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燕传第二十七

冯燕是魏地的豪侠，他的父祖辈都没有什么名气。冯燕年轻时凭意气行事，专好从事击球斗鸡的游戏。魏地街市上有因争夺钱财而殴斗的人，冯燕听说后前往，打杀了那个不公平的人，于是躲藏到田间。官府搜捕紧急，他便逃亡到滑州。他跟滑州军中的少年们因为斗鸡击球更加投合。当时相国贾耽在滑州，赏识冯燕的才能，把他留在中军任职。有一天他出行到里巷中，看见一户人家旁边有个妇人，用袖子遮着脸张望，容貌非常妖艳。冯燕派人去探明她的心意，于是与她私通。她的丈夫是滑州的将领张婴。张婴听说这事后，多次殴打妻子，妻子的娘家人都对张婴怨恨。

恰逢冯燕跟同伙一起饮酒。冯燕趁机找机会，又躺到张婴的卧室中，关上了卧室的门。张婴回来，妻子开门让张婴进来。她用衣裙遮住冯燕。冯燕弯着腰小步走到遮蔽处，转而躲到门扇后面，不料头巾掉落在枕下，刚好和佩刀靠近。张婴喝醉且闭眼。冯燕指着巾帕让妻子去取，妻子却把刀递给冯燕。冯燕仔细看了看，砍断了妻子的脖子，然后拿着巾帕离去。

第二天早晨张婴起来，看见妻子被杀，非常惊愕，想要出去自首。张婴的邻居认为真是张婴杀的，就把他抓住捆绑起来，跑去告诉妻子的娘家人。他们都来了，说：“你平时就嫉妒殴打我们的女儿，还诬陷她有过失，现在又杀了她，哪里会有其他的凶手？如果是别人杀的，为什么你独自活着呢？”

大家一起殴打张婴，打了一百多下，张婴便不能说话。官府把他抓起来定为杀人罪，没有人替他辩解，他被迫认罪。司法官和小吏拿着棍棒的几十人，押送张婴去刑场，围观的人有上千人。有一个人推开围观者进来，喊道：“不要使无辜的人死去。我偷了他的妻子，又杀了她，应当绑我。”

官吏抓住这个自首的人，原来是冯燕。司法官和他一起去见贾公，详细陈述了情况。贾公把情况上报，请求交回官印，来赎冯燕的死罪。皇帝赞赏他的义气，下诏书，凡是滑城的死罪都赦免。

赞语说：我崇尚太史公的言论，又喜欢叙述义事。他的宾客同党亲眼所见亲耳所闻，告诉我元和年间员外郎刘元鼎给我讲冯燕的事，才得以流传。唉！淫乱迷惑之心，比水火还厉害，怎能不畏惧呢！然而冯燕杀不义之人，为无辜者申冤，真是古代的豪杰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