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葛亮出师〈平南中附〉

魏文帝黄初四年春三月，汉主刘备病重，命令丞相诸葛亮辅佐太子，任命尚书令李严为副手。汉主对诸葛亮说：“你的才能比曹丕高出十倍，必定能够安定国家，最终完成大事。如果继位的儿子可以辅佐，就辅佐他；如果他没有才能，你可以自己取代他。”诸葛亮流泪说：“臣怎敢不竭尽全力，效忠贞之节，直到死去！”汉主又下诏告诫太子说：“人活到五十岁就不算早逝，我已经六十多岁了，还有什么遗憾，只是挂念你们兄弟罢了。努力吧，努力吧！不要因为恶小就去做，不要因为善小就不做。只有贤德，才能使人信服。你父亲德行浅薄，不值得效仿。你与丞相共事，要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他。”

夏四月癸巳日，汉主在永安去世，谥号昭烈。丞相诸葛亮护送灵柩回到成都，任命李严为中都护，留下镇守永安。五月，太子刘禅即位，当时十七岁。尊皇后为皇太后，大赦天下，改年号为建兴。封丞相诸葛亮为武乡侯，兼任益州牧。政事无论大小，都由诸葛亮决定。

诸葛亮曾经亲自校对账簿，主簿杨颙径直进入，劝谏说：“治理国家有体制，上下不能相互侵扰。请允许我为您用治家来打比方：现在有一个人，让奴仆耕种，婢女做饭，公鸡报晓，狗防盗贼，牛负重载，马走远路，私业没有荒废，所需都得到满足，悠闲高枕，只是吃饭而已。忽然有一天，他想要亲自去做这些事，不再委派他人，劳其体力，为这些琐事，身体疲惫，精神困倦，最终一事无成。难道他的智慧不如奴仆、婢女、鸡狗吗？这是失去了作为家主的法则。因此古人说坐而论道，称为王公；起身执行，称为士大夫。所以丙吉不过问路上死人而担忧牛喘，陈平不肯知道钱谷的数量，说自有主管的人，他们确实通达职位名分的体制。如今明公治理政务，却亲自校对账簿，终日流汗，不也劳累吗？”诸葛亮表示感谢。

起初，益州郡豪帅雍闿杀死太守正昂，通过士燮请求依附于吴，又抓住太守成都人张裔送给吴，吴任命雍闿为永昌太守。永昌功曹吕凯、府丞王伉率领官吏士兵关闭边境抵抗，雍闿不能前进，派郡人孟获引诱煽动各夷族，各夷族都听从。牂柯太守朱褒、越巂夷王高定都反叛响应雍闿。诸葛亮因为刚刚遭遇大丧，都安抚而不讨伐，致力于农耕种植谷物，关闭边关让百姓休养生息，百姓安定粮食充足，然后才使用他们。

六年春二月，汉诸葛亮率领军队讨伐雍闿等人，参军马谡送行数十里。诸葛亮说：“虽然我们共同谋划多年，现在可以再给我好的建议。”马谡说：“南中依仗险要偏远，不服从已经很久了，即使今天打败他们，明天又会反叛。如今您正准备倾国北伐对付强敌，他们知道朝廷势力内部空虚，叛乱也会更快。如果灭绝他们的后代以除后患，既不是仁者的情怀，而且也不可能仓促完成。用兵之道，攻心为上，攻城为下，心战为上，兵战为下。希望您征服他们的心而已。”诸葛亮采纳了他的话。马谡是马良的弟弟。

秋七月，汉诸葛亮到达南中，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。诸葛亮从越巂进入，斩杀雍闿和高定。派庲降督益州人李恢从益州进入，门下督巴西人马忠从牂柯进入，攻破各县，又与诸葛亮会合。孟获收拢雍闿的余众来抵抗诸葛亮。孟获素来被夷、汉所信服，诸葛亮招募活捉他，捉到后，让他参观军营阵势，问他说：“这支军队怎么样？”孟获说：“以前不知道虚实，所以失败。如今蒙恩赐观看营阵，如果只是这样，就一定容易取胜。”诸葛亮笑着，放了他让他再战。七次放七次擒，诸葛亮还是放孟获走。孟获停下不走，说：“您是天威，南方人不再反叛了。”诸葛亮于是到达滇池。益州、永昌、牂柯、越巂四郡都平定，诸葛亮利用他们的首领任用他们，全部收罗他们的俊杰孟获等人作为官属，拿出他们的金银、丹漆、耕牛、战马供给军国使用。从此，直到诸葛亮去世，夷人不再反叛。

七年春正月，汉丞相诸葛亮想要出兵汉中，前将军李严应当负责后方事务，移驻江州，留下护军陈到驻扎永安而隶属于李严。

明帝太和元年春三月，蜀丞相诸葛亮率领各军北驻汉中，派长史张裔、参军蒋琬统领留守府事。临出发时，上疏说：“先帝开创大业未到一半中途去世，现在天下三分，益州疲敝，这确实是危急存亡的时刻。然而侍卫之臣在内不懈怠，忠志之士在外忘身，是因为追念先帝的特殊待遇，想要报答给陛下。实在应该广开圣听，来光大先帝遗德，弘扬志士之气，不应该妄自菲薄，引喻失义，来堵塞忠谏之路。宫中、府中，都是一体，奖惩善恶，不应该不同。如果有作奸犯科和忠善的人，应该交给有关部门论定刑罚和奖赏，来昭示陛下公平明察的治理，不应该偏私，使内外法令不同。侍中、侍郎郭攸之、费祎、董允等，这些都是善良诚实的人，志向忠纯，因此先帝选拔出来留给陛下。我认为宫中之事，事无大小，都咨询他们，然后施行，必定能弥补缺失，有所增益。将军向宠，性情品行善良公正，通晓军事，在往日试用，先帝称赞他能干，因此众人推举他为督。我认为营中之事，都咨询他，必定能使队伍和睦，优劣得所。亲近贤臣，远离小人，这是先汉兴隆的原因。亲近小人，远离贤臣，这是后汉倾颓的原因。先帝在世时，每次与臣谈论这事，未尝不叹息痛恨桓帝、灵帝。侍中、尚书、长史、参军，这些都是端良死节之臣，希望陛下亲近信任他们，那么汉室的兴隆，可以计日而待。臣本是平民，在南阳亲自耕种，苟全性命于乱世，不求闻达于诸侯。先帝不因为臣卑贱，委屈自己，三次到草庐中看望臣，咨询臣当世之事，因此感激，于是答应先帝效劳。后来遭遇失败，在败军之际接受任务，在危难之间奉命，至今二十一年了。先帝知道臣谨慎，因此临去世时把大事托付给臣。受命以来，日夜忧虑叹息，恐怕托付没有成效，伤害先帝的明察，因此五月渡过泸水，深入不毛之地。现在南方已经平定，兵甲已经充足，应当奖励率领三军，北定中原，希望竭尽驽钝，铲除奸凶，兴复汉室，回到旧都，这是臣报答先帝和忠于陛下的职责。至于斟酌损益，进尽忠言，则是攸之、祎、允的责任。希望陛下托付臣讨贼兴复的成效，没有成效就治臣的罪，来告先帝之灵。责备攸之、祎、允等的怠慢，来彰显他们的过错。陛下也应该自己谋划，咨询善道，察纳雅言。深深追念先帝遗诏，臣不胜受恩感激。现在将要远离，临表涕零，不知所言。”于是出发，驻扎在沔北阳平石马。

诸葛亮征召广汉太守姚伷为掾，姚伷同时推荐文武之士，诸葛亮称赞他说：“忠诚有益没有比推荐人才更大的，推荐人才的人各自追求他们所崇尚的。现在姚掾同时兼顾刚柔来扩大文武之用，可以说博雅。希望各位掾史各自效仿此事来符合他的期望。”

皇帝听说诸葛亮在汉中，想要大规模发兵去攻打他，问散骑常侍孙资。孙资说：“从前武皇帝征讨南郑，攻取张鲁，阳平之战，危险然后成功。又亲自前往救出夏侯渊的军队，多次说‘南郑简直是天狱，中间斜谷道是五百里石穴’，说它深邃险要，是高兴救出夏侯渊军队的话。又武皇帝善于用兵，观察蜀贼栖息在山岩，看吴虏窜逃在江湖，都避其锋芒，不责备将士的力量，不争一朝一夕的愤怒，这真是所谓看见胜利才战，知道困难就退。现在如果进军到南郑讨伐诸葛亮，道路既险阻，计算用精兵和转运物资镇守南方四州，抵御水贼，总共用十五六万人，必定还需要再次征发，天下骚动，耗费广大，这确实陛下应当深虑。守和战的力量，力役要三倍。只以现在的兵力分派大将占据各要害险阻，威势足以震慑强寇，安定边疆，将士像虎一样睡卧，百姓无事，几年之间，中原日益强盛，吴、蜀两个敌虏必定自行疲惫。”皇帝于是停止。

六月，任命司马懿都督荆州、豫州诸军事，率领所辖部队镇守宛城。

起初，孟达被文帝宠信，又和桓阶、夏侯尚亲近友好。等到文帝去世，桓阶、夏侯尚都死了，孟达心中不安。诸葛亮听说后引诱他，孟达多次与他通信，暗中答应归蜀。孟达和魏兴太守申仪有矛盾，申仪秘密上表告发他。孟达听说后，惶恐害怕，想要举兵反叛。司马懿写信安慰劝解他，孟达犹豫不决，司马懿于是秘密进军讨伐。诸将说：“孟达和吴、汉交往，应该观望然后行动。”司马懿说：“孟达没有信义，这是他们互相怀疑的时候，应当趁他未定迅速解决。”于是加倍速度日夜兼程，八天到达他的城下。吴、汉各自派偏将向西城安桥、木阑塞去救孟达，司马懿分派诸将来抵御。起初，孟达给诸葛亮写信说：“宛城离洛阳八百里，离我一千二百里。听说我举事，应当上表天子，等到往返，一个月之间，那么我的城已经坚固，诸军足够办理。我所处深邃险要，司马公必定不会亲自来；诸将来，我没有忧虑。”等到军队到达，孟达又告诉诸葛亮说：“我举事八天，而军队已到城下，多么神速啊！”

二年春正月，司马懿攻打新城，十六天，攻克，斩杀孟达。申仪长期在魏兴，擅自假托皇帝命令刻印，多所授官，司马懿召见并逮捕他，送回洛阳。

诸葛亮将要入侵，与下属谋划。丞相司马魏延说：“听说夏侯楙是皇帝的女婿，胆小没有谋略。现在给我精兵五千，带粮食五千，直接从褒中出发，沿着秦岭往东，在子午谷向北，不超过十天，可以到达长安。夏侯楙听说魏延突然到来，必定弃城逃走，长安中只有御史、京兆太守。横门邸阁和散民的谷子，足够吃。等到东方军队聚合，还要二十来天，而您从斜谷来，也足以到达。这样，那么一举而咸阳以西可以平定。”诸葛亮认为这是危险计策，不如安稳走平坦道路，可以平安夺取陇右，十全必定攻克而没有忧虑，所以不用魏延的计策。

诸葛亮扬言从斜谷道攻取郿县，派镇东将军赵云、扬武将军邓芝作为疑军，占据箕谷。皇帝派曹真都督关右诸军，驻军郿县。诸葛亮亲自率领大军攻打祁山，军队阵容整齐，号令严明。起初，魏因为汉昭烈已经死去，几年寂然无声，因此毫无防备，而突然听说诸葛亮出兵，朝野恐惧。于是天水、南安、安定都反叛响应诸葛亮，关中震动，朝臣不知计策所出。皇帝说：“诸葛亮依仗山险固守，现在自己前来，正符合兵书引诱敌人的方法，打败诸葛亮必定。”于是勒令兵马步兵骑兵五万，派右将军张郃督率，向西抵抗诸葛亮。丁未日，皇帝前往长安。

起初，越巂太守马谡，才能气度超过常人，喜好谈论军事计策，诸葛亮深深器重他。汉昭烈临终对诸葛亮说：“马谡言语超过实际，不可大用，您要考察他。”诸葛亮还认为不是这样，任命马谡为参军，每次接见谈论，从白天到夜晚。等到出兵祁山，诸葛亮不用老将魏延、吴懿等为先锋，而让马谡督率各军在前，与张郃在街亭交战。

马谡违反诸葛亮的调度，举措烦扰，放弃水源上山，不据守城池。张郃断绝他的取水道路，攻击，大破他，士兵离散。诸葛亮前进没有依据，于是撤离西县千余家回汉中。收捕马谡下狱，杀了他。诸葛亮亲自前往祭奠，为他流泪，安抚他的遗孤，恩情如平生。蒋琬对诸葛亮说：“从前楚国杀得臣，晋文公高兴可知。天下未定而杀戮智计之士，岂不可惜吗？”诸葛亮流泪说：“孙武能制胜天下的原因，是用法严明。因此扬干犯法，魏绛杀他的仆人。四海分裂，战争刚开始，如果废除法度，用什么讨贼呢？”

马谡未败时，裨将军巴西人王平多次规劝马谡，马谡不采用。等到失败，众人全都散逃，只有王平所领千人大声擂鼓自守，张郃怀疑有埋伏，不逼近，于是王平慢慢收集各营逃散的士兵，率领将士返回。诸葛亮已杀马谡及将军李盛，剥夺将军黄袭等人的兵权，王平特别被尊崇显贵，加任参军，统领五部兼管营事，进位讨寇将军，封亭侯。诸葛亮上疏请求自贬三级，汉主任命诸葛亮为右将军，代理丞相事。

这时，赵云、邓芝的军队也在箕谷失败，赵云收敛部众坚守，所以没有大损失，赵云也因罪贬为镇军将军。诸葛亮问邓芝说：“街亭军队撤退，兵将不再相录；箕谷军队撤退，兵将起初不相失，什么原因？”邓芝说：“赵云亲自断后，军资什物，几乎没有丢弃，兵将自然没有机会相失。”赵云有军资剩余绢匹，诸葛亮让他分赐将士，赵云说：“军事没有胜利，为什么有赏赐？这些物资请全部放入赤岸库，等到十月作为冬赐。”诸葛亮非常赞同。

有人劝诸葛亮再次发兵，诸葛亮说：“大军在祁山、箕谷，都比贼兵多，而不能打败贼兵，反被贼兵打败，这个毛病不在兵少，在于一个人。现在想要减少兵将，明确处罚，思考过错，考虑变通之道于将来，如果不能这样，即使兵多有什么用？从今以后，各位有忠心为国家考虑，只管勤于攻击我的缺点，那么事情可以安定，贼可以消灭，功业可以翘足而待了。”于是考核微小功劳，甄别壮烈之士，引咎自责，公布过失于国内，厉兵讲武，以为后图，士兵精简训练，百姓忘记失败。

诸葛亮出兵祁山时，天水参军姜维到诸葛亮处投降。诸葛亮赞赏姜维胆识智慧，征召为仓曹掾，让他掌管军事。

曹真讨伐安定等三郡，都平定。曹真认为诸葛亮在祁山受挫，以后必定从陈仓出兵，于是派将军郝昭等守陈仓，修筑城池。

冬季十一月，汉诸葛亮听说曹休战败，魏兵东下，关中虚弱，想出兵攻打魏国，群臣大多对此有疑虑。诸葛亮上表给汉主说：“先帝深虑汉室与逆贼不能两立，帝王之业不能偏安于蜀地，所以托付我讨伐逆贼。以先帝的明智，衡量我的才能，本来就知道我讨伐逆贼，才能弱小而敌人强大。然而不讨伐逆贼，王业也会灭亡，与其坐等灭亡，不如去讨伐他们？因此托付我而不再犹豫。我接受任命那天，睡觉不安稳，吃饭没味道，思考北征，应当先平定南方，所以五月渡过泸水，深入不毛之地。我不是不爱惜自己，只是考虑到帝王之业不能偏全于蜀都，所以冒着危险艰难来奉行先帝的遗意，而议论的人认为这不是好计策。如今逆贼刚在西方疲惫，又忙于东方事务，兵法上说要乘敌人疲劳时进攻，这正是进取的时机，我谨慎地陈述如下：高帝的英明如同日月，谋臣深谋远虑，然而还是经历危险受过创伤，危险过后才安定。如今陛下比不上高帝，谋臣不如张良、陈平，却想用长久之计取胜，坐定天下，这是我不理解的第一点。刘繇、王朗各自占据州郡，谈论安危，口中常引圣人，满腹疑虑，满胸困难，今年不战，明年不征，使得孙策逐渐强大，最终吞并江东，这是我不理解的第二点。曹操的智谋计策远超常人，他用兵时，仿佛孙武、吴起，然而在南阳被困，在乌巢遇险，在祁连危急，在黎阳受逼，几乎在伯山败亡，在潼关差点死去，然后才暂时平定天下。何况我才能弱小，却想不冒危险而平定天下，这是我不理解的第三点。曹操五次攻打昌霸不下，四次越巢湖不成，任用李服而李服图谋他，委任夏侯渊而夏侯渊败亡。先帝常常称赞曹操有才能，还有这样的失误，何况我才能低下，怎么能一定取胜？这是我不理解的第四点。自从我到汉中，中间只有一年，但是损失了赵云、阳群、马玉、阎芝、丁立、白寿、刘郃、邓铜等以及曲长屯将七十多人，突将、无前、賨叟、青羌、散骑、武骑一千多人，这都是几十年内从四方纠集的精锐，不是一州所能有的。如果再过几年，就要损失三分之二，还拿什么来对付敌人？这是我不理解的第五点。如今百姓贫困，士兵疲惫，而战事不能停止，战事不能停止，那么驻守和行动劳费正好相等，而不趁空虚时图谋，想用一州之地与敌人长久相持，这是我不理解的第六点。难以预料的是事情。从前先帝在楚地战败，当时曹操拍手，认为天下已定。然后先帝东连吴越，西取巴蜀，举兵北征，夏侯渊被斩，这是曹操的失算而汉室的事业将要成功。然后吴国又违背盟约，关羽失败，秭归受挫，曹丕称帝。所有事情都像这样，难以预料。我决心鞠躬尽力，死而后已，至于成败利弊，不是我的智慧所能预见的。”

十二月，诸葛亮率兵出散关，围攻陈仓。陈仓已有防备，诸葛亮不能攻克。诸葛亮派郝昭的同乡靳详在城外远远地劝降郝昭，郝昭在城楼上回应说：“魏家的法律，你是熟悉的。我的为人，你是知道的。我受国家恩惠多而家族责任重，你没有可说的，只有必死而已。你回去告诉诸葛，可以来攻了。”靳详把郝昭的话告诉诸葛亮，诸葛亮又派靳详再去劝郝昭，说：“兵力不敌，不要白白地自取灭亡。”郝昭对靳详说：“前面的话已经说定了，我认识你，箭可不认识你。”靳详于是离去。诸葛亮自以为有数万兵众，而郝昭兵力才一千多人，又估计魏国东方的救兵不能马上到达，于是进兵攻打郝昭，竖起云梯、冲车来攻城。郝昭于是用火箭迎射云梯，梯子着火，梯上的人都被烧死。郝昭又用绳子连接石磨压碎冲车，冲车折断。诸葛亮于是又造百尺高的井阑来射城中，用土填塞壕沟，想直接攀城，郝昭又在城内筑起重墙，诸葛亮又挖地道想从城里冒出，郝昭又在城内挖横向壕沟截断地道。昼夜攻守二十多天。曹真派将军费耀等救援。魏明帝从方城召张郃，让他攻打诸葛亮。明帝亲自到河南城，摆酒送张郃，问张郃说：“等将军到，诸葛亮该不会已经拿下陈仓了吧？”张郃知道诸葛亮深入没有粮食，屈指计算说：“等我到，诸葛亮已经撤走了。”张郃日夜赶路，还没到，诸葛亮粮尽撤军。将军王双追击，诸葛亮攻击并斩杀王双。下诏赐郝昭关内侯爵位。

三年春，汉诸葛亮派他的将领陈戒攻打武都、阴平二郡，雍州刺史郭淮率兵救援。诸葛亮亲自出兵到建威，郭淮撤退，诸葛亮于是攻占二郡而归。汉主又策封诸葛亮为丞相。

十二月，汉丞相诸葛亮把府营迁移到南山下的原上，在沔阳筑汉城，在成固筑乐城。

四年秋七月，大司马曹真因为“汉人多次入侵，请求由斜谷讨伐他们，诸将分几路并进，可以大胜”，明帝听从。下诏大将军司马懿沿汉水从西城进入，与曹真在汉中会合，诸将有的从子午谷，有的从武威进入。司空陈群劝谏说：“太祖当年到阳平攻打张鲁，多收豆麦来补充军粮，张鲁没攻下而粮食还缺乏。如今既然没有可依靠的，而且斜谷险阻，难以进退，转运军粮必定被截击，多留兵守要地则损失战士，不能不深思熟虑。”明帝听从陈群的建议。曹真又上表请求从子午道进军，陈群又陈述其不利，并谈论军事用度的计划。明帝下诏把陈群的建议交给曹真，曹真据之于是出发。

八月，汉丞相诸葛亮听说魏兵到来，驻军在成固赤坂以等待。召李严让他率二万人赴汉中，上表让李严的儿子李丰为江州都督，督军管理李严的后事。适逢天降大雨三十多天，栈道断绝。太尉华歆上疏说：“陛下以圣德应当成就成康之隆，希望先留心于治道，把征伐作为后事。治国者以民为基础，民以衣食为根本。如果中国没有饥寒之患，百姓没有离上之心，那么二贼的裂痕可以坐等而来。”明帝答复说：“贼寇凭借山川，二祖在前代劳苦，还不能平定，朕岂敢自夸，说必定消灭他们！诸将认为不一探取，无从自我疲敝，所以观兵以窥其裂痕。以前天时未到，周武还师，这是前事的借鉴，朕敬慎不忘戒惧。”

少府杨阜上疏说：“从前武王时白鱼入舟，君臣变色。行动得到吉瑞，还忧惧，何况有灾异而不战栗惶恐呢！如今吴、蜀未平，而上天屡次降下变异，诸军刚进发，便有大雨之患，稽留在山险中，已经积累日子了。转运的劳苦，肩挑背负的痛苦，所费已经很多，如果供应不上，必定违背本图。传曰‘见可而进，知难而退，这是军队的善政’。只是让六军困于山谷之间，进无所掠，退又不得，这不是王兵之道。”

散骑常侍王肃上疏说：“前志有之，‘千里馈粮，士有饥色；樵苏后爨，师不宿饱’，这是说平坦道路上行军的情况。又何况深入险阻，凿路而前，那么其劳累必定百倍。如今又加上霖雨，山坡峻滑，众人被迫而不能展开，粮食遥远而难以继，这确实是行军者的大忌。听说曹真出发已过一个多月而行才半谷，修路的工作，战士都做，这使贼寇得以用逸待劳，这是兵家所害怕的。说之前代，则武王伐纣，出关而回；论之近事，则武帝、文帝征孙权，临江而不渡；这难道是所谓顺天知时，通于权变吗！百姓知道皇上因水雨艰难的缘故，休息他们，日后有裂痕，乘机使用，那么就是所谓‘悦以犯难，民忘其死’了。”王肃是王朗的儿子。九月，明帝下诏曹真等班师。

冬十二月，汉丞相诸葛亮任命蒋琬为长史。诸葛亮多次外出，蒋琬常常使粮食充足，兵力供给，以相供应。诸葛亮每次说：“公琰志向忠雅，是应当和我共同赞助王业的人。”

五年春二月，汉丞相诸葛亮任命李严以中都护身份代理府事。李严改名为李平。诸葛亮率诸军入侵，围攻祁山，用木牛运输。这时大司马曹真有病，明帝命司马懿西驻长安，督将军张郃、费曜、戴陵、郭淮等以抵御。

三月，邵陵元侯曹真去世。

司马懿派费曜、戴陵留精兵四千守上邽，其余众兵全部出动，西救祁山。张郃想分兵驻守雍、郿，司马懿说：“预料前军能单独抵挡的，将军的话是对的；如果不能抵挡，而分为前后，这是楚的三军之所以被黥布俘虏的原因。”于是前进。诸葛亮分兵留下攻打祁山，自己到上邽迎击司马懿。郭淮、费曜等截击诸葛亮，诸葛亮击败他们，趁机大割其麦，和司马懿在上邽之东相遇。司马懿收军依险，军队不能交战，诸葛亮引兵退回。

司马懿等跟在诸葛亮后面，到达卤城。张郃说：“他们远来迎战我们，请求交战不得，认为我们利在不战，想以长久之计制服他们。而且祁山知道大军已在近处，人心自然巩固，可以驻屯在这里，分为奇兵，显示从他们后面出击，不应该前进而不敢逼近，坐失民望。如今诸葛亮孤军粮食少，也将走了。”司马懿不听，所以跟寻诸葛亮。既到，又登山挖营，不肯出战。贾栩、魏平多次请战，趁机说：“公惧怕蜀如虎，怎么面对天下笑话！”司马懿以此为忧。诸将都请战。夏五月辛巳，司马懿于是派张郃攻打无当监何平于南围，自己按中道向诸葛亮。诸葛亮派魏延、高翔、吴班迎战，魏兵大败，汉人获得甲首三千人，司马懿退回保营。

六月，诸葛亮因粮尽退军，司马懿派张郃追击。张郃进到木门，和诸葛亮交战，蜀人凭高布伏，弓弩乱发，飞箭射中张郃右膝而死。

丞相诸葛亮攻打祁山时，李平留在后方，主管督运事务。适逢天降霖雨，李平怕运粮不继，派参军狐忠、督军成藩传达意图，叫诸葛亮回来，诸葛亮接受而退军。李平听说军队退，于是假装惊讶，说“军粮饶足，何以便归”！又想杀督运岑述，以解脱自己办事不力的责任。又上表汉主，说“军队假装退却，想引诱贼寇与他们交战”。诸葛亮拿出他前后亲笔写的书信和奏疏，本末违背错乱。李平理屈词穷，认罪谢过。于是诸葛亮上表陈述李平前后过恶，免去官职，削去爵位和封地，迁徙到梓潼郡。又让李平的儿子李丰为中郎将，参军事。

青龙元年，诸葛亮鼓励农业，讲习武事，制作木牛、流马，运米集中在斜谷口，修建斜谷邸阁，休养百姓，休整士兵，三年然后使用。

二年春二月，诸葛亮率十万大军从斜谷入侵，派使者约吴国同时大举。夏四月，诸葛亮到郿县，驻军在渭水南岸。司马懿率军渡过渭水，背水筑垒以抵御，对诸将说：“诸葛亮如果出武功，依山向东，确实可忧；如果西上五丈原，诸将就没事了。”诸葛亮果然屯驻五丈原。

雍州刺史郭淮对司马懿说：“诸葛亮必定争夺北原，应当先占据。”议论的人多认为不对，郭淮说：“如果诸葛亮跨过渭水登上原，连兵北山，隔绝陇道，动摇民夷，这对于国家不利。”司马懿于是派郭淮屯北原，壕沟壁垒未成，汉兵大至，郭淮迎击，退之。

诸葛亮因为前几次出兵，都因运粮不继，使自己的志向不能伸展，于是分兵屯田作为长久驻守的基础，耕种的士兵夹杂在渭滨居民之间，而百姓安居，军队没有私占。

六月，明帝派征蜀护军秦朗督率步骑二万帮助司马懿抵御诸葛亮，敕令司马懿：“只须坚壁拒守以挫其锋，彼进不得志，退无与战，久停则粮尽，虏略无所获，则必走。走而追之，这是全胜之道。”

秋八月，司马懿和诸葛亮相守一百多天，诸葛亮多次挑战，司马懿不出战，诸葛亮于是送给司马懿巾帼妇人之服。司马懿发怒，上表请战，明帝派卫尉辛毗杖节为军师以制约他。护军姜维对诸葛亮说：“辛毗杖节而来，贼不再出战了。”诸葛亮说：“他本来没有战心，之所以坚决请战，是向他众人显示武勇罢了。将在军中，君命有所不受，如果能制服我，岂能千里之外请战呢？”

诸葛亮派使者到司马懿军，司马懿问诸葛亮的寝食以及事务的烦简，不问军事。使者回答说：“诸葛公早起晚睡，处罚二十以上的都亲自审阅，所吃的食物不过几升。”司马懿告诉人说：“诸葛孔明吃得少事务烦，他还能长久吗？”

诸葛亮病重，汉主派尚书仆射李福省视侍奉，趁机询问国家大计。李福到，和诸葛亮说完话，告别离去，几天后又回来。诸葛亮说：“我知道你回来的意思，近日谈话虽然整天，还有没说完的，再来求决断罢了。你所问的，公琰是合适的。”李福道歉说：“前面确实失礼没有请教，如果您百年之后，谁可以担任大事，所以立即回来。请求再问蒋琬之后，谁可以担任？”诸葛亮说：“文伟可以接替他。”又问其次，诸葛亮不回答。

当月，诸葛亮在军中去世。长史杨仪整军而出，百姓奔告司马懿，司马懿追击。姜维命令杨仪反旗鸣鼓，好像要向司马懿进攻。司马懿收军退却，不敢逼近。于是杨仪结阵而去，进入谷中然后发丧。百姓为此作谚语说：“死诸葛走生仲达。”司马懿听到，笑着说：“我能预料活人，不能预料死人的缘故。”司马懿巡视诸葛亮营垒处所，感叹说：“天下奇才啊！”追到赤岸，来不及而回。

起初，汉前军师魏延勇猛过人，善于养士卒。每次跟随诸葛亮出兵，总是请求带兵一万人，和诸葛亮分路在潼关会合，像韩信故事一样，诸葛亮制止而不允许。魏延常说诸葛亮胆怯，叹恨自己的才能用不尽。杨仪为人干练敏捷，诸葛亮每次出军，杨仪常常规划分部，筹度粮谷，不用思考，片刻就完成，军戎调度，都靠杨仪办理。魏延性格高傲，当时人都回避屈从，只有杨仪不对魏延假以辞色，魏延因此非常愤恨，关系如水火。诸葛亮深惜两人的才能，不忍心有所偏废。

费祎出使吴国，吴主喝醉，问费祎说：“杨仪、魏延，是牧竖小人，虽然曾经对时务有鸣吠之益，但既然已经任用，势不能轻视，如果一旦没有诸葛亮，必定成为祸乱。诸君糊涂，不知道在此防患，难道是所谓‘贻厥孙谋’吗？”费祎回答说：“杨仪、魏延的不和，起于私愤罢了，而没有黥布、韩信难以驾驭之心。如今正在扫除强贼，统一天下，功以才成，业由才广，如果舍弃他们不任用，防备后患，这如同防备风波而预先废掉舟楫，不是长远之计。”

诸葛亮病困，和杨仪以及司马费祎、姜维等安排死后退军的调度，令魏延断后，姜维次之；如果魏延或不从命，军队便自行出发。诸葛亮死后，杨仪秘不发丧，令费祎去揣摩魏延的意图。魏延说：“丞相虽然死了，我自己还活着。府中亲官属吏可以把灵柩送回安葬，我应当率领诸军攻打贼寇，怎么能因一人死而废弃天下之事呢？而且我魏延是什么人，应当被杨仪约束，做断后将领吗！”于是自己和费祎共同拟定行留部署，令费祎亲手写与自己连名，告示诸将。费祎骗魏延说：“我应当为你回去说服杨长史，长史是文吏，少经历军事，必定不会违命。”费祎出门，驰马而去。魏延不久后悔，已来不及了。

杨仪等命令砍伐山木，开通道路，日夜兼行，也跟在魏延后面。魏延先到，占据南谷口，派兵迎击杨仪等人，杨仪等命令将军何平在前抵御魏延。何平叱责先登的士兵说：“丞相去世，尸骨未寒，你们怎敢这样！”魏延的士兵知道魏延理亏，没有人愿意为他卖命，都逃散了。魏延独自和他的儿子几个人逃亡，奔向汉中。杨仪派将领马岱追上并斩杀了他，于是诛灭了魏延三族。蒋琬率领宿卫各营北上赴难，走了几十里，听到魏延的死讯，才返回。起初，魏延想杀掉杨仪等人，希望当时舆论让自己代替诸葛亮辅政，所以不向北投降魏国而向南返回攻打杨仪，实际上没有反叛之意。

各路军队回到成都，大赦天下，追谥诸葛亮为忠武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