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十孝庄纪

孝庄皇帝，名子攸，是彭城王元勰的第三个儿子。母亲是李妃。肃宗初年，因为元勰有鲁阳护驾的功劳，被封为武城县开国公。年幼时在宫中陪伴肃宗读书。长大后，风神秀慧，容貌俊美。被任命为中书侍郎、城门校尉、兼任给事黄门侍郎，很受肃宗亲近优待，长期在宫中值班。升任散骑常侍、御史中尉。孝昌二年八月，进封为长乐王。转任侍中、中军将军。三年十月，因兄长彭城王元劭的事，转为卫将军、左光禄大夫、中书监，实际上是被排挤外放。

到武泰元年春二月，肃宗驾崩，大都督尔朱荣将要前往京师，谋划废立之事。因皇帝家族世代有忠诚功勋，又兼有民望，尔朱荣暗中与皇帝联络，于是率军前来。

夏四月丙申日，皇帝与兄弟乘夜北渡黄河；丁酉日，在河阳与尔朱荣会合。戊戌日，南渡黄河，即皇帝位。以兄长彭城王元劭为无上王，弟弟霸城公子元正为始平王。以尔朱荣为使持节、侍中、都督中外诸军事、大将军、尚书令、领军将军、领左右，封太原王。己亥日，百官相率，有司奉上玺绶，备好法驾，在河桥奉迎。庚子日，皇帝车驾巡视黄河，向西到达陶渚。尔朱荣因兵权在手，于是产生异心，便杀害了灵太后和幼主，接着杀害了无上王元劭、始平王元子正，又杀害了丞相高阳王元雍、司空公元钦、仪同三司元恒芝、仪同三司东平王元略、广平王元悌、常山王元邵、北平王元超、任城王元彝、赵郡王元毓、中山王元叔仁、齐郡王元温，公卿以下二千余人。尔朱荣列骑护卫皇帝，将皇帝迁到便帐。不久尔朱荣后悔，叩头谢罪。此事记载在《尔朱荣传》中。辛丑日，车驾入宫，登太极殿，下诏说：“太祖承受天命应期而兴，龙飞燕代，累世重光，帝业隆盛。希望能发扬光大这宏伟基业，永无穷尽。岂料多难之时，遭遇灾厄，致使妖邪悖逆四起，内外竞相侵逼，朝廷没有体恤政务之臣，民间多有怨苦酷烈之士，实在是因为女主专权朝政，导致这样颠覆。孝明皇帝性情冲和顺遂，深存隐忍，突然弃绝万国，众人因此生疑。如果寻找胡人出身的人，入守帝位，凡是有心之人，无不离心解体。太原王尔朱荣，世代怀抱忠孝，功勋超越古今，在晋阳赴义，大会河洛，于是推举拥戴朕身，应此大命。朕德行不如少康，治国之道愧对前代功业，以渺小之身，君临万国，如同涉足深渊大海，不知如何渡过。可大赦天下，改武泰为建义元年。跟从太原王督率的将军士兵，普遍加五阶；在京文官加两阶，武官加三级。免除天下租役三年。”壬寅日，太原王尔朱荣上表，请求追谥无上王为皇帝。其余死在河阴的人，诸王、刺史追赠三司，三品官追赠令仆，五品官追赠刺史，七品以下及百姓追赠郡、镇。所有死者的子孙，允许立后，授予封爵。诏书听从。癸卯日，以前太尉公、江阳王元继为太师、司州牧；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相州刺史、北海王元颢为太傅、开府，仍任刺史；平东将军、光禄大夫、清渊县开国侯李延实为太保，进封阳平王，不久转任太傅；安南将军、并州刺史元天穆为太尉公，封上党王；侍中、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杨椿为司徒公；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、顿丘郡开国公穆绍为司空公，领尚书令，进爵为王；使持节、车骑大将军、雍州刺史、上党公长孙稚为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，进爵为王，不久改封冯翊王；中军将军、殿中尚书元谌为仪同三司、尚书左仆射，封魏郡王；中军将军、给事黄门侍郎元顼为东海王；金紫光禄大夫、广陵王元恭为仪同三司。甲辰日，追复已故广阳王元渊、已故安乐王元鉴的爵位。通直散骑常侍、敷城王元坦为咸阳王，谏议大夫元贵平为东莱王，直阁将军元肃为鲁郡王，秘书郎中元晔为长广王，冯翊郡开国公源绍景恢复先爵陇西王，扶风郡开国公冯冏、东郡公陆子彰、北平公长孙悦都恢复其先王爵位，以北平王元超还复为安定王。丁未日，诏令内外解除戒严。庚戌日，封大将军尔朱荣的次子叉罗为梁郡王。诏令蠕蠕主阿那瑰赞拜不称名，上书不称臣。

当月，汝南王元悦、北海王元颢、临淮王元彧先后投奔萧衍，郢州刺史元愿达据城向南叛变。

五月丁巳朔日，加封大将军尔朱荣为北道大行台。以尚书右仆射元罗为东道大使，征东将军、光禄勋元欣为副使，巡视地方升降官吏，先执行后奏报。辛酉日，大将军尔朱荣返回晋阳，皇帝在邙山北面为他饯行。丙寅日，下诏说：“自孝昌末年，法令昏暗混乱。心怀忠贞、守持朴素的人，被阻隔不得申述；深怨宿憾，无处控告。凡有事情在通途，横遭怀疑不同，名例没有差错，却枉受排挤压抑。或选举不公，或赋役烦苛，诸如此类不可详说。凡有诉人经过公车注录不合条件的，全部集中到华林东门，朕当亲自审理冤狱，以申理积滞。”己巳日，齐州郡民贾皓聚众造反，夜袭州城，到天明退走。乙亥日，晋州刺史樊子鹄攻克唐州，斩杀刺史崔元珍、行台郦恽，传首京师。壬午日，下诏寻求德行、文艺、政事强直的人，县令、太守、刺史都要叙述其志业，详细表奏。得三人以上，县令、太守、刺史赏一阶；举荐不当，也降一阶。又因旧时叙录军功不过征虏将军，自今以后应依照前式以上，其余阶累积而为品。那些从车驾北来的人，不在此例。一律不准破品受阶，破阶请帛。先前，萧衍派遣其将曹义宗侵犯荆州。癸未日，以中军将军、吏部尚书费穆为使持节、都督南征诸军事，节度荆州刺史王罴讨伐。

六月丁亥朔日，追封兄长真定县开国公子直为陈留王。庚寅日，以镇军将军、金紫光禄大夫李虔为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、特进。辛卯日，南荆州刺史李志据城向南叛变。通直散骑常侍高乾邕及弟弟等，率领聚合流民，在齐州的平原起兵，频频击败州军。诏令东道大使元欣宣谕旨意，于是投降。当月，葛荣饥荒，派其仆射任褒率车三万多辆南侵，到达沁水。癸卯日，以高昌王世子光为平西将军、瓜州刺史，袭爵泰临县开国伯、高昌王。太尉公、上党王天穆为大都督、东北道诸军事，率都督宗正珍孙、奚毅、贺拔胜、尔朱阳都等讨伐任褒。皇帝因寇难未平，避开正殿，自责减膳。又颁布募格，收集忠勇之士。凡有直言正谏之士、敢于决断徇义之人、陈述国家利害之谋、奔赴君亲危难之节者，集中到华林园，当面议论政事。幽州平北府主簿河间邢杲，率领河北流民十余万户在青州北海造反，自称汉王，年号天统。戊申日，以征东将军、金紫光禄大夫李叔仁为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，率众讨伐。诏令直寝纪业持节招募新免牧户，有投名效力者授九品官。己酉日，下诏：凡有私马私仗从军者，在职官员，优待两大阶，也授实官；平民，出身外优待两阶，也授实官。若武艺超群者，虽无私马，也依前条；虽不超群，但射箭、槊、翘关有一艺之长而胆略有施展者，依第出身外，特优一大阶，授实官。若无姓第者，从八品出身，阶依前加，特授实官。辛亥日，下诏说：“朕当亲自统率六军，扫平燕代。大将军、太原王尔朱荣率精甲十万为左军，上党王天穆总众八万为前军，司徒公杨椿勒兵十万为右军，司空公穆绍统卒八万为后军。”当月，葛荣部众退驻相州之北。

秋七月丁巳日，诏令从四品以上从征者不得优阶，正四品者优一阶。军级从三品以上从征，四品者优一大阶。正五品以下，还依前格，若有征阶十余，计入四品、三品。限授五阶。己未日，诏令前试守东郡太守唐景宣为持节、都督，在东郡招募侨居流民二千人，渡河随便设置栅栏，等候台军。当月，齐献武王在邺城西北慰喻葛荣别帅称王者七人，部众万余，降服。乙丑日，加封大将军尔朱荣为柱国大将军、录尚书事。辛巳日，尚书奏请停止百官公给衣冠、剑佩、绶舄。壬子日，光州人刘举聚众数千人在濮阳造反，自称皇武大将军。当月，高平镇人万俟丑奴僭称大位，设置百官。当月，临淮王彧从江南还朝。八月，太山太守羊侃据郡引萧衍将军王辩进攻兖州。甲辰日，诏令大都督宗正珍孙率南广州刺史、都督郑先护在濮阳讨伐刘举，击败平定。以侍中、骠骑大将军、临淮王彧为仪同三司。当月，葛荣率众包围相州。九月乙丑日，诏令太尉公、上党王天穆讨伐葛荣，驻扎在朝歌之南。己巳日，以征东将军、齐州刺史元欣为沛郡王。壬申日，柱国大将军尔朱荣率骑兵七万在滏口讨伐葛荣，击败并擒获，余众全部投降。冀、定、沧、瀛、殷五州平定。乙亥日，因平定葛荣，大赦天下，改为永安元年。辛巳日，以柱国大将军、太原王尔朱荣为大丞相、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，以荣子平昌郡开国公文殊、昌乐郡公文畅并进爵为王，以司徒公杨椿为太保，城阳王徽为司徒。

冬十月丁亥日，尔朱荣用囚车将葛荣送到京师。皇帝亲临阊阖门，尔朱荣叩头谢罪，在都市斩杀葛荣。丙申日，以抚军将军、太常卿、太原王世子菩提为使持节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丁酉日，以冀州的长乐、相州的南赵、定州的博陵、沧州的浮阳、平州的辽西、燕州的上谷、幽州的渔阳七郡，各万户，增封太原王尔朱荣为太原国。戊戌日，又加封尔朱荣为太师。庚戌日，以侍中、镇南将军、太原郡开国公于晖兼任尚书左仆射，为行台，与齐献武王讨伐羊侃。壬子日，太师、江阳王元继去世。癸丑日，以胶东县开国侯李侃希恢复其祖爵南郡王。当月，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李叔仁在潍水讨伐邢杲，失利而还。大都督费穆大破萧衍军，擒获其将曹义宗，用囚车送到京师。萧衍以北海王元颢为魏王，年号孝基，入据南兖州的铚城。十一月戊午日，以无上王世子元韶为彭城王，陈留王子元宽为陈留王，元宽弟元刚为浮阳王，元刚弟元质为林虑王。癸亥日，齐献武王、行台于晖，与徐兖行台崔孝芬、大都督刁宣在瑕丘大破羊侃，羊侃投奔萧衍。兖州平定。戊寅日，以上党王天穆为大将军、开府，世袭并州刺史。封前将军、太中大夫元凝为东安王。十二月庚子日，诏令行台于晖回师讨伐邢杲，驻扎在历下。这一年，葛荣余党韩楼又占据幽州造反。

二年春正月甲寅日，于晖所部都督彭乐率二千余骑兵北逃到韩楼那里，于是班师。

二月癸未朔日，下诏令所有禁卫军官中随军征战有功及受伤者，可优先参加选拔考核。甲午日，追尊先父为文穆皇帝，庙号肃祖，先母为文穆皇后。燕州百姓王庆祖在上党聚众造反，自称王号。柱国大将军尔朱荣讨伐并擒获了他。壬寅日，下诏命散骑常侍、济阴王元晖业兼任行台尚书，督率都督李德龙、丘大千镇守梁国。三月壬戌日，下诏命大将军、上党王元天穆与齐献武王高欢讨伐邢杲。

夏季四月癸未日，将肃祖文穆皇帝及文穆皇后的神主牌位迁入太庙，朝廷内外百官普遍加官一级。特赦京畿地区，死罪至流放者减刑一等，徒刑以下全部免除。庚子日，下诏命太原王尔朱荣的部下将士全部加官二级。辛丑日，上党王元天穆、齐献武王高欢在齐州的济南大破邢杲。邢杲投降，被押送京师，在闹市斩首。元颢攻陷考城，俘获行台元晖业、都督丘大千。五月壬子朔日，元颢攻克梁国。丁巳日，任命抚军将军、前徐州刺史杨昱为使持节、镇东将军、东南道大都督，率军镇守荥阳；尚书仆射尔朱世隆镇守虎牢；侍中尔朱世承镇守崿岅。辛酉日，下诏允许私人马匹兵器随军者按优等阶次授官。壬戌日，又下诏招募士兵一律依照征讨葛荣时的标准。甲子日，又下诏命在职官吏及百姓献马，按不同等级给予优待。乙丑日，京城内外实行戒严。癸酉日，元颢攻陷荥阳，俘获杨昱。尔朱世隆放弃虎牢关逃回。甲戌日，皇帝车驾向北巡视，乙亥日，抵达河内。丙子日，元颢进入洛阳。丁丑日，进封城阳县开国公元祉为平原王，安昌县开国侯元鸷为华山王，并加授仪同三司。戊寅日，行台崔孝芬、大都督刁宣在梁国击败元颢后军都督侯暄，将其斩首，擒获士兵三千人。任命侍中、车骑将军、尚书右仆射尔朱世隆为使持节、行台仆射、本将军、相州刺史，镇守邺城，可自行决断事务。又下诏对上党地区百岁以下、九十岁以上者授予三品郡守，八十岁以上者授予四品郡守，七十岁以上者授予五品郡守。太原王尔朱荣在长子与皇帝会合，当日便回师。上党王元天穆北渡黄河，在河内与皇帝会合。六月己丑日，仪同三司费穆被元颢杀害。壬寅日，攻克河内，斩杀太守元袭、都督宗正珍孙。

秋季七月戊辰日，都督尔朱兆、贺拔胜从硖石夜间渡河，击败元颢之子元冠受及安丰王元延明的军队，元颢战败逃走。庚午日，皇帝车驾入居华林园，登上大夏门，大赦天下。任命使持节、车骑将军、都督、颍川郡开国公尔朱兆为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。下诏认为前朝勋贵文书多有假冒，应全部焚毁。若确有显著功勋被时人公认者，另行给予奖赏。外族客卿及边地酋长献城归降、有功劳尚未叙录者，不在焚毁之列。北来军士及随驾文武官员、马渚起义者，加官泛级五级；河北任职官员，加二级；河南起义及迎驾官员，连同中途扈从者，也加二级。壬申日，任命柱国大将军、太原王尔朱荣为天柱大将军，加授前后部羽葆、鼓吹。癸酉日，临颍县士兵江丰斩杀了元颢，将首级传送京师。甲戌日，任命将军、上党王元天穆为太宰，司徒公、城阳王元微为大司马、太尉公。乙亥日，在都亭设宴犒劳天柱大将军尔朱荣、上党王元天穆及北来督将，放出宫女三百人、丝绸杂彩数万匹，按等级赏赐。又命各州郡派使者到皇帝行宫呈送表章的，均加官一大阶。丁丑日，抓获元颢之弟元顼，在闹市斩首。下诏凡接受元颢爵位、赏赐、官阶的，全部追夺。己卯日，任命镇东将军、南青州刺史元旭为襄城王，平南将军、南兗州刺史元暹为汝阳王。闰月辛巳日，皇帝开始居住于宫内。辛卯日，任命车骑将军、兼吏部尚书杨津为司空。巴州刺史严始欣占据本州向南叛变，萧衍派其将领萧玩、张鸿、江茂达等率军赴援。

八月庚戌朔日，下诏所有公私债务，从一文钱到上万钱，全部停止，不得催逼索要。己未日，任命侍中、太傅李延实为司徒公。丁卯日，封瓜州刺史元太荣为东阳王。甲戌日，侍中、太保杨椿退休。乙亥日，下诏命车骑将军、右光禄大夫奚毅按资格授予天柱大将军尔朱荣、太宰元天穆部下有功人员及他们祖父母、叔伯中年高者相应的州牧、郡守。九月，大都督侯渊在蓟州讨伐韩楼，击败并斩杀了他。幽州平定。万俟丑奴进攻东秦城，攻陷该城，杀死刺史高子朗。

冬季十月丁丑日，任命前司空公、丹阳王萧赞为司徒公。十一月己卯日，就德兴从营州派使者请求投降。丁亥日，下诏命所有休假在外的官员都到朝廷报到，按路程远近规定期限。丙午日，任命大司马、太尉公、城阳王元微为太保，司徒公、丹阳王萧赞为太尉公，开府仪同三司、雍州刺史长孙稚为司徒公。十二月辛亥日，萧衍的兗州刺史张景邕、荆州刺史李灵起、雄信将军萧进明前来投降。

三年春季正月己丑日，益州刺史长孙寿、梁州刺史元俊等，派将领与征巴州都督元景夏讨伐严始欣，斩杀了他。萧衍的都督萧玩、何难尉、陈愁败逃，斩下萧玩首级，俘获一万余人。辛丑日，东徐州城百姓吕文欣、王赦等杀害刺史元太宾，占据城池反叛。任命抚军将军、都官尚书樊子鹄兼任右仆射，为行台，督率征南将军、都督贾显智，征东将军、徐州刺史严思达讨伐。二月甲寅日，攻克该城。东徐州平定。

三月，丑奴的大行台尉迟菩萨进犯岐州，大都督贺拔岳、可朱浑道元大败其军。

夏季四月丁巳日，任命侍中、太尉公、丹阳王萧赞为使持节、都督齐济兗三州诸军事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齐州刺史。丁卯日，雍州刺史尔朱天光在安定讨伐丑奴、萧宝夤，击败并擒获他们，囚禁押送京师。甲戌日，因关中平定，大赦天下。丑奴在闹市斩首，萧宝夤被赐死于驼牛署。六月戊午日，下诏将胡氏家族中在朝中受爵的亲属一律革职归入民籍。嚈达国进献狮子一头。同月，白马龙涸胡人王庆云在水洛城僭称皇帝，设置文武百官。

秋季七月丙子日，尔朱天光平定水洛城，擒获王庆云，坑杀城中百姓一万七千人。癸巳日，萧衍治下百姓革虬、卜汤世率领堡寨民众归附。庚子日，车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李叔仁因事获罪被削爵为民。九月辛卯日，天柱大将军尔朱荣、上党王元天穆从晋阳前来朝见。戊戌日，皇帝在明光殿杀死尔朱荣、元天穆，以及尔朱荣的儿子仪同三司尔朱菩提。随后登上阊阖门，下诏说：

“天道忌盈满，人伦憎恶邪，疏而不漏，刑法不赦免。因此吕氏、霍氏之门，祸患潜伏；梁氏、董氏之家，灾殃征兆显现。近来孝昌末年，国运艰难，女主乱政，监国无人。尔朱荣从晋阳起兵，同忧王室，建立义旗，大会盟津，与世共推，成就大业。论其最初图谋，并非没有功劳。但行远恐有阻碍，最终难以持久，未及一朝，豺狼恶声已露。河阴之役，残忍无亲。王公卿士，一朝覆灭，宗亲无遗，内外俱尽。假借天子威权，几乎危及社稷。当时事出仓促，未及问罪。随即因葛贼横行，兵锋南指，舍其过错责其成事，用以平定丑虏。及至元颢觊觎帝位，大驾北巡，又尽力勤王，展效劳绩。以此论功，尚可补过。但既已位极宰辅，封地超越齐鲁，容忍优待之至，岂能再有加？然而其心如猛火，山林不足以满足其暴虐；其意如漏杯，江河不足以充满其贪欲。眼见战事稍宁，四方渐安，不归功于天，专以为己力。随意予夺，肆意褒贬，无君之行径，日益严重。拔发数罪，尚不足称；斩竹书过，岂能尽述。又假托朝见之名，暗中图谋叛逆，窥视天居，觊觎帝位。竟有裂冠毁冕之心，将行拔本塞源之事。上天既厌祸乱，人也悔恨灾殃，同恶之臣，秘密前来告发。将行叛乱必诛，罪无可赦。又元天穆为宗室末属，名望素来微小，逢遇机会，参与义举。不能竭尽忠诚以奉家国，反而弃本逐末，背同即异，为他谋划主事，助长其祸心。若此可忍，孰不可恕！均已伏罪，自取其祸。元恶既除，人神庆泰，可大赦天下。”

派遣武卫将军奚毅、前燕州刺史崔渊率军镇守北中城。当夜，仆射尔朱世隆、尔朱荣之妻乡郡长公主，率领尔朱荣部曲焚烧西阳门，出城屯驻河阴。己亥日，进攻河桥，在路上擒获奚毅等，加以杀害；占据北中城，向南进逼京城。下诏命骠骑大将军、雍州刺史、广宗郡开国公尔朱天光为侍中、仪同三司，任命侍中、司空公杨津为使持节、督并肆燕恆云朔显汾蔚九州诸军事、骠骑大将军、并州刺史、兼尚书令、北道大行台，经营并州、肆州。庚子日，下诏命所有旧代北人前往华林园，皇帝将亲自选拔叙用。任命抚军将军、金紫光禄大夫高乾邕为侍中、河北大使，招集骁勇之士。

冬季十月初一癸卯日，封安南将军、大鸿胪卿元宝炬为南阳王，大宗正卿、汝阳县开国公元修为平阳王，通直散骑常侍、龙骧将军、新阳县开国伯元诞为昌乐王。恢复通直散骑常侍、琅邪县开国公李叔仁的官爵，仍任使持节、大都督，讨伐尔朱世隆。将魏郡王元谌改封为赵郡王，元谌的弟弟之子赵郡王元置改封为平昌王。仪同三司李虔去世。初七丁未日，颁布招募攻打河桥的赏格，赏赐绢帛和授予官职各有差等。初八戊申日，皇子出生，大赦天下，文武百官普遍晋升二级。任命平南将军、中书令魏兰根兼尚书左仆射，为河北行台，定、相、殷三州听从魏兰根调度。十五日乙卯日，通直散骑常侍、假平西将军、都督李苗用火船焚烧河桥，尔朱世隆退走。十六日丙辰日，下诏大都督、兼尚书仆射、行台源子恭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从西道出发，行台杨昱率领都督李侃希等部招募勇士八千人前往东路，防备讨伐。源子恭仍镇守太行丹谷。尔朱世隆到达建州，刺史陆希质据城固守。城池被攻陷，全城被屠杀，只有陆希质得以幸免。任命中军将军、前东荆州刺史元显恭为使持节、都督晋建南汾三州诸军事、镇西将军、晋州刺史、兼尚书左仆射，为征西道行台，调度都督薛善乐、薛修义、裴元俊、薛崇礼、薛憘族等人。二十七日丁卯日，下诏因尔朱世隆北叛，河内固守，城中督将文武官员普遍加二级，士兵免除赋税三年。三十二日壬申日，尔朱世隆停驻建兴的高都，尔朱兆从晋阳前来会合，共同推举太原太守、行并州刺史长广王元晔为主，大赦所辖部众，年号建明，普遍晋升四级。徐州刺史尔朱仲远造反，率领部众向京师进发。十一月初一癸酉日，下诏车骑将军、左卫将军郑先护为使持节、大将军、大都督，与都督李侃希奔赴行台杨昱处讨伐尔朱仲远。初三乙亥日，任命使持节、兼尚书令、西道大行台、司徒公长孙稚为太尉公，侍中、尚书令、骠骑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临淮王元彧为司徒公。初四丙子日，任命骠骑大将军、仪同三司、雍州刺史、广宗郡开国公尔朱天光开府，进爵为王。初五丁丑日，尔朱仲远攻陷西兖州，俘获刺史王衍。十一日癸未日，任命右卫将军贺拔胜为东征都督。二十日壬辰日，又任命左卫将军、大都督郑先护兼尚书左仆射，为行台，与贺拔胜一同讨伐尔朱仲远。二十六日戊戌日，下诏撤销魏兰根行台，任命后将军、定州刺史薛昙尚为使持节、兼尚书，为北道行台，相机征调发兵。行豫州刺史元崇礼杀死后行州事阴导和，擅自代理豫州。二十八日庚子日，贺拔胜与尔朱仲远在滑台东交战，失利，于是投奔对方。

十二月初一壬寅日，尔朱兆进犯丹谷，都督崔伯凤战死，都督羊文义、史五龙投降尔朱兆，大都督源子恭逃跑撤退。初三甲辰日，尔朱兆、尔朱度律从富平津上游，率领骑兵涉水渡河，袭击京城。事情仓促发生，禁卫军无法防守。皇帝从云龙门出逃。尔朱兆逼迫皇帝前往永宁佛寺，杀死皇子，并杀死司徒公、临淮王元彧，左仆射、范阳王元诲。初七戊申日，元晔大赦天下。尔朱度律自己镇守京师。十三日甲寅日，尔朱兆将皇帝迁往晋阳；二十三日甲子日，皇帝在晋阳城内三级佛寺去世，时年二十四岁。同时杀害了陈留王元宽。

同月，河西人纥豆陵步蕃、破落韩常在秀容大败尔朱兆。齐州城人赵洛周占据西城反叛，响应尔朱兆。刺史、丹阳王萧赞弃城逃跑。南阳太守赵脩延拘捕荆州刺史李琰之，自行代理州事。中兴二年追谥为武怀皇帝，太昌元年又追谥为孝庄皇帝，庙号敬宗。十一月，安葬在静陵。

史臣说：北魏自孝昌末年，天下混乱，外有入侵内有叛乱，帝位本来就没有主人。庄帝暗中思考变革，招纳勤王的力量，虽然时事非常艰难，但最终拥有天下。奸猾叛逆已被剪除，权贵强臣专擅朝命，这正是谋划运智之时，勤勉谦逊朝夕警惕之日。却没有听到长远驾驭的策略，很快就陷入如芒刺在背的恐惧，谋略少有办法，任用人才不合时宜，猜忌杀戮，灾祸接踵而至。唉！胡人丑类制造祸端，岂止是周朝衰落、晋朝末年而已！至于高祖未能享受祭祀，武宣得以配享宗庙，三位皇后降下鉴察，福禄本来就不能长久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