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儿第七

楚儿，字润娘，一向是平康里三曲中最出众的妓女，而且聪慧善辩，常常能作出值得称道的诗句。

近来因为年老色衰，被万年县的捕贼官郭锻收纳，安置在别处。润娘在娼妓中本已极为狂放不羁，等到被拘禁后，仍未能改过自新。郭锻主管繁重的事务，而且家中本有正室，到润娘住处来的次数很少。每当有旧相识经过她的住所，她常在窗户间互相呼喊，或者派人询问消息，或者用手巾信笺传递物品。郭锻是郭子仪家族的后代，为人异常凶残狠毒，每次知道后必定狠狠鞭打羞辱她。润娘虽然非常痛恨愤怒，但过后却丝毫没有什么改变。

有一天，润娘和郭锻从曲江一起走，前后相距十几步。同榜进士郑光业（原注：昌国）当时担任补阙，在路上遇见了她，楚儿便掀开车帘招呼他，光业也派人传话。郭锻知道了这件事，就把她拖到路中间，用马鞭抽打，声音非常痛苦凄惨，围观的人围得像堵墙。光业远远望着，非常惊讶后悔，而且担心她受不了官府刑罚。

光业第二天特意绕路经过她的住所探访，发现楚儿已经在临街的窗下弹琵琶了。他停马派人传话，楚儿已经拿着彩笺送给他，诗写道：“应该是前生有旧冤，没想到今世遭恶缘。蛾眉要被巨灵掌打碎，鸡肋难胜子路拳。只能拿吓人的铁券（原注：汾阳王有铁券，可免死罪，现在没有了，这是恐吓之词），不该让我踏金莲。曲江昨日与你相遇，当下遭了他几十鞭。”

光业在马上取笔回诗道：“大开眼界别说冤，一辈子甘心也是缘。没办法不必徒然折腾，有门路就得快出拳。照理当街遭重打，就该披上僧衣念《法莲》。如此兴致丝毫不减，才知道昨日的鞭子只是蒲鞭。”

光业性情疏放不羁，而且无所畏惧，不拘小节，所以敢停马回诗，还让人送去，听到的人都缩脖子。郭锻多次主管长安两县的捕贼事务，所以不法之徒多数为他效力，人人都怕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