韵山第八十三

祖父直到年老，手里也总是拿着书，书房里也喜欢收藏书画、布置瓶子和几案。他经常翻阅查找资料，灰尘堆积在砚台上，书卷正着倒着参差不齐。常常从满是灰尘的砚台里磨上一方墨，埋头在纸笔之间，潦草地写成像蝇头一样细小的字。下午到傍晚时分，就拿着书卷走到帘子外面，借着天光点燃蜡烛，灯架太高光线照不到纸上，就靠着几案拿着书凑近灯光，随着光一起低头，常常到半夜也不觉得疲倦。他常常遗憾《韵府群玉》和《五车韵瑞》这两本书内容寒酸可笑，想加以扩充。于是广泛采集各种书籍，采用淮南王“大小山”的含义，摘取其中事件的部分叫《大山》，摘取其中语句的部分叫《小山》，事件和语句已经在本来韵部详细收录而偶尔寄放在其他韵部的叫《他山》，脍炙人口的部分叫《残山》，总称为《韵山》。用小字密集书写，在烟熏的墨迹和残破的纸张上，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有三百多本。一个韵部积累到十多本，比《韵府》《五车》不止多出千倍。正要编成书册，礼部官员胡青莲带着他父亲从宫中藏书里拿出的书，名叫《永乐大典》的，和《韵山》正好相似，巨大的书册有三十多本，一个韵部中的一个字还没有收录完。祖父见了叹息说：“书的容量没有尽头，精卫鸟衔石头填海，能得到多少！”于是停笔放弃了。用三十年的精力，如果用来写别的书，他的渊博应该不在王世贞、杨慎之下。现在这本书再加三十年也不能完成，即使完成了也没有力量刻印。废弃的笔堆成山，只够用来盖酱坛子，我深深为此惋惜。丙戌年兵荒马乱，我用车运到九里山，藏在藏经阁里，用来等待后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