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

窦乂第二十

作者:佚名朝代:类别:传奇小说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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扶风人窦乂,十三岁时,他的姑姑们是几朝皇亲国戚,伯父是检校工部尚书,兼任闲厩使、宫苑使,在嘉会坊有座庙院。窦乂的亲生父亲张敬立担任安州长史,任期结束回城。安州当地特产丝鞋,张敬立带了十几双分给外甥侄儿们,大家争着去拿,只有窦乂不拿。过了一会儿剩下一双,又稍微大些,是外甥侄儿们挑剩下的。窦乂拜了两拜接受了。张敬立问他原因,窦乂不回答,但人们都不知道他有像端木赐那样经商的长远志向。于是到集市上卖掉这双鞋,得到五百文钱,偷偷藏起来。暗中到铁匠铺做了两把小铲子,磨快刀刃。

五月初,长安城榆钱到处飞落,窦乂清扫收集了一斛多。于是前去伯父那里,借庙院学习功课。伯父答应了他。窦乂晚上就偷偷寄住在褒义寺法安上人的院子里,白天就去庙中。用两把铲子开垦空地,宽五寸,深五寸,密密麻麻插了四千多条,每条长二十多步,打水浇灌,把榆钱撒在里面。不久遇到夏雨,全都生长起来。等到秋天,已经茂密地长到一尺多高,有成千上万株了。到第二年,榆树苗已经长到三尺多高,窦乂就拿斧头砍掉并排的,使它们相距各三寸。又挑选枝条稠密笔直的,全部留下。被间掉的,每两尺捆成一束,得到一百多束。遇到秋雨连绵,每束卖十多文钱。

又过了一年,在原来的榆树沟里浇水。到秋天,榆树已经有像鸡蛋那么大的了。再挑选其中稠密笔直的,用斧头砍掉,又得到二百多束,这时卖出的利润翻了好几倍。五年后,就取大的做屋椽,大约一千多根,卖掉,得到三四万文钱。那些粗大的木材,在庙院里的,不止一千多根,都适合做车乘的材料。这时家产已有百余贯。从此买布帛,穿破旧衣服,每天只吃很少的东西。于是买蜀地青麻布,一百文一匹,裁成四尺宽,雇人做小袋子。又买内乡新麻鞋几百双,不离庙院。长安各坊的小孩以及金吾卫家的小孩等,每天给三个饼,十五文钱,给一个口袋。到冬天,拾槐树子装满口袋交回来。一个多月,槐树子已经积累了两车。又叫小孩捡破麻鞋,每三双,换一双新麻鞋。远近的人知道了,送破麻鞋的人像云一样聚集。几天,获得一千多双。然后卖掉榆材中可以做车轮的,这时又得到一百多贯。雇日工,在崇贤西门水涧,用水洗那些破麻鞋,晒干,存放在庙院里。又在坊门外买各种堆积丢弃的碎瓦片,叫工人在流水涧洗去泥渣,用车运到庙中堆积。然后设置五具石嘴碓,三具剉碓,在西市买几石油靛,雇厨师烧火。广泛招募日工,叫他们剉碎破麻鞋,粉碎碎瓦,用疏布筛过,和上槐子油靛,叫工人日夜不停地用力捣烂,等到混合均匀,全部看成可以做成条状,从臼中熟练取出,命工人一齐用手团握。通常长三尺以下,圆径三寸,堆起来有一万多条,取名为法烛。

建中初年,六月,京城下大雨,柴薪贵如桂木,巷子里没有车轮。窦乂就拿出这种法烛去卖,每条一百文,用来烧火做饭,功效比木柴高一倍。又获得无穷的利润。先前西市秤行之南,有十多亩低洼积水的地方,叫做小海池,是店铺集中的地方,各种污秽都聚集在那里。窦乂就去求购。主人不知其意,窦乂酬谢了三万文钱。得到之后,在池中立起标志,悬挂幡子。围绕池子设置六七处铺位,制作煎饼和团子。召来小孩投掷瓦片石块,击打幡子标志,击中的给煎饼团子吃。不到一个月,两条街的小孩争相前去,数以万万计,投掷的瓦片已经填满了池子。于是规划建造了二十间店铺,位于要害位置,每天收取利润几千文,很得要领。店铺至今还在,称为窦家店。又曾经有个胡人米亮,因为饥寒,窦乂看见就给他钱帛,一共七年,没有间断。有一天,窦乂见到米亮,同情他饥寒,又给了他五千文钱。米亮因而感激地对人说:“我终究会报答大郎。”

窦乂正闲居,不久米亮来了,对窦乂说:“崇贤里有一座小宅院出卖,价钱二百千文,大郎赶快买下。”

窦乂就到西市柜坊,取用盈余的存款,照价出钱买了它。签契约那天,米亮对窦乂说:“我擅长鉴别玉石,曾看见宅内有块奇特的石头,很少有人知道,是捣衣砧,其实是于阗玉,大郎马上就会致富了。”

窦乂不相信。米亮说:“到延寿坊叫玉工来看看。”

玉工非常吃惊地说:“这是奇货!加工它可以得到腰带銙二十副,每副一百贯钱,合计三千贯文。”

于是叫玉工琢成,果然得到价值几百倍于原价的钱。又得到盒子、带头、尾等各种杂类,卖掉,又获得几十万贯钱。那座宅院的原契,窦乂就给了米亮,让他居住作为报答。另外李晟太尉宅前,有一座小宅院,相传很不吉利,价钱二百一十千,窦乂买了它。筑园打墙,拆掉瓦木,各自堆放一处,就地耕种。太尉宅中,靠近那块地有座小楼,常向下看。李晟想合并它作为击球的地方。有一天就派人问窦乂,想买下来。窦乂坚决不答应,说:“我自己有用处。”

等到李晟休假的日子,窦乂就准备好宅契文书,请求拜见李晟。对李晟说:“我本来买这座宅子,是想让穷亲戚居住,但恐怕太逼近令公的府第,贫贱之人,确实难以安居。我看这块地宽敞空闲,其中可以跑马。现在献上原契,敬请收下。”

李晟非常高兴,私下对窦乂说:“不需要我出点力吗?”窦乂说:“不敢指望,只是担心以后有紧急情况,再来投靠令公。”

李晟更加看重他。窦乂就搬走瓦木,把地平整得像磨刀石一样,献给李晟。李晟跑马,感谢窦乂的馈赠。窦乂于是在东市西市挑选家财万贯的大商人,找到五六个人,就问他们:“你们难道没有子弟在各道以及京城任职吗?”

商人们都告诉窦乂:“大郎忽然能给我们子弟找到安身之地,我们共同凑集草料粮食的价钱二万贯文。”

窦乂就怀揣各商贾子弟的名片拜见李晟,都说是亲戚故旧。李晟高兴地看了,各自安排在各道肥沃之地的重要职位。窦乂又获得几万贯钱。

崇贤里有个中郎将曹遂兴,堂下长着一棵大树。曹遂兴总是担忧它常年枝叶妨碍庭院房屋,想砍掉又怕损坏堂屋。窦乂就去拜访曹遂兴,指着那棵树说:“中郎为什么不砍掉它?”

曹遂兴回答说:“确实有妨碍,但顾虑树根深本固,恐怕损坏所住的房屋。”

窦乂就请求买下这棵树:“并且帮中郎砍掉它,不让有损坏,应当让树自己消失。”

中郎非常高兴。窦乂就拿出五千文钱,交给中郎。和木匠商议砍树,从树梢到树根,都锯成二尺多长的段,给很高的工钱。于是挑选这些木材,以及几百个棋盘,卖给本行,又获得一百多倍的利润。他的精明干练都像这样。后来窦乂年老没有儿子,分发现有的财产,给各位熟识亲友。至于其余上千贯的产业,街西各大市场各有一千多贯,交给常住法安上人管理,不论时日,供给他钱,也不计算利息。窦乂去世时,八十多岁,京城和会里有邸宅,弟侄宗亲居住在那里。孙子们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