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陈乐

贞观元年正月三日，宴请群臣，演奏秦王破陈乐之曲。太宗对侍臣说：我从前在藩邸时，多次出征讨伐，世间于是有了这首歌，没想到今天它登上了雅乐之堂。然而它发扬蹈厉，虽然不同于文舞的仪容，但功业由此而来，才有了今天。所以把它谱入乐章，表示不忘根本。尚书右仆射封德彝进言说：陛下以圣武平定祸难，登极安抚百姓，功成教化安定，陈列乐舞以象征德行，实为宏大济世的盛大功业，是未来的壮观。文舞仪容习礼，怎么能相比。太宗说：我虽然以武功平定天下，最终应当以文德安抚海内。文武之道，各随其时。你说文舞仪容不如蹈厉，这就不对了。七年正月七日，皇上创制破陈乐舞图。左边圆形右边方形，先偏列后伍列，像鱼丽、鹅鹳之阵，箕张翼舒，交错屈伸，首尾回互，以象征战阵的形态。起居郎吕才依照图教习乐工一百二十人，披甲执戟而练习。总共三变，每变为四阵，有来往、快慢、击刺的形态，以配合歌节。数日而成。其后令魏征、虞世南、褚亮、李百药改写歌词，改名为七德之舞。十五日，在庭中演奏。观看的人看到那抑扬蹈厉的动作，无不扼腕踊跃，凛然震悚。武臣猛将，都上前祝寿说：这个舞蹈都是陛下百战百胜的形象。于是都高呼万岁。

永徽二年十一月二日，皇上在南郊祭祀。黄门侍郎宇文节奏报说：“依照旧礼仪，第二天朝见群臣，除去悬挂的乐器，请求演奏九部乐。”皇上于是说：“破陈乐舞，我不忍心观看，有关机构不适合再设置。”说完后，悲伤了很久。到显庆元年正月十五日，下诏将破陈乐舞改为神功破陈乐。到仪凤三年七月八日，皇上在九成宫咸亨殿，宴请韩王李元嘉、霍王李元轨以及南北军将军等人。音乐响起时，太常少卿韦万石上奏说：“破陈乐舞，是皇朝基业发迹的由来，宣扬祖宗的盛大功业，流传到后代，永无穷尽。自从太皇君临天下以来，便停止不再演出。既然是因为圣上情感悲伤，群臣不敢开口。臣愧居乐司之职，担心此乐荒废缺失。依照礼仪，祭祀的时候，天子亲自拿着盾牌和斧头，来舞蹈先祖的乐曲，与天下人同乐。现在破陈乐长久废弃，群臣没有称颂述说的方式，将如何表达孝思之情？臣希望每逢盛大宴会，先演奏这个舞蹈，来光耀祖宗的功绩。”皇上惊讶地变了脸色，低头同意了他的请求。乐曲结束后，皇上抽泣了很久，回头对韩王等人说：“不见这个乐曲，将近三十年了。突然这样观看听闻，实在深感哀痛。追想往日，王业艰难。朕如今继承守住大业，岂能忘记武功呢？古人说：‘富贵不与骄奢相约，而骄奢自会到来。’朕认为时常见到此舞来警戒自己，希望能避免自满的过失，并非是为了欢乐而陈列演奏它。”侍臣们都高呼万岁。在此之前，每演奏神功破陈乐和功成庆善乐两种舞蹈，皇上都站立面对。到永淳元年二月，太常博士裴守贞议论说：“私下认为这两种舞蹈开始兴起，歌颂伴随，意义等同于韶乐和夏乐，用途兼顾宾客和祭祀，都是祖宗的盛大美德，而子孙享用。详细查阅传记，没有帝王站立观看的礼仪。何况在升中祭祀的大事时，华夏和四夷全都聚集，九服仰慕垂拱而治的安宁，百蛮怀着率舞的欢庆。陶冶教化，无非是神圣的教化。岂能对于乐舞，特别表示庄严恭敬？臣等详细商议，每当演奏这两种舞蹈时，天皇不应该起立。”下诏听从了他的意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