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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婚店第十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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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陵人韦固,从小失去父亲,想早点娶妻,多次求婚,但总是没有成功。元和二年,他要去清河游玩,住在宋城南边的旅店。有人给他提亲,说的是前清河司马潘昉的女儿,约定第二天天亮前在店西边的龙兴寺门口见面。韦固因为求妻心切,第二天一早就去了,那时斜月还亮着。有个老人倚着布袋,坐在台阶上,对着月亮翻书。韦固走过去看,却不认识书上的字;既不是虫篆、八分、蝌蚪文的形状,也不是梵文。于是问道:“老人家看的是什么书?我从小苦学,世上的字自认为没有不认识的,西方的梵文也能读,唯独这本书上的字从没见过,这是怎么回事?”老人笑着说:“这不是人间的书,你怎么能见到呢?”韦固问:“不是人间的书,那是什么?”老人说:“是幽冥界的书。”韦固说:“幽冥界的人,怎么会到这里来?”老人说:“你来得太早,不是我不该来。凡是阴间的官吏都掌管人间的事,掌管人间的事难道不能在阴间行走吗?如今路上行走的,人和鬼各占一半,只是你自己分辨不出来罢了。”韦固说:“那么你掌管什么?”老人说:“掌管天下的婚姻文书。”韦固高兴地说:“我从小失去父亲,一直想早点娶妻,以延续后代。这十年来多方求亲,始终不如意。今天有人约我在这里,商议潘司马的女儿,能成吗?”老人说:“不行。如果命运没有结合,就算降低身份去求屠夫、酒保的女儿,尚且得不到,何况是郡佐的女儿呢?你的妻子,现在才三岁,等她十六岁时,会嫁到你家的。”韦固于是问:“你袋子里装的是什么?”老人说:“是红绳子。用来系夫妻的脚。等到他们出生,就暗中系上。即使是仇敌之家,贵贱悬殊,远在异乡,天涯海角,这根绳子一系,终究逃不掉。你的脚已经系在她脚上了。再找别人有什么用?”韦固问:“我的妻子在哪里?她家是做什么的?”老人说:“这个店北边,卖菜陈婆婆的女儿就是。”韦固说:“能见到她吗?”老人说:“陈婆婆常抱着她来卖菜。你跟我走,我就指给你看。”等到天亮,那个约好的人没来。老人卷起书,提起袋子走了。韦固跟着他,进了菜市场。有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太婆,抱着一个三岁女孩走来,女孩非常丑陋。老人指着她说:“这就是你的妻子。”韦固生气地说:“杀了她可以吗?”老人说:“这个人命中注定该享受俸禄,还会因你而得到封地,怎么能杀呢?”老人说完就不见了。韦固骂道:“这老鬼妖言惑众。我是上大夫之家,娶妻必须门当户对,如果娶不到,就找漂亮的歌妓或抬举她们,怎么能娶瞎眼老太婆的丑女儿呢?”他磨了一把刀,交给仆人,说:“你一向做事利索,能替我杀了那女孩,我赏你一万钱。”仆人说:“好。”第二天,仆人把刀藏在袖子里,进了菜市场,在人群中刺了那女孩一刀就跑了。整个市场一片混乱。韦固和仆人逃跑,得以脱身。韦固问仆人:“刺中了吗?”仆人说:“本来想刺她的心,不幸只刺中了眉心。”这以后,韦固多次求婚,始终没有成功。又过了十四年,韦固因为父亲的荫庇担任相州参军。刺史王泰让他代理司户掾,专门审理案件,认为他很有才能,就把女儿嫁给了他。妻子大约十六七岁,容貌美丽。韦固非常满意。然而她的眉间常常贴着一朵花钿,即使洗澡闲居时,也从不取下来。过了一年多,韦固觉得奇怪,忽然想起当年仆人说刀刺中眉间的事,就追问妻子。妻子流着泪说:“我是郡守的侄女,不是他的亲生女儿。从前我父亲曾任宋城县令,死在任上。当时我还在襁褓中,母亲和哥哥也相继去世。只有一所庄院在宋城南边,我和乳母陈氏住得离旅店很近,靠卖菜度日。陈氏可怜我年幼,不忍心片刻离开。我三岁时,她抱着我在街上走,被一个狂徒刺了一刀,刀痕还在,所以用花钿遮住。七八年前,叔父到卢龙做官,我才到了他身边。叔父可怜我,把我当女儿嫁给了你。”韦固问:“陈氏是瞎了一只眼吗?”妻子说:“是啊,你怎么知道?”韦固说:“刺你的人就是我。”于是说:“真是奇迹,这都是命运啊。”就把事情都说了出来,夫妻两人更加恩爱。后来生了个儿子叫韦鲲,官至雁门太守,妻子被封为太原郡太夫人。这才知道阴间注定的事,是不可改变的。宋城县令听说了这件事,给那家店题了匾额,叫“定婚店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