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清明第七十四

扬州清明节那天，城里的男男女女全都出门，家家户户都去扫墓。即使家里有好几座坟，也一定要在一天之内全部祭扫完毕。所以轻便的马车和骏马，吹箫击鼓的画船，来回辗转多次，不辞辛劳地往返。即使是看门的小户人家也带着菜肴果品和纸钱，走到墓地，祭扫完毕，就坐在地上吃祭品。从钞关、南门、古渡桥、天宁寺、平山堂这一带，盛装打扮的人像花草一样布满田野，华丽的服饰像锦绣一样铺满河川。紧接着有货郎，在路旁摆设古董古玩以及小孩的玩具。赌徒们拿着小凳子坐在空地上，左右摆放着汗衫、半臂、纱裙、汗巾、铜炉、锡壶、瓷碗、漆盒，以及整只的猪、鲜鱼、秋梨、福桔之类的东西，招呼朋友同类，把钱扔在地上，这叫“跌成”；有的扔六个、八个、十个，叫做“六成”、“八成”、“十成”。这样的摊点有上百处，人们围观着。这一天，四方来的寓居者以及徽州商人、山西商人、青楼名妓，所有好事之徒，没有不聚集在这里的。长长的池塘边丰茂的草地上，跑马放鹰；高高的土坡和平坦的山冈上，斗鸡踢球；茂密的树林和清凉的树荫下，弹拨着阮咸和古筝。浪荡子弟摔跤，小孩放风筝，老和尚讲因果故事，盲人说书，站着的人众多，蹲着的人也密集。傍晚霞光升起，车马纷至沓来。官宦人家的淑女们，车帘全部打开，婢女们疲倦地回家，头上斜插着野花，一簇簇挤着，争抢着进城。我所见过的景色，只有西湖的春天、秦淮河的夏天、虎丘的秋天，勉强能够相比。但它们都像一团簇拥在一起，如同画家的横幅；而这里却像鱼群和雁阵一样连绵不断，舒展长达三十里，那就是画家的手卷了。南宋张择端画了《清明上河图》，追摹汴京的景物，有对美人的思念，而我放眼望去，怎能不产生梦想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