甲后来到浮梁县，当时临近春天，有座茶园里一向有蛇毒，人们不敢喝那里的茶，被毒死的人已有几十个。当地人知道邓甲的神奇法术，凑集金银布帛，让他去除掉祸害。邓甲设立法坛，召来蛇王，有一条大蛇像大腿粗，长一丈多，色彩斑斓如锦缎，它的随从有上万条，大蛇独自登上法坛，与邓甲较量法术。

蛇渐渐立起，头部高耸几尺，想要超过邓甲的头顶；邓甲用杖向上顶起自己的帽子，使它更高。蛇头终于困窘，无法越过邓甲的帽子，蛇便倒地化为水，其余蛇都死掉了。倘若蛇头越过邓甲，那么邓甲就会化为水了。从此茶园再也没有毒蛇为害。邓甲后来住在茅山学道，至今还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