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俊第五十三

岳州刺史李俊，考进士，连续多次都没考中。贞元二年，他有个老朋友国子祭酒包佶，和主考官有交情，想要帮忙促成他上榜。放榜前一天，按例要把名单报给宰相。这天刚五更时分，李俊要去等候包佶，里巷的门还没开，他便勒马停在门旁。旁边有个卖糕的人，热气腾腾。有一个小吏，像是外郡送公文的差役，带着小口袋，戴着毡帽，坐在一旁，露出很想吃糕的样子。李俊就买了糕给他吃。那人很高兴，吃了好几片。不久里巷的门开了，众人争相出来。只有那差役靠近李俊的马说："想私下跟您说句话。"李俊下马听他说话。差役说："我是阴间的官吏，负责送进士名单的。您不就是这类人吗？"李俊说："是的。"差役说："送交尚书省的榜文在这里，您可以自己找找看。"于是拿出榜文，李俊看了，榜上没有他的名字。李俊流着泪说："我苦攻笔墨二十多年，参加科举考试也有十年了。如今又没有名字，难道终究不能成功吗？"差役说："您成名要在十年之后，俸禄官位很盛。现在要想求取功名，也不是难事，只是会损耗一半的本该有的俸禄，而且多有坎坷，才能得到一个郡守的职位，怎么样？"李俊说："我所求的是功名，能得名就满足了。"差役说："您能向阴间的官吏送些贿赂，就从这个榜上找一个同姓的人改掉他的名字，可以吗？"李俊问："要多少钱？"差役说："阴钱三万贯。我因为感激您的好意而诚心相告，这钱不是我敢拿的，是要送给掌管文书的小吏。明天午时送来就行。"又递过笔，让李俊自己注名。从上往上有已故太子少师李夷简的名字，李俊想涂掉。差役急忙说："不行，这个人禄位很重，不容易改动。"又往下有个李温的名字，差役说："可以了。"于是涂掉"温"字，添上"俊"字。差役急忙卷起榜文走开了，说："不要违背约定。"之后李俊去拜见包佶。包佶没戴帽子，听说李俊来了，生气地出来说："我和主考官交情很深，一句话就能让您得状元。您何必这么急躁，频频来问？我难道是说话轻率的人吗？"李俊两次叩拜回答说："我恳切地追求功名，如果恩情能在此一举决定，今天正是放榜的早晨，我冒着责备前来拜见。"包佶只是含含糊糊地应着，脸色还是很不高兴。

李俊更加忧虑，于是换了衣服，等包佶出门后跟着他。经过皇城东北角，遇见春官（礼部官员）怀揣着榜文，正要去中书省。包佶作揖问道："先前说的事办成了吗？"

春官说："确实知道会获罪，负荆请罪也不足以谢罪。但是迫于大权在握的人，难以遵从您的吩咐。"

包佶自认为和他交情深厚，以为不会有阻碍，听了这话发怒道："季布之所以名重天下，是因为能兑现承诺。如今您把虚妄话推给我，大概是因为我官职闲散吧！平生的交情，今天断绝了！"

不作揖就转身走了。春官急忙追上他说："我迫于豪门权贵，留不下名字。私下倚仗您对我深厚的情谊，不拘泥于形迹，您这样责备我，我宁愿得罪权贵了。请让我们一起看看榜文，涂掉名字填上。"

包佶打开榜文，看见李夷简的名字想涂掉，春官急忙说："这个人由宰相安排，不能去掉！"指着他下面的李温说："可以了。"于是涂掉"温"字，添上"俊"字。等到榜文贴出，李俊的名字果然在之前所指的那个位置。当天午时，李俊随着众人参拜谢恩，没来得及赴卖糕人的约会。到傍晚回家时，路上遇到卖糕人，那人哭着给他看后背说："被您所误，我挨了板子！掌管文书的小吏将要追究，我另外求情才一起制止了。"

那人背上确实有重杖打过的伤痕。李俊惊讶地道歉，并且说："那该怎么办？"

那人说："明天午时，送五万贯钱来，就可以免除被追究的灾祸。"

李俊说："好。"

到时间烧了钱，那人便不再出现。

然而李俊初次做官之后，被追究查办、贬官降职的事接连不断，才做到岳州刺史，不久就去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