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謩第五十四

李暮在开元年间是吹笛第一高手，近代无人能比。他因有事从教坊请假到越州，当地官府和私人设宴，都要一睹他的绝妙技艺。当时越州有十位应考进士的读书人，都有家产，于是集资两千文钱在镜湖聚会，想邀请李暮到湖上吹笛，想象他的风韵，尤其令人敬畏如神。因为费用多人少，于是相约每人各带一位客人。聚会中有一个人，因天色已晚才记起这事，来不及邀请别人；他的邻居独孤生，年纪已老，长久住在乡间，不懂人情世故，只有几间茅屋，常被人称为“独孤丈”，这时便应命而来。

到了聚会的地方，清波万顷，景物奇异。李暮拂拭笛子，慢慢把船移到湖心。当时轻云笼罩，微风拂动水面，波澜骤起。李暮捧起笛子，笛声发出之后，昏暗的天空豁然开朗，水木森然，仿佛有鬼神降临。在座客人都赞叹不已，认为天上仙乐也比不上。独孤生却一言不发。聚会的人都生气了。李暮认为他轻视自己，心里很气愤。过了很久，又静心想了一曲，吹奏得更加妙绝，众人无不惊叹。独孤生仍然不发一言。那位邀请独孤生来的邻居非常惭愧后悔，对众人说：“独孤生住在偏僻村落，很少到城里，音乐之类，一概不通。”

客人一起嘲笑责难他；独孤生不回答，只是微笑而已。

李暮说：“您这样，是轻薄呢，还是高手呢？”

独孤生这才慢慢说：“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呢？”

在座客人都为李暮改变态度，向他道歉。独孤生说：“请试着吹奏《涼州》。”

到曲子吹完，独孤生说：“你吹得也很美妙；然而声调中混杂有夷族音乐，莫非有龟兹的伴侣吗？”

李暮非常惊骇，起身拜谢说：“老先生真是神人！我自己也不知道，我的师父原是龟兹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