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兴灯景第八十二

绍兴的灯景之所以被天下人称赞，没有别的原因，就是因为竹子便宜、灯便宜、蜡烛便宜。便宜，所以家家户户都能置办；便宜，所以家家户户都以不能挂灯为耻辱。因此从大道到偏僻的角落、弯曲的小巷，没有不挂灯、不搭灯棚的。灯棚用两根竹竿搭成过桥的样子，中间横一根竹竿，挂一盏雪灯、六个灯球。大街上的灯棚数以百计，小巷里的以十计。从巷口回头看巷内，层层叠叠，鲜艳美丽、飘洒灵动，也足以动人。十字街搭木棚，挂一盏大灯，俗称为“呆灯”，上面画着《四书》《千家诗》里的故事，或者写上灯谜，人们围着猜谜。庵堂寺院，用木架做成柱灯和门额，写上“庆赏元宵”“与民同乐”等字。佛像前有红纸荷花琉璃灯百盏，用佛图灯带间隔，灯光熊熊闪耀。庙门前的高台上，连续五夜吹打奏乐。市集如横街、轩亭、会稽县西桥等地，街坊邻里相约，所以灯特别盛大。还在这些地方斗狮子灯，吹拉弹唱，施放烟火，人群拥挤嘈杂。小街曲巷有空地的地方，就跳大头和尚舞，锣鼓声错落，到处有人簇拥观看。城里的妇女大多结伴步行，到热闹处看灯；否则，大户小户混杂坐在门前，吃瓜子、糖豆，看来往的士女，直到半夜才散。乡村的夫妇大多白天进城，打扮得花枝招展，东穿西走，叫做“钻灯棚”，叫做“走灯桥”，只要天晴没有一天不这样。

万历年间，我的父辈叔辈在龙山放灯，被称为盛事，近年来有人仿效。第二年，朱相国家在塔山放灯，再下一年，在蕺山放灯。蕺山是因为小户人家效仿，用竹棚，挂了很多纸做的魁星灯。有个轻浮的人编了顺口溜嘲笑说：“蕺山灯景实在值得夸，葫芦芋头挂夜叉。若问搭彩是什么东西，手巾脚布神袍纱。”如今想来，也没什么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