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中女子第四

唐代开元年间，一个吴郡人进京参加明经科考试。到了京城后，他闲来无事在街巷中漫步。忽然遇到两个少年，穿着粗麻布衫，对他作揖后走过，态度非常谦卑恭敬，但并非旧相识，举人以为他们认错了人。

过了几天，又遇到了那两个人。二人说：“你来到此地，我们还没有尽地主之谊，今天正想迎接你，却偶然相遇，实在让我欣慰。”二人作揖请举人同行，举人虽然很疑惑，但还是勉强跟随着。走过几个坊区，在东市一条小巷里，有几间临街的店铺，几人径直进去。房屋非常整齐肃静，二人携引举人登堂入室，宴席排场很大。二人与客人坐在绳床上安坐，席前还有几个少年，都是二十多岁，礼节很恭敬，多次出门，像是在等候贵客。到了午后，才说：“来了。”听到一辆车直接来到门前，几个少年跟在后面。车直到堂前，是一辆镶嵌金花的车，卷起车帘，只见一个女子从车中出来，年纪大约十七八岁，容貌非常美丽，满头发髻插着花，穿着白色细绢。二人环绕下拜，这女子也不回礼。举人也拜她，女子才回礼。于是请客人入内，女子登上坐榻，在正中坐下，请二人和客人行礼后落座。又有十几个后生，都穿着轻快的新衣，各自行礼后，列坐在客人下首。端上各种美味，食物极其精致洁净。饮酒数巡后，到了女子，她举杯看着客人说：“听说二位谈到您，今天高兴相见，听说您有妙技，可以观赏吗？”此人谦虚推辞说：“从小到大，只学习儒家经典，弦管歌舞，从未学过。”女子说：“学的不是这些，您仔细想想，先前擅长的是什么。”客人又沉思良久，说：“我在学堂中，穿着靴子在墙上走了几步。除此之外的戏耍，从未做过。”女子说：“请的正是这个。”请客人表演，于是他在墙上走了几步。女子说：“这也很难得。”于是回头让座中后生各自展示技艺。后生们都起身行礼，有在墙上走的，也有用手抓住椽子走的，轻捷的戏法，各表演了几样，如同飞鸟一般。此人拱手惊惧，不知所措。过了一会儿，女子起身辞别离去。举人惊叹，精神恍惚闷闷不乐。

过了几天，在路上又见到那两人，他们说：“想借您的马可以吗？”举人说：“好。”到了第二天，听说宫苑中丢失了东西，搜捕盗贼，只追查到一匹马，是驮东西的。查问马的主人，于是抓了此人，押入内侍省审问，驱赶进小门。衙役从后面推他，他跌入几丈深的坑中，抬头看屋顶有七八丈高，只见一个孔洞，才一尺多宽。从早上进去，到吃饭时，看见一根绳子吊着一碗食物下来。此人饥饿急迫，取来吃了。吃完后，绳子又拉了上去。深夜，此人非常气愤，悲伤哀怨无处倾诉，抬头忽然看见一个东西，像鸟一样飞下来，感觉来到身边，原来是一个人。用手抚摸他，说：“想必很害怕吧，但有我在，不用担心。”听那声音，正是先前遇到的女子，她说：“一起出去吧。”用绢绸紧紧绑在此人胸膊上，绢绸一头系在女子身上。女子纵身向上腾起，飞出宫城。离城门几十里后，才下来，说：“你暂且回江淮去吧，求取功名的打算，希望等以后再说。”此人大喜，徒步悄悄逃跑，讨饭寄宿，最终到达吴地，后来竟不敢再西上求取功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