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昆仑奴第四十七

作者:佚名朝代:类别:传奇小说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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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历年间,有个姓崔的年轻人,他父亲是显赫的官员,与一位盖世功勋的一品大员很熟。崔生当时担任千牛卫,他父亲派他去探望一品大员的病情。崔生年轻俊美,容貌如玉,性格孤高,举止安详,谈吐清雅。一品大员命歌妓卷起帘子,召崔生进内室,崔生跪拜转达父亲的问候。一品大员很高兴地喜爱他,让他坐下说话。这时三个歌妓进来,都美艳绝代,她们走到前面,用金碗盛着樱桃,掰开果子,浇上甜酪进献。一品大员于是命穿红绡的歌妓端一碗给崔生吃。崔生年轻害羞,面对歌妓们始终不肯吃。一品大员命红绡妓用勺子喂他,崔生不得已才吃了。歌妓笑了笑。崔生便告辞离开。一品大员说:“郎君有空闲时,一定要来拜访,不要疏远老夫啊。”

命红绡妓送崔生出院,这时崔生回头,歌妓竖起三根手指,又反掌三次,然后指指胸前的小镜子,说:“记住。”再没有别的话。

崔生回去后向父亲转达了一品大员的意思,回到书房,神思恍惚,话也少了,脸色憔悴,茫然凝思,整天顾不上吃饭。只是吟诗道:“误到蓬山顶上游,明珰玉女动星眸。朱扉半掩深宫月,应照琼芝雪艳愁。”

身边的人都不明白他的意思。当时家中有个昆仑奴叫磨勒,看着崔生说:“心中有什么事,这样抱恨不已?为什么不告诉老奴?”

崔生说:“你们这些人懂什么,竟来问我心里的事?”

磨勒说:“只管说,我定能为郎君解除烦忧。无论远近,一定能办成。”

崔生惊讶他说话不凡,就把事情详细告诉了他。磨勒说:“这是小事罢了,为什么不早说,自己这样受苦呢?”

崔生又说了那隐语。磨勒说:“有什么难懂的。竖起三根手指,是一品宅中有十院歌妓,这是第三院。反掌三次,是十五根手指,应和十五日的数字。胸前小镜子,十五夜月圆如镜,是让郎君去呢?”

崔生大喜,不能自已,对磨勒说:“有什么办法能疏导我的郁结呢?”

磨勒笑着说:“后天夜里就是十五夜,请给我两匹深青色的绢,为郎君做紧身衣。一品宅中有猛犬看守歌妓院门,非常人不能随便进入,进去必被咬死。那狗警觉如神,凶猛如虎,就是曹州的孟海犬。世间除了老奴,没人能杀死它。今晚我就为郎君去打死它。”于是用酒肉犒赏磨勒,到三更天,他带着铁链和铁锤去了,一顿饭的工夫回来说:“狗已经打死了,再也没有障碍了。”当夜三更,磨勒给崔生穿上青衣,背起他越过十道高墙,进入歌妓院内,停在第三道门。绣门没有上锁,金灯微明,只听见歌妓长叹而坐,好像在等待什么。她翠环初坠,红脸刚舒展,玉般容颜带着遗恨,珠般愁思转为晶莹。只是吟诗道:“深洞莺啼恨阮郎,偷来花下解珠珰。碧云飘断音书绝,空倚玉箫愁凤凰。”侍卫都睡了,周围寂静无声。崔生慢慢掀开帘子进去。过了很久,歌妓认出是崔生,她跳下床握住崔生的手说:“知道郎君聪明,一定能默记,所以用手势示意。又不知郎君有什么神术,能到这里来?”崔生详细讲了磨勒的计谋,以及背他进来的事。歌妓说:“磨勒在哪里?”说:“在帘外。”于是召他进来,用金碗斟酒让他喝。歌妓对崔生说:“我家原本富裕,住在北方。主人执掌大权,逼我做了姬妾仆人。我不能自杀,暂且偷生,脸上虽涂脂抹粉,心中却很郁结。纵然是玉筷端菜,金炉飘香,云屏前常进绫罗,绣被里常睡珠翠,都不是我所愿意的,如同在牢狱中。贤仆既有神术,何妨帮我脱离牢笼。心愿若能实现,即使死了也不后悔。我愿做仆人,侍奉郎君。又不知郎君高见如何?”崔生忧愁不语。磨勒说:“娘子既然这样坚决,这也是小事罢了。”歌妓非常高兴。磨勒请求先为歌妓背走她的行李妆奁,这样往返三次。然后说:“恐怕天快亮了。”于是背起崔生和歌妓飞出十多道高墙。一品家的守卫,没有人察觉。于是回到书房藏了起来。

到天亮,一品家才发觉。又看见狗被打死了。一品大惊说:“我家门墙一向严密,锁得很紧,看情形像是飞腾而出,寂静无痕,这一定是侠士拐走了她。不要声张,白白招来祸患罢了。”

歌妓藏在崔生家两年,因赏花时节坐小车游曲江,被一品家人暗中认出。于是禀报一品。一品感到奇怪,召来崔生责问此事。崔生害怕不敢隐瞒,便详细说了来龙去脉,都是因为家奴磨勒背出去的。一品说:“这歌妓罪过很大。但郎君已役使她一年多,就不能再问是非。但我必须为天下人除害。”

命五十名甲士,严持兵器,包围崔生院子,让他们捉拿磨勒。磨勒手持匕首飞出高墙,眨眼间如同翅膀,快得像鹰隼,箭矢密集如雨,都不能射中他。片刻之间,不知去向。崔家大为惊愕。后来一品后悔惧怕,每晚多派家童持剑戟自卫。这样过了一年才停止。十多年后,崔家有人看见磨勒在洛阳市场上卖药,容貌还和从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