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雪茶第三十五

日铸是越王铸造宝剑的地方。这里的茶叶味道刚劲，带着金石般的气息。欧阳修说：“两浙地区的茶，日铸茶排名第一。”王十朋说：“龙山瑞草，日铸雪芽。”日铸茶的名声就从这里开始。京城的茶客，只要有茶就会前来，他们的心思并不在雪芽上。而雪芽茶也迎合这种风气，完全仿照京城茶的样子，不敢独自标新立异。三峨叔懂得松萝茶的烘焙方法，拿瑞草茶来试验，香气扑鼻而清冽。我说：“瑞草茶固然是好，但汉武帝吃露盘里的露水，也无法弥补他的贪欲；日铸茶是出产茶叶的地方，就像‘牛虽然瘦，压在小猪身上也会压死它’一样。”于是招募歙州人进入日铸。

采摘时的扚法、掐法、挪法、撒法、扇法、炒法、焙法、藏法，完全按照松萝茶的方式。用别的泉水冲泡，香气出不来；用禊泉水煮茶，放进小罐，香气又太浓郁。掺入茉莉花，反复比较权衡，用敞口的瓷瓯淡淡地放置，等它冷却；再用旋转滚烫的开水冲下去，色泽像竹笋外壳刚剥开，绿粉刚刚均匀；又像山间窗户刚透进曙光，透过窗纸的黎明的光线。取清澈的水色和白色的茶汤，倒入素白的瓷器，真像上百枝素净的兰花和雪白的波涛一同倾泻。雪芽茶得到了它的色泽，却没有得到它的香气，我开玩笑地给它取名叫“兰雪”。四五年后，“兰雪茶”一哄而起充斥市场。越地好事的人不再喝松萝茶，只喝兰雪茶。兰雪茶喝，而用松萝茶假冒兰雪茶的也喝，这是因为松萝茶降低身价迁就兰雪茶，随从世俗。到近来徽州、歙州一带的松萝茶也改名叫兰雪，以前用松萝茶名字的，封面标签也换掉了，这又是一件怪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