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莲戏第八十

我叔叔张蕴芳在演武场搭了一座大戏台，挑选了徽州旌阳的戏子中矫健敏捷、精悍强壮、能摔跤格斗的三四十人，演出目连戏，一共演了三天三夜。戏台四周搭了上百座女看台。戏子在台上表演技艺，比如走绳索、舞彩带、翻桌子、翻梯子、翻筋斗、倒立、蹬坛子、蹬石臼、跳索、跳圈、钻火、钻剑之类，非常不合常理。所有天神地祇、牛头马面、鬼母丧门、夜叉罗刹，以及锯子、磨盘、鼎锅、镬子、刀山、寒冰、剑树、森罗殿、铁城、血海，简直像吴道子的《地狱变相图》，为此花费的纸张就值一万钱。人们内心恐惧，灯光下面都带着鬼气。戏中的折子，比如《招五方恶鬼》、《刘氏逃棚》等剧目，上万观众齐声呐喊。熊太守以为是海盗突然到来，惊慌起身，派衙门的官员来查问。我叔叔亲自去回复他，这才安定下来。戏台建成时，我叔叔挥笔写下两副对联。一副是：“果证幽明，看善善恶恶随形答响，到底哪个能逃？道通昼夜，任生生死死换姓移名，下场去此人还在。”另一副是：“装神扮鬼，愚蠢的心下惊慌，怕当真也是如此。成佛作祖，聪明人眼底忽略，临了时还待怎生？”这真是用演戏来阐释佛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