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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黄第五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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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和二年,陇西人李黄,是盐铁使李逊的侄子。因为参加吏部铨选暂住长安,趁空闲到东市闲逛,瞥见一辆牛车,几个侍婢在车边买卖货物。李黄悄悄往车厢里看,看见一位白衣少女,体态柔美,有绝代姿色。李黄上前打听,侍者回答说:“我家娘子守寡,姓袁。从前嫁到李家,如今还穿着李家的丧服,丧期将满,所以来买这些东西。”
李黄又问:“她还能再嫁人吗?”
侍者笑着说:“不知道。”
李黄便拿出钱帛,买下那些锦绣织物。侍婢传话说:“这些钱先赊着,请您跟我们到庄严寺左边的宅子里,到时一并奉还,不会亏欠。”
李黄很高兴,当时天色已晚,就跟着牛车走。一直走到夜里才到地方,牛车进了中门,白衣少女下了车,侍者用帷帐围着她进去。李黄也下了马,不久见一个仆人搬了坐榻出来说:“请先坐。”
坐定后,侍者说:“今晚郎君有空收钱吗?要不然,这里可有主人?我们得先禀报主人,明早也不晚。”
李黄说:“我今晚并不打算收钱,再说这里也没有主人,为什么这样见外呢?”
侍者进去,又出来说:“如果没有主人,这里也不是不可以,只是请不要嫌弃我们招待不周。”
过了一会儿,侍者说:“请郎君进去。”
李黄整理衣服进门,见一个青眼老妇人站在庭院中,相见之后说:“我是白衣女的姨妈。”
在厅中坐了一会儿,白衣女才出来,素裙洁白,肌肤皎洁,言语闲雅,与神仙无异。略略寒暄几句,便转身进去了。姨妈坐下道谢说:“承蒙您垂爱,卖给我们这些彩色织物,这些天在市场上买的,都比不上这些。只是借了您的钱,深感惭愧。”
李黄说:“这些彩帛粗陋不堪,不足以供佳人穿着,怎敢谈价钱呢?”
姨妈回答说:“她见识浅陋,不配服侍郎君,但家中贫苦,欠了三十千债务,郎君若不嫌弃,她愿侍奉左右。”
李黄很高兴,在侍者身旁拜谢,低头盘算。李黄的随从在附近有商铺,便命人取来三十千钱,很快送到。堂屋西边房间的门突然打开,里面酒食齐备。姨妈于是请李黄入座,四周陈设光鲜炫目。白衣女也过来,让李黄拜见姨妈后坐下。六七个人一起吃过饭,又命酒畅饮。一连住了三天,饮酒作乐无所不至。第四天,姨妈说:“李郎君暂且回家吧,恐怕尚书怪罪你回去晚了,以后来往也不难。”李黄也有回家的想法,便拜谢告辞出来。
上马后,仆人觉得李黄身上有异常的腥臊气。回到家中,家人问他这些天去哪里了,他拿别的话搪塞。随后觉得身体沉重、头昏眩晕,叫人铺被躺下。他原先与郑家女子订婚,郑氏在旁边说:“您的官职调任已经办妥了,昨天过官,没找到您,您的两位兄长代您过了官,已经办完了。”
李黄用惭愧佩服的话回答。不久郑氏兄长来到,责怪他去了哪里。当时李黄已渐渐觉得恍惚,答非所问,对妻子说:“我起不来了!”
嘴里虽说着话,却觉得被子里身体逐渐消尽,揭开被子一看,只剩一摊水,只有头颅还在。全家人惊恐万分,叫来随从的仆人拷问。仆人详细说了经过。等到去寻找那座旧宅,却发现是一座空园,园中有一棵皂荚树,树上有十五千钱,树下有十五千钱,其它什么也没有。询问当地的人,他们说:“常常有一条大白蛇盘踞在树下,再没有别的东西。”
那家姓袁,大概是用“空园”来作姓吧。
又有一说:元和年间,凤翔节度使李听的侄子李琯,任金吾参军。他从永宁里外出游玩,到安化门外时,遇到一辆车,通体银饰,极其鲜丽,用白牛驾着。跟随两个女奴,都骑着白马,衣服都是白色,容貌姿态婉媚。李琯是贵家子弟,不懂检点约束,便跟在车后。天快黑时,两个女奴说:“郎君是贵人。所见到的无非是美女。我们都是卑贱的奴仆,又都粗陋,不敢承受公子的厚爱。但车中有一位美人,确实值得留意。”
李琯便向女奴请求。女奴骑马靠到车旁,笑着回头说:“郎君只管跟着走,不要离开,我刚才已经说过了。”
李琯便跟着车走,闻到一路异香。
天黑时,到了奉诚园,两个女奴说:“娘子住在这座园的东边,我们先去了。郎君暂且在这里盘桓,我们就出来迎接。”
车子进了园门,李琯就在路边停下马。过了好久,看见一个婢女出门招手。李琯便下马进门,坐在厅中,只闻得奇香扑鼻,似乎不是人间所有。李琯便让自己的马匹和随从到安邑里去寄宿。黄昏后,才见一个穿白衣的女子,年纪十六七岁,姿容艳丽如同神仙。李琯心中的喜悦无法言说,便留下来过夜。到天明出来,已经看到马和随从在门外,于是告别回家。刚一进家门,便觉得头痛,很快越来越严重。到辰时巳时之间,脑裂而死。家人询问奴仆,昨夜去过什么地方。随从详细叙述了经过,说:“郎君闻到的是奇异的香气,我们闻到的,却是蛇的腥臊味,无法靠近。”
全家又冤又怕,立刻命仆人到昨夜所住的地方查验。只见一棵枯槐树中,有大蛇盘绕的痕迹。于是砍倒树,挖掘,大蛇已经不见了,只有几条小蛇,全是白色的,就把它们都杀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