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儒士第四十六

近日，京城有几个书生聚会宴饮，谈论到人的勇敢和怯懦，必定取决于胆气；胆气如果旺盛，自然无所畏惧，可称为大丈夫。座中有一位儒士自荐说：“如果说胆气，我确实有。”众人笑着说：“必须试验一下，然后才能相信。”有人说：“我亲友有一处宅子，从前很凶险，如今已经空锁着。您能独自在这宅子里住一夜而不害怕的话，我们请您吃一顿酒席。”这人说：“遵命。”第二天就前往。其实并非凶宅，只是暂时空着罢了。于是众人为他准备了酒果灯烛，送到这宅子里。众人问：“您还需要什么东西？”他说：“我有一把剑，可以自卫，请不必担心。”众人于是出了宅子，锁上门回去了。

这人实际上是个胆怯懦弱的人。当时已近夜晚，他把所骑的驴拴在别的屋里，奴仆客人都不能跟随，于是到阁楼去睡，完全不敢睡，只是灭了灯抱着剑坐着，惊恐不已。到了三更天，月亮升起，斜照着窗缝，看见衣架头上有个东西像鸟一样鼓动翅膀，翻来翻去地动。这人惊恐地勉强站起来，拿起剑一挥，随手落下撞在墙壁上，发出磕然的声音。之后寂静无声。恐惧已极，也不敢去查看，只是握着剑坐着。到了五更，忽然有一个东西，上台阶推门；门打不开，就从狗洞里伸出头来，气喘吁吁的样子。这人非常害怕，举剑向前砍去，不觉自己摔倒，剑失手抛落。又不敢找剑，怕这个东西进来，就蜷缩在床下，更不敢动。忽然困倦睡着了，不知不觉天亮了。

众奴仆客人已经开门，来到阁楼间，只见狗洞里鲜血淋漓、狼藉一片。众人大声惊呼，儒士才醒来，开门时还在颤抖，详细讲述了昨夜与怪物战斗的情形。众人大为惊骇诧异。于是就在这墙壁下寻找，只见一顶席帽，半破在地上，就是夜里所砍的鸟：原来是破旧帽子，被风吹动，像鸟在扇动翅膀罢了。剑在狗洞旁边。众人又绕着厅堂寻找血迹，原来是所骑的驴，已被砍了嘴巴，嘴唇牙齿缺破：原来是天快亮时因为解开绳子，头伸进狗洞，于是挨了一剑。众人大笑，笑得前仰后合，搀扶着他回去。这士人受惊心悸，十天后才痊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