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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谌第八十

作者:佚名朝代:类别:传奇小说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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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谌、王敬伯、梁芳三人,约定一起做超脱世俗的朋友。隋朝大业年间,他们一同进入白鹿山学道,认为炼金术可以成功,长生不死的仙药可以求得,乘云飞升、羽化成仙,无非是积累学问,于是辛勤采药炼丹,手脚都磨出了老茧,这样过了十多年。不久,梁芳死了,王敬伯对裴谌说:“我之所以离开家乡、忘记家庭,耳朵不听音乐,嘴里不吃肥腻的食物,眼睛不看美色,离开华丽的屋子而喜欢茅草房,轻视欢乐而看重寂寞,难道不是期望能驾云乘鹤,在蓬莱仙山游玩吗?即使不能成功,也希望能长生不老,寿命与天地一样长久。如今仙海无边,长生未得,在云山之外辛苦劳作,最终还是免不了一死。我所乐意的是,准备下山去乘肥马、穿轻裘,听歌赏色,在京城洛阳游玩,心意满足之后再谋求显达,建立功业,光宗耀祖。即使不能栖息在三神山,饮瑶池之水,驾着龙车、身披云霞,与鸾凤一起歌舞,和仙翁为伴,但能腰佩金印、身着紫袍,画像挂在凌烟阁,置身于公卿大夫之间,那又如何!你何不回家呢?不要白白老死在深山里。”

裴谌说:“我是从梦中醒来的人,不会再沉迷不悟了。”

王敬伯就回去了,裴谌留不住他。当时是唐贞观初年,王敬伯凭借旧时的官籍被调任左武卫骑曹参军,大将军赵朏把女儿嫁给了他。

几年后,升任大理寺廷评,穿上了红色官服,奉命出使淮南,坐船经过高邮。制使出行,威风凛凛,呵斥之声让行船都不敢动。当时下着细雨,忽然有一条渔船冲过来,船中有一个老人,穿着蓑衣戴着斗笠,划桨而去,快如疾风。王敬伯心想我是制使,威震远近,这个渔夫竟敢冲撞我。仔细一看,原来是裴谌。他急忙下令追赶,然后请渔舟靠岸,请裴谌上船入座,握着他的手安慰说:“兄长久居深山,抛弃了功名官职却没有成就,竟到了这般地步。风是抓不住的,影子是捉不到的,古人讨厌长夜,尚且点着蜡烛夜游,何况年轻人还在白天就把光阴抛掷呢?我自从出山几年,如今已是廷尉评事了。昨天审理案件公平恰当,于是上天赐予了官服。淮南有疑难案件,如今要交给有关部门审理,皇上挑选精明详密的官员去复审,我有幸被选中,所以才有此行。虽然谈不上官运亨通,但比起山里的老人,自认为强一些。兄长甘愿劳苦,竟然还和从前一样,奇怪啊!奇怪啊!如今你需要什么,我一定奉送给你。”

裴谌说:“我们是山野之人,心思接近云中仙鹤,不能拿腐鼠来吓唬我。你沉沦世俗,我超脱尘世,鱼和鸟各有各的去处,何必夸耀呢?人世间所需要的东西,我都能给你,你又拿什么送给我呢?我在山中的朋友,有的在广陵卖药,也有歇脚的地方。青园桥东边,有几里樱桃园,园北的车门,就是我的家。你公务有闲暇的时候,可以到这里来找我。”

说完就飘然而去。王敬伯到广陵十多天后,公务稍有空闲,想起裴谌的话,就出门去找他。果然看到一扇车门,试着询问,说是裴宅。有人引他进去,起初还觉得荒凉,越走景色越好。走了几百步,才到大门口,楼阁重重,花木鲜艳秀丽,似乎不是人间的景象。烟雾翠绿而苍翠,景色妍丽美好,无法形容。香风阵阵吹来,让人神清气爽,飘飘然有凌云之意,不再把使节的身份看得重要,觉得自己就像腐鼠,随从像蝼蚁。过了一会儿,隐约听到剑佩的声音,两个青衣侍女出来说:“郎君来了。”

不久有一个人,衣冠雄伟庄严,仪表奇特秀丽,王敬伯上前行礼,一看正是裴谌。裴谌安慰他说:“尘世间的官员,长久吃腥膻的食物,愁苦和欲望的火焰在心中燃烧,背着这些负担行走,本来就很劳累困顿。”

于是拱手请他进去,坐在中堂,窗户、门柱、房梁都用奇异的珍宝装饰,屏风帷帐上都画着云鹤。过了一会儿,四个青衣侍女捧着碧玉台盘上来,器物珍奇,都不是人间所有的,美酒佳肴,都是从未见过的。不久天色将晚,裴谌命人靠近坐席点上九光灯,灯光满座。二十个女乐师,都是绝代佳人,列坐在面前。裴谌回头对小黄头说:“王评事以前是我山中的朋友,道心不坚定,抛弃我下了山,分别将近十年,才做到廷尉属官。如今世俗之心已经养成,需要世俗的妓女来让他快乐。我看普通伶人家的女子不值得召来,应当召士大夫家已经出嫁的女子。如果附近没有美女,五千里之内都可以挑选。”

小黄头答应着去了。众妓女在调试碧玉筝,还没调好,小黄头已经回来复命,领着一个妓女从西阶上来,在裴谌席前下拜。裴谌指着说:“参见评事。”

王敬伯回拜,仔细一看,竟然是自己的妻子赵氏。王敬伯惊讶得不敢说话,妻子也非常害怕,不停地看他。裴谌让她坐在玉阶下,一个青衣侍女捧着玳瑁筝递给她,赵氏平时就很擅长弹筝,于是让她和妓女们合奏歌曲来劝酒。王敬伯在席间拿了一颗殷红色的朱李扔给她,赵氏看着王敬伯,悄悄系在衣带上。妓女们演奏的曲子,赵氏都跟不上。裴谌就让她跟着赵氏弹奏的曲子,时时停下来,来纠正曲调。那些歌舞虽然不是《云韶》《九奏》那样的雅乐,但清亮婉转,宾主互相劝酒,非常欢乐。天快亮的时候,裴谌叫来先前的小黄头说:“送赵氏夫人回去。”又对她说:“这厅堂是九天的画堂,普通人到不了。我以前和王敬伯是方外之交,可怜他被世俗迷惑,自己跳入汤火,用小聪明自求满足,用明白事理来害自己,将要在生死海中沉浮,找不到岸边,所以请到这里来,想让他醒悟。今天的聚会,确实难以再有,也是夫人的宿命,才能暂时一游,云山万重,来回辛苦,不要推辞了。”赵氏拜别而去。裴谌对王敬伯说:“评事的使车在这里住了一夜,不会惊动郡守吧?你该回馆舍了,在回京复命之前,闲暇时可以来拜访我。尘世的路途遥远,万种忧愁折磨人心,努力自爱。”王敬伯拜谢后离开了。

五天后,他准备回京,悄悄去告别,那扇门所在的地方却不再有宅院,只是一片荒凉之地,荒草烟云无边无际,他惆怅地返回。等回到京城奏报完公事,回到自己家,赵家的人都很愤怒地说:“女儿确实丑陋笨拙,不足以侍奉君子。但既然承受了厚礼成婚,也应该敬重她。对上要继承祖先,对下要延续后代,怎么能草率呢?为什么用妖术把她弄到万里之外去娱乐别人的耳目?朱李还在,那话有证,有什么可隐瞒的?”王敬伯把全部情况都说了,并且说:“当时那种情况,我自己也搞不清楚。这大概是裴谌的道术已经修成,用这个来向我炫耀罢了。”

他的妻子也记得裴谌说的话,于是不再责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