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尼妙寂第七十七

作者:佚名朝代:类别:传奇小说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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尼妙寂,姓叶,是江州浔阳人。最初嫁给任华,任华是浔阳的商人。她的父亲叶升,和任华一起在长沙、广陵之间往来经商。贞元十一年的春天,他们去了潭州,之后就没有回来。过了好几个月,妙寂忽然梦见父亲披头散发,赤裸身体,浑身是血,哭着说:“我和你的丈夫在湖中遇到强盗,都已经死了。因为你的心志好像很有决心,上天允许你报仇,但阴间的意图不想明说,所以用隐语告诉你,如果你能思考出来并为我们报仇,我也就没有遗憾了。”

妙寂问:“隐语是什么?”

叶升说:“杀我的人,是车中猴,门东草。”

接着又看见丈夫的样子和父亲一样,哭着说:“杀我的人,是禾中走,一日夫。”

妙寂捶胸痛哭,被妹妹叫醒,哭着告诉母亲,全家都非常震惊。她揣摩那隐语,急切间无法理解。向邻居老人和乡里中有见识的人请教,都不能破解。秋天,她来到上元县,这里是船只停泊交汇的地方,四方的士大夫多到这里休息。而且县城里有座瓦棺寺,寺上有阁楼,依山俯瞰长江,万里景色尽收眼底,也是江湖上极佳的胜境。游人停船,没有不登楼眺望的。妙寂说:“我将穿着僧衣待在那里,等候可能遇到明白人,一定有能解开我的疑惑的人。”

于是她穿着粗布衣在上元县出家,在瓦棺寺舍身。每天拿着扫帚簸箕,洒扫阁楼下,空闲时就靠着栏杆来回走动,以等候能辨识隐语的人。见到戴着高冠、系着宽带、吟咏长啸而来的人,必定上前行礼询问。过了几年,没有人能辨识。贞元十七年,岁在辛巳,有位李公佐,罢去岭南从事的职务回来。他整衣登阁,神采俊逸,与平常人很不一样。妙寂上前行礼哭泣,并把以前的事问他。公佐说:“我平生喜欢替人解疑,何况你有这样的冤屈和恳切的请求,而且神灵这样告诉你,我应当为你思考。”

他默默走了几步,高兴地招呼妙寂说:“我明白了!杀你父亲的人是申兰,杀你丈夫的人是申春。”

妙寂悲喜交加,呜咽着拜谢,询问他的解释。公佐说:“猴子,是申生肖。车字去掉两头来说猴,所以是申字。草字头加门,门字加东,不是兰字吗?禾中走,是穿田而过,这也是申字。一日又加夫,大概是春字。鬼神想迷惑人,所以把话说得交错。”

妙寂悲喜得几乎不能自持,很久才擦泪拜谢说:“贼人的名字已经确知,雪冤有了门路,如果能解除疑惑,发誓报答深恩。我妇人没有别的能力,只有虔诚奉佛,祈求增加福海。”

于是再拜离去。元和初年,泗州普光王寺有佛教戒坛,人要出家为僧必定要通过这里。四方的人像辐条一样聚集,僧尼众多,热闹得像集市一样。公佐从楚地到秦地,停船前去观看。有一个尼姑,眉目朗秀,像是旧相识,每次经过必定凝视公佐,好像有话要说却没有开口。过了很久,公佐要离开,那尼姑急忙喊道:“侍御贞元年间不是做过南海从事吗?”

公佐说:“是的。”

“那么还记得小尼吗?”

公佐说:“不记得了。”

妙寂说:“从前在瓦棺寺阁楼求解‘车中猴’的人就是我。”

公佐醒悟说:“最终抓到贼人了吗?”

妙寂回答说:“自从领悟了梦中的话,我就穿上男装,改名士寂,在江湖之间四处做雇工。几年后,听说蕲州、黄州之间有个申村,于是前往那里。流落辗转了一年,听说那村子西北角有个叫兰的人,我悄悄前去求雇,故意压低工价。申兰喜欢地召用了我。不久又听说他的堂弟有个叫春的。于是我勤恳恭敬地做事,日夜不离开,看见可做的事,不管轻重都去做,从不等待命令。申兰家很器重我。白天和众雇工一起辛苦劳作,夜晚睡在另外的铺位,没有人知道我是女子。过了一年,我更加勤勉,申兰越发敬重爱护,看待士寂,比自己的儿子还好。申兰有时务农,有时经商,有时在武昌囤积货物,门户的开关,全都委托给我。于是我检查他的柜子,里面一半是我家的东西,也见到了我父亲和丈夫平常所穿的衣服,流着泪记了下来。而申兰、申春,叔侄两人轮流外出,不曾一起出门,我担心捉住一个而另一个惊逃。这样隐忍了好几年。永贞年重阳节,两个强盗喝醉了酒,士寂奔去州府报告,趁他们醉酒抓获。一审问就认罪伏法。我拿回了被抢去的财物,全部奉送给母亲,并请求出家为尼。我的师父是洪州天宫寺的尼姑洞微,就是从前教我的人。我妙寂,一个女子,以血诚之心报仇,上天也不违逆,于是凭借梦中的话,从君子那里得到领悟,与那些获得报仇的人相比,即使碎此微躯,难道能报答明哲之人吗?佛门没有别的,只有虔诚供奉佛像来报答罢了。”

公佐非常惊异,于是为她作传。太和庚戌年,陇西李复言游览巴南,与进士沈田在蓬州相会。沈田于是说起这件奇事,把这篇传文拿给我看,我一览之后便记录下来。记录怪异的那天,就编纂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