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十五·王凌、毌丘俭等传

淮南三叛与合肥守城:王凌、毌丘俭、诸葛诞与张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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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章概要

辑录王凌、令狐愚、毌丘俭、诸葛诞、张特及焦先等人的政变、守城与隐逸材料。

阅读提示

建议按人物、事件与辑者按语分段阅读;“□”表示底本漫漶或识读暂存疑。

魏略魏略辑本辑佚卷十五·王凌、毌丘俭等传王凌

魏国郎中、京兆人鱼豢撰写。王凌、令狐愚等五条。

【王凌】 王凌字彦云,是太原祁县人。他历任司空、太尉、征东将军。〔《世说新语》注引有此记载〕王凌担任长社县令时,因牵连进某事而被处以髡刑(剃去头发)并服刑五年,在道路上负责扫除。当时太祖(曹操)乘车经过,询问这个服刑的人是谁,左右随从将情况如实禀报。太祖说:“这孩子是师兄(王允)的侄子啊,他所犯的罪也不过是公事罢了。”于是主管官员将他选拔为骁骑主簿。〔《三国志》卷二十八注引《魏略》〕

令狐愚听说楚王曹彪有智慧和勇气。起初,东郡有谣言说:“白马河里出现了妖马,夜里经过官府的牧场,在旁边鸣叫,所有的马都跟着应和。第二天看到它的足迹大得像斛一样,走了几里路后又回到了河中。”又有谣言说:“白马套着白色的缰绳向西南奔跑,那乘马的人是谁呢?是朱虎骑着它。”楚王的小字就叫朱虎。因此,令狐愚与王凌暗中谋划立楚王为帝。于是令狐愚先派人去向楚王通报意图,说:“使君(指王凌)向大王致意。天下的局势难以预料,希望大王多加保重。”曹彪也暗中明白他们的意图,回答说:“感谢使君的深情厚意。”〔同上,引自《魏略》〕案:这是令狐愚担任兖州刺史时发生的事。

王凌听说东平人浩详懂得星象,便召来询问他。浩详怀疑王凌心怀异图,想要迎合他的心意,便不说明星象预示着吴国将有死丧,反而说:“淮南属于楚地的分野。如今吴、楚两地同占此星象,应当有王者兴起。”因此王凌的计谋遂最终决定。〔同上,引自《魏略》。郝懿行书云:《三国志》注引《魏略》旧文多有讹误混乱,必定有脱漏字句〕案:这是嘉平二年(250年)荧惑守南斗时的事。

王凌给太傅(司马懿)写信说:“突然听说神妙的军队秘密出发,已经到达了百尺。虽然知道自己命数已尽,但还是遗憾相见太晚。即使身首异处,我也不会感到怨恨。此前我多次派遣使者送去书信,都未能得到回信,我踮起脚尖向西眺望,那种焦虑无可比拟。昨天送出书信之后,我便乘船前来迎接,昨夜宿于巨头,将要从浦口出发时,敬奉收到了露布赦书,又收到了二十三日的来信。读了您数页纸的教诲和指示,听到命令我惊愕万分,五脏六腑都失去了主宰,不知道什么地方可以容纳我这具躯体。我长期忝受朝廷恩宠,历任职务却毫无成效,统御兵马、整肃东夏,事情多有废弛。我内心违背了大义,罪在不赦,妻子儿女与我同县,已经没有什么可祈祷的了。没想到圣恩如天地般宽广,让我苟延残喘,得以重新得见日月。我那亡故的外甥令狐愚,被群小迷惑的言论所裹挟,我当时立即呵斥制止,使他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。既然人们已经知道,神明也已鉴临,那不义之事就没有阴暗隐秘可言,最终彻底败露,我知道这是要被诛灭九族的重罪。生我者是父母,活我者是您啊。”他又重复说道:“我自身陷入刑戮之罪,谬蒙宽恕赦免。如今派遣掾属送上印绶,不久即可抵达。我应当按照诏书的要求,将自己捆绑起来归顺听命。虽然承蒙您私下关照,但官法自有分寸。等我到了之后,一切如书信所言。”

太傅派人解开了王凌的捆绑。王凌既然已经获得赦免,又依仗着旧日的交情,便不再怀疑,直接乘坐小船去见太傅。太傅派人迎面制止了他,让他的船停在淮河中,两船相距十余丈。王凌知道自己被排斥防范,于是远远地对太傅喊道:“您如果直接用一纸简书召唤我,我难道敢不来吗?何必竟然带领大军前来呢?”太傅说:“因为我知道你绝不是一纸简书肯召得来的缘故。”王凌说:“您辜负了我!”太傅说:“我宁可辜负你,也不能辜负国家。”于是派人押送王凌前往西方。王凌自知罪孽深重,试着索要棺材和钉子,以此来观察太傅的心意。太傅把这些东西赐给了他。王凌走到项县,夜里召集掾属向他们诀别说:“我活了八十岁,身体和名声一同毁灭,这是命啊!”于是服毒自杀。〔同上,引自《魏略》〕

文钦担任庐江太守时,被都督王凌上奏弹劾。文钦向曹爽申诉,曹爽对文钦说:“王凌责备你装载了两船灰,你装灰做什么用?”文钦回答说:“听说足下建造柴舍,所以烧木作灰罢了。”〔《太平御览》卷八百七十一引《魏略》〕

【毋丘俭】 毋丘俭〔两条〕 毋丘俭字仲恭,担任蓟、幽二州刺史,持节领护乌桓校尉。〔《太平御览》卷三百四十二引《魏略》〕

景王(司马师)先前苦于眼睛长瘤,自己割去了它。正赶上毋丘俭起兵反叛,景王因精神紧张而导致眼瘤创口迸裂,等到毋丘俭败逃,景王最终也因此病逝。〔《太平御览》卷七百四十引《典略》。《三国志·傅嘏传》裴松之注引《汉晋春秋》说:毋丘俭作乱,傅嘏及王肃劝景王亲自出征。当时景王刚刚割去目瘤,创口很严重。有人问及此事,景王说:‘我请求带兵东征。’《魏书·帝纪》记载:起初,皇帝的眼睛害怕蒙上被子,痛得厉害,咬碎了被子,左右随从都不知道。正月出征,六年闰月疾病加重,命文帝(司马昭)总统诸军,辛亥日崩于许昌,时年四十二岁〕

【诸葛诞】 诸葛诞〔一条〕 诸葛诞讨伐吴国,在东关交战。上(“上”指司马昭)想要快速进军,司马王仪劝谏说:“狡猾的敌人必定设有埋伏,我们应当持重,不可轻进。”上不听从,结果果然被吴人设伏击败。王仪说:“今日的失败,谁应当承担罪责?”上说:“司马是想把罪责推给孤吗?”于是将王仪处死。〔《太平御览》卷二百八引《魏略》〕案:《三国志》记载东关之败在嘉平四年。裴松之注引《汉晋春秋》称司马文王为监军统领诸军,因此削去文王爵位。《王修传》裴注引王隐《晋书》与此段大略相同。《三国志·诸葛诞传》未详细记载此事。

【张特】 张特字子产,是涿郡人。先前担任牙门,给事于镇东将军诸葛诞。诸葛诞认为他没有才能,想要把他遣送回护军处。正赶上毋丘俭代替诸葛诞,便派张特屯兵防守合肥新城。等到诸葛恪围攻新城时,张特与将军乐方等三军守军合起来共有三千人。官吏士兵因疾病及战死者超过了一半,而诸葛恪堆筑土山,急切攻城,城池将要陷落,无法防守。张特于是对吴国人说:“如今我已无心再战。然而魏国的法律规定,被围攻超过百日而救兵不至的,即使投降,其家属也不连坐。自遭受攻击以来,已经九十多天了。这城中原本有四千多人,战死的已经超过一半。城池虽然陷落,但尚有一半人不愿投降。我应当回去向他们说明,把愿意投降和不愿投降的人分条列名。明天早晨送上名单,并且拿着我的印绶去作为信物。”于是他把印绶扔给了吴人。吴人听信了他的话,没有拿取印绶,也停止了攻城。过了不久,张特回去,便连夜拆毁了许多房屋的木材和栅栏,把缺口修补成了双重防御。第二天,他对吴人说:“我只有战死而已!”吴人大怒,发起进攻,却无法攻克,于是引兵退去。朝廷嘉奖他的功绩,封他为杂号将军、列侯,又迁任安丰太守。〔《三国志》卷四注〕

【焦先、扈累、寒贫】 《三国志》卷十一注引《魏略》有焦先传,又附载了扈累及寒贫的事迹。

焦先字孝然,是河东人。中平末年,白波贼起事,当时焦先二十多岁,与同郡人侯武阳相随。侯武阳年纪较小,有母亲需要赡养,焦先与他一同扶持照顾,避难于白波贼,向东客居于扬州,并在那里娶了妻子。建安初年,他们向西返回。侯武阳前往太阳县占籍落户,焦先则留在了陕县境内。到了建安十六年,关中大乱,焦先失去了家属,独自一人逃窜在黄河的沙洲之间,吃草饮水,没有衣服和鞋子。当时太阳县令朱南望看见了他,以为他是逃亡的士兵,想要派船去逮捕他。侯武阳对县令说:“这只是个狂妄痴傻的人罢了。”于是县令将他登记在册,每日供给五升口粮。后来发生瘟疫,死人很多,县里经常派他去埋葬尸体。小孩子和年轻人都轻视他,然而他的行为从不走邪僻的小路,必定沿着田间阡陌行走。他拾取东西时,不拿大麦穗,也不苟且索取钱财和食物,寒冷时也不苟且求取衣服。他编结野草作为衣裳,光着头赤着脚。每次出门看见妇女,就隐蔽躲藏起来,等妇女离去后才出来。他自己建造了一个像蜗牛壳一样的小草屋,把里面扫除得干干净净,砍伐木头做成床,上面铺上草垫。到了天气寒冷时,他就烧火来烤火取暖,独自呻吟自言自语。饥饿了就出去给别人做短工,吃饱了就走,不拿取报酬。他又经常走在路上,偶然与人相遇,就立即避让到路旁躲藏起来。有人问他原因,他常说:“我是草野之人,与狐兔同群,不敢妄自与人言语。”

太和、青龙年间,他曾拿着一根拐杖向南渡过濜河,水流湍急,他独自说道:“还不行啊。”因此人们颇为怀疑他其实并不疯癫。到了嘉平年间,太守贾穆初次到任,特意去拜访他的草屋。焦先见到贾穆,拜了两次。贾穆与他说话,他不回答;给他食物,他也不吃。贾穆对他说:“国家派我来做你的长官,我给你食物,你却不肯吃;我与你说话,你也不回答。像这样,我不配做你的长官,应当离去。”焦先这才说道:“难道有这样的事吗?”于是便不再说话。第二年,朝廷大举征发士兵将要讨伐吴国。有人私下问他:“如今讨伐吴国怎么样?”焦先不肯正面回答,而是荒诞地歌唱道:“祝衄祝衄,非鱼非肉。更相追逐。本心为当杀牂羊,更杀其羖羝邪?”郡中没有人明白他唱的是什么意思。正赶上各路军队大败,好事的人便推测他的意思,怀疑“牂羊”指的是吴国,“羖羝”指的是魏国。在这之后,人们都称他为隐士。议郎、河东人董经特别赞赏他奇异的节操,与焦先并非旧交,却秘密前去观察他。董经到了之后,便抖动着自己的白胡须,装作与他有旧交的样子,对他说:“阿先在里巷吗?还记得避难白波贼时的事吗?”焦先注视了他很久,没有说话。董经一向知道他过去受过侯武阳的恩惠,于是又说:“还想念武阳吗?”焦先这才说:“已经报答他了。”董经又想挑逗他说话,焦先便不肯再回答。一年多后,焦先病逝,当时享年八十九岁。〔《三国志》卷十一注引《魏略》〕

扈累字伯重,是京兆人。初平年间,山东有个叫青牛先生的人,字正方,客居于三辅。他通晓星历、风角及鸟情,常吃青葙和芫华,面容看起来像五六十岁的人,有认识他的人说他已经一百多岁了。起初,扈累四十多岁时,跟随正方游历学习,人们说他得到了正方的方术。他有妻子但没有儿子。建安十六年,三辅大乱,他又跟随正方南入汉中。汉中失守后,正方进入蜀地,扈累与他失散。扈累跟随迁徙的百姓前往邺城,途中遭遇瘟疫,失去了妻子。到了黄初元年,他又迁徙到洛阳,于是便不再娶妻,独自居住在路旁,用砖石作为屏障,在里面设了一张橱床,在其中吃住。白天他潜心思考,夜里则仰望星宿,吟咏内书。有人问他,他闭口不肯说话。到了嘉平年中,他已经八九十岁了,但容貌看起来才像四五十岁〔《太平御览》卷八百四十七作“若六七十者”〕。县官因为他是孤寡老人,每日供给五升口粮。五升口粮不够吃,他便经常去做雇工,以此来补助粮食。粮食吃尽了就再出去。别人给他东西他不拿,吃东西不求美味,穿衣服只求破旧的乱麻。一两年后,他病逝了。〔出处同上〕

寒贫,本姓石,字德林,是安定人。建安初年,客居于三辅。当时长安有一位老儒生叫乐文博,门徒有数千人〔萧本、亦本书作“数十人”〕。德林也去求学,起初精通《诗经》、《尚书》,后来喜好内学,在众人之中最为深沉静默。到了建安十六年,关中大乱,他向南进入汉中。他从不经营产业,也不娶妻生子,常读《老子》五千言及各种内书,日夜吟咏。到了建安三十五年(即延康元年),汉中失守,他随众人回到长安,于是变得痴傻愚笨,不再认识人。他吃东西不求味道,冬夏常穿破烂的布衣,衣服连接在一起,身体好像承受不住重量,眼睛好像什么也看不见。他独自居住在穷巷的小屋里,没有亲人。乡里人给他衣服和食物,他都不肯接受。郡县因为他鳏寡孤独,每日供给五升口粮。粮食不够吃,他就经常去乞讨,乞讨时也不多拿。人们问他的姓字,他也不肯说,因此大家就称呼他为“寒贫”。有过去与他相识的人前去慰问体恤他,他总是下拜跪谢,因此人们说他其实并不傻。车骑将军郭淮凭着意气呼唤他,问他想要什么,他也不说话。郭淮于是给他干粮和衣服,他只拿了一块干肉、一升干粮就停止了。〔同上,引自萧本。干肉作“胏”,一升作“一斗”,在“而止”句下有“后不知所终”五字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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