瑞草溪亭第一百二十三

瑞草溪亭建在龙山的支脉上，高度和房屋差不多。燕客观察这下面有奇特的石头，亲自拿着镐头铲子，比工匠还要先动手挖掘。挖到土就盖住土，挖到石头就用石头砌起来，挖到三丈左右，才和地基齐平，就在上面建了房屋。房屋今天建成，明天拆掉，后天又建成，再后天又拆掉，一共改了十七次，溪亭才最终建成。这里本来没有溪水，却硬要造出一条溪流，有了溪流还不够，又蓄水、挖沟壑，有一天召集了上千名工匠，索性挖成池塘，索性挖到一亩宽，索性挖到八尺深。没有水，就挑水来灌满它，中间留一块像桌案一样的石头，回旋的水流环绕着起伏的山峦，倒也颇有意趣。燕客觉得山石是新开的，不够古朴，就用马粪涂在上面，让它长苔藓，苔藓一时长不出来，又叫画工用石青石绿在石头上皴染。有一天他左右看看，说这块石头案上怎么能没有几棵天目松盘曲茂盛地长在上面呢，于是花高价买了五六棵天目松，凿开石头种下去。石头承受不了铁锹，崩裂了，结果石头不像石头，树也种不成，桌案的样子也没了，燕客大怒，连夜把石头凿成砚台山的形状，缺了一个角，又盖上一块岩石补上。燕客性情急躁，种树嫌长得不快，就移栽大树来种，移栽后死了，又去找大树补种。种不活就不罢休，死了也继续种，所以树不得不死，但也不能马上就死。溪亭比原来的地基低了四丈，运土到东边堆成了高山，一亩地的屋子，突然就发生了沧桑巨变。看到一间屋子建成，他必然要多坐一会儿观赏，到过了一夜，有时就没了。所以溪亭虽然小，花费却高达万金。燕客看小说，上面写着：“姚崇梦游地狱，到一个大作坊，有上千副炉子和风箱，几千个恶鬼，正在急速地铸造浇灌，问他们，回答说：‘给燕国公铸造横财。’后来到了一个地方，炉灶冷清，一两个疲惫的鬼在鼓风，有气无力，姚崇问，回答说：‘这是您的财库。’姚崇醒来后感叹说：‘燕公豪奢，大概是上天纵容的吧。’”燕客喜欢这个故事，于是自号“燕客”。他二叔有四五万家产，燕客随手就花光了。甲申年间，二叔客死在淮安，燕客去奔丧，二叔积攒的俸禄以及玩好、币帛之类又有两万多，燕客带回家，才三个月又花光了，当时人把他比作鱼宏“四尽”。溪亭的住宅，一边建造，一边改建，一边变卖，翻山倒水没有一天停止。有个叫夏耳金的人，制作灯笼、剪彩花，也是没有一天停止。人们称夏耳金为“败落隋炀帝”，称燕客为“穷极秦始皇”，这倒可以引人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