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季衡第三

大和四年春天，盐州防御使曾孝安有个孙子叫季衡，住在防御使宅邸西边的偏院里，房屋高大华丽，季衡独自居住在那里。有个仆人告诉他说：“从前王使君的女儿突然死在这里，她是绝世美人；白天，她的魂魄有时会在这里出现，郎君要小心啊！”

季衡年轻好色，希望能见到她的灵异，终究不把人鬼之别放在心上。

他频频点燃名贵的香，疏远世俗事务，在闲暇处散步游荡，恍惚中凝神思索。一天傍晚，有个梳着双鬟的丫鬟上前行礼说：“王家小娘子派我来传达深厚情意，想要当面拜见郎君。”

说完，忽然消失了。不久，有异香飘到衣服上，季衡便整好衣带等候；只见刚才的丫鬟领着一个女子到来，简直是神仙中人。季衡向她行礼，问她的姓名。她说：“我姓王，字丽真。父亲如今镇守重镇，过去我随侍父亲治理这座城，住在此室，不久便去世了。感念郎君情思深远，情意激动于九泉之下，所以不顾生死之别，很想与郎君神会。这个想法由来已久，只是没有吉日良时；如今正合心愿，希望郎君垂爱留意。”

季衡留她亲密相会，过了一段时间她才离去，握着季衡的手说：“明天此时再会，千万不要泄露给别人。”

于是和侍婢一起离去，从此每到傍晚就来，将近六十多天，季衡没有起疑。后来他因与祖父麾下的将校谈到女子的艳丽，不小心说漏了嘴，将校惊恐，想要核实此事，说：“郎君如果将要到那个时辰，希望敲一下墙壁，我会带两三个人偷偷观看。”

季衡最终也没有敲墙壁。

那天，女子一见到季衡，容颜凄惨，声音哽咽，握着季衡的手说：“为什么违背约定而泄露给别人？从此不能再同欢笑聚会了！”

季衡惭愧后悔，无话可答。女子说：“恐怕不是你的过错，也是冥冥中的缘分尽了！”

于是留下诗说：“五原分别真如胡越之隔，燕飞莺散芳草已枯竭。少年风流处处逢春，北邙山空对清秋月徒增遗憾。”

季衡不会作诗，羞愧无法酬答，便勉强写了一首：“莎草青青大雁欲归，玉腮珠泪洒在岔路。云鬟飘散去香风已尽，愁看莺啼红树枝。”

女子于是从襦带上解下金线绣花的结花盒子，又抽出一支翠玉双凤翘，赠给季衡说：“希望将来看到这些东西能想起我，不要因阴阳相隔而疏远。”

季衡翻找书箱，得到一个小金楼花如意，回赠给她，说：“这东西虽然不珍贵，但看重它名叫如意，希望长在您手中把持操持。”

又说：“这次分别何时再会？”

女子说：“不到六十年，没有相见之期。”

说完，呜咽着消失了。季衡从此日夜思念，身体消瘦病弱。他父亲的朋友王回，推究方术，用药物为他治疗，几个月才痊愈。于是询问五原县做针线活的妇人，妇人说：“王使君的掌上明珠，没有生病就死在这个院子里，如今已归葬北邙山，有时阴天她的魂魄游荡于此，很多人见过。”

这就是女子诗中所说的“北邙空恨清秋月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