廉广第六十一

廉广是鲁地人。因为在泰山采药，遇到风雨，停在大树下，到半夜雨停天晴，随意散步行走。不久遇到一个人，好像隐士，问廉广说：“您为什么深夜在这里？”就在林下一起坐下，谈了一会儿。忽然对廉广说：“我能画画，可以把方法传授给您。”廉广恭敬地答应。于是说：“我给您一支笔，只请秘密收藏。随意画画，就会通灵。”于是从怀中取出一支五色笔交给廉广。廉广拜谢完毕，此人忽然消失。

此后很有灵验，但廉广保密这件事，不敢轻易作画。后来因为到中都县，县令李某人，生性喜好画画，又知道这件事。命令廉广前来，饮酒，从容地问他。廉广保密不说。李某苦苦请求他。廉广不得已，就在墙壁上画了一百多个鬼兵，样子像是奔赴敌人。县尉赵某知道了，也坚决要求他画。廉广又在赵某官署的墙壁上，画了一百多个鬼兵，样子像是即将作战。那天晚上，两处所画的鬼兵都出来作战。李某和赵某看到这个奇异景象，不敢保留，就都毁掉了所画的鬼兵。廉广也害怕而逃往下邳。

下邳县令知道这件事，又恳切地请廉广作画。廉广于是告诉他说：“我偶然在夜里遇到一位神灵，传授了画法，每次都不敢下笔，无奈往往出现妖异，希望您明察。”那位县令不听，对廉广说：“画鬼兵就作战，画其他东西必定不会作战。”于是命令画一条龙。廉广勉强画了它，笔刚停，云蒸雾起，旋风突然到来，画的龙忽然乘云而上，降下滂沱大雨，连日不停。县令担心漂毁城镇房屋，又怀疑廉广有妖术，就把廉广抓进监狱，严加审讯。廉广声称没有妖术。因为雨还没有停，县令非常愤怒。廉广在狱中号哭，祷告山神。那天夜里，梦见神人说：“您应当画一只大鸟，呵斥它并骑上它飞走，就能免祸。”廉广到天亮，就秘密画了一只大鸟，试着呵斥它，果然展开翅膀。廉广骑上它，远远飞走，直到泰山才下来。不久又见到神，对廉广说：“您的话泄露到人间，本来就有灾难。原本给您一支小笔，想为您带来福气，您反而自己招祸，您应当还给我。”廉广就从怀中取出笔还给他，神随即消失不见。廉广于是不能再画画了。下邳画的龙，最终变成了泥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