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山夜戏第七

崇祯二年中秋节后的第二天，我取道镇江前往兖州。傍晚时分，到达北固山，把船停靠在江口。月光像倒翻的口袋倾泻入水，江涛吞吐，露气吸纳月光，喷吐出来把天空映成白色。我大为惊喜。移船经过金山寺，已是二更时分。经过龙王堂，进入大殿，到处漆黑寂静。树林下漏下月光，稀疏如同残雪。我呼唤小仆携带戏具，在大殿中大肆张挂灯火，演唱韩世忠在金山及长江大战的几出戏。锣鼓喧闹，整个寺庙的人都起来观看。有个老和尚用手背揉搓眼屎，突然张开嘴，呵欠与笑嚏同时而来。他慢慢定睛细看，是什么人，因为什么事什么时间来的，都不敢问。戏演完，天将破晓，解开缆绳过江。山里的和尚来到山脚，目送了很久，不知道是人、是怪、是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