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世藏书第三十一

我家三代积累藏书三万多卷。祖父对我说：“孙辈中只有你喜欢读书，你想看的书，随便拿去。”我挑选了祖父太仆公、文恭公曾经用朱砂和铅粉批点过、留有手泽的书，汇集起来请求收藏，祖父很高兴，让人抬去，大约有两千多卷。天启乙丑年，祖父去世，我正好去了杭州，父亲、叔父以及各位兄弟、门客、工匠、奴婢们胡乱拿去，三代遗留下来的书籍一天之内全部丢失了。我从童年开始收集书籍四十年，不下三万卷。乙酉年为躲避兵乱进入剡溪，只随身带了几个书箱，而剩下的书籍被方兵占据，每天撕下来做引火之物，甚至抬到江边，塞进铠甲里，用来抵挡箭弹，四十年的积累，也在一日之内全部丢失。这是我家的书运，又能怪谁呢！我因此感叹古今藏书之多，没有超过隋朝和唐朝的。隋朝嘉则殿将藏书分为三品，有红琉璃轴、绀琉璃轴、漆轴的区别。殿中垂下锦缎帷幔，四周雕刻着飞仙。皇帝进入书室，踩到暗藏的机关，飞仙就会收起帷幔上升，书橱的门自动打开；皇帝出来后，又关闭如初。隋朝的藏书共计三十七万卷。唐朝将内库藏书迁到东宫丽正殿，设置修文、著作两院学士，可以登记出入。太府每月供应蜀都产的麻纸五千张，每季供应上谷产的墨三百三十六丸，每年供应河间、景城、清河、博平四郡的兔皮一千五百张做笔，按甲、乙、丙、丁顺序排列。唐朝的藏书共计二十万八千卷。我朝宫中藏书数不胜数，单是《永乐大典》一部书，就堆积了好几间库房。我的书不过是九牛一毛，哪里值得一提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