闵老子茶第三十八

周墨农曾跟我说过闵汶水泡的茶好得让人难以形容。戊寅年九月，我到了南京，一上岸就到桃叶渡拜访闵汶水。当时天色已晚，闵汶水出门去了，我等了很久他才回来，原来是个弯腰驼背的老人。刚说了几句话，他突然站起来说：“我把拐杖忘在某个地方了。”就又出去了。我说：“今天怎么能白来一趟呢？”又等了很久，闵汶水才回来，已经是夜里一更天了。他瞥了我一眼说：“客人还在啊！客人在这儿干什么呢？”我说：“仰慕汶老很久了，今天如果不能痛快地喝上一杯汶老泡的茶，我绝不离开。”

闵汶水很高兴，亲自起身烧炉子。茶很快就煮好了，速度快得像风雨一样。他带我来到一间屋子，窗户明亮，桌几洁净，荆溪壶、成化宣德窑的瓷瓯十几种，全都精美绝伦。灯光下看茶汤的颜色，和瓷瓯融为一体，而香气扑鼻，我拍案叫绝。

我问闵汶水：“这是什么茶？”闵汶水说：“阆苑茶。”我又喝了一口，说：“别骗我！这是阆苑茶的制法，但味道不像。”闵汶水偷偷笑着说：“客人觉得是什么茶？”我又喝了一口，说：“怎么这么像罗岕茶？”闵汶水吐了吐舌头说：“奇了，奇了！”我问：“用的什么水？”他说：“惠泉水。”我又说：“别骗我！惠泉千里迢迢运来，水经历了长途奔波却仍然新鲜，为什么呢？”闵汶水说：“不敢再隐瞒了。取惠泉水时，一定要淘干净井，在静夜里等新泉涌出，立刻汲取。用山石铺满瓮底，船没有风就不航行，以此保持水的活性。即使是寻常的惠泉水也要逊色一筹，更何况其他水呢！”他又吐了吐舌头说：“奇了，奇了！”话没说完，闵汶水出去了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提着一壶茶，满满斟了一杯给我说：“客人尝尝这个。”我尝了说：“香气浓烈，味道很醇厚，这是春茶吧？之前泡的肯定是秋茶。”闵汶水大笑着说：“我七十岁了，擅长品鉴的人，没有能比得上客人的。”于是我们结为好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