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魂记第四十九

天授三年，清河人张镒因为官职住在衡州。他性格简朴沉静，很少结交朋友。没有儿子，有两个女儿。

大女儿早年去世，小女儿倩娘端庄美丽，无人能比。张镒的外甥太原人王宙，自幼聪明颖悟，容貌俊美。张镒常常看重他，每次都说：“将来应当把倩娘嫁给他。”

后来各自长大，王宙和倩娘常在睡梦中私下思念对方，家里人不知道他们的情形。后来有来选官的宾客僚属求婚，张镒答应了。倩娘听说后郁郁寡欢，王宙也深感怨恨。

王宙借口说要调职，请求去京城，张镒留不住他，于是厚礼送他出发。王宙暗含悲愤，与倩娘诀别。

上了船，到傍晚时分，来到山城外几里处。半夜时，王宙睡不着，忽然听到岸上有人走路的声音很急促，一会儿就到了船边。一问，原来是倩娘赤着脚徒步赶来。王宙又惊又喜，握着她的手问她从哪里来。倩娘哭着说：“你对我情深意重，我日夜都在梦中感应。如今他们要强行改变我的心意，我又知道你的深情不会改变，想着以死相报，所以不顾一切逃来投奔你。”

王宙喜出望外，高兴得不得了。于是把倩娘藏在船上，连夜逃走。日夜兼程，几个月后到了蜀地。

过了五年，生了两个儿子。与张镒断绝了音信。倩娘常常思念父母，流着泪说：“我从前不能辜负你的情意，抛弃大义来投奔你。如今五年间与父母恩情阻隔，天地之下，我有什么脸面独自存活呢？”

王宙哀怜她说：“我们回去，不要伤心。”

于是一起回到衡州。到了之后，王宙独自先去张镒家谢罪。张镒说：“倩娘病在闺房里好几年了，你怎么说这种怪话？”

王宙说：“她现在就在船上。”

张镒大惊，赶紧派人去查验。果然看见倩娘在船上，神色安详愉悦。她问使者说：“我父母安好吗？”

家里人觉得奇怪，急忙跑去报告张镒。房中病着的倩娘听说后高兴地起身，梳妆更衣，笑而不语。她出来迎接，两人忽然合为一体，衣服都重叠在一起。她家认为这事不合常理，就隐瞒下来。只有亲戚之间暗中有人知道。此后四十年间，夫妻都去世了。两个儿子都考中孝廉，官至县丞、县尉。

我年轻时曾听说过这个说法，但有很多不同版本，有人说这是虚假的。大历末年，我遇到莱芜县令张仲规，他详细讲述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。张镒是张仲规的堂叔，他说的极为详尽完整，所以记录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