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儿难题词第五十五

儿童为什么会生病呢？回答说：这是天时和人事造成的。导致疾病的原因，属于天时的占一种，属于人事的占两种。上天最大的德性就是化生万物，为什么却要让儿童生病呢？回答说：上天不能不依靠阴阳五行来化生万物；五行运化的过程，难免会有所偏颇。这种偏颇在天道中本是相互制约的，但落在儿童身上，能顺应其气就健康生存，不能顺应其气就会生病，即使是上天对此也无可奈何。这就是儿童生病中属于天时的原因。那么人事方面的原因又是什么呢？回答说：一种原因来自儿童的父母，另一种原因来自庸医。天下的儿童都是天下父母所生，天下父母难道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康成长吗？为什么又会成为儿童生病的原因呢？回答说：恰恰是父母希望孩子健康成长这一点导致了问题。父母常说：人因温暖而生存，因寒冷而死亡。所以父母唯恐孩子受寒。父母又说：民以食为天，饥饿就会死亡。所以父母唯恐孩子挨饿。天下儿童得以健康成长的，是因为这个原因；天下儿童遭受疾病痛苦的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。谚语说：小儿没有受冻挨饿的忧患，却有吃得太饱穿得太暖的灾祸。这是由于父母出于情感，却不能以义理来节制，只知道慈爱就是慈爱，却不知道表面不慈爱实际上才是真正的慈爱。这就是儿童生病中来自父母的原因。天下的医生掌握着救人的医术，没有不希望天下儿童健康成长的，也没有不利于天下儿童健康的。天下儿童患病，没有不依靠医生治疗而得以康复的。既然如此，医生本应是弥补天道和父母的不足来救治儿童的人，为什么天下儿童又会因医生而生病呢？回答说：如果天下没有医生，那么儿童生病的情况或许还少些，而且即使生病，人们也不会抱怨天和父母。人的生命本受之于天和父母，即便生病也是天和父母的原因，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？自从天下的医生越来越多，儿童生病的情况反而越来越普遍。本应受命于天和父母而生的儿童，却因医生而生病，这怎能不让人抱怨呢？为什么医生越多，儿童生病反而越普遍呢？回答说：所谓医生，要顺应天时，推测气候的偏颇，适应人的情志，体察事物的规律，对名称、实物、现象、数理都无所不通，并且保持谦虚的态度，这样才可以谈论医术。尤其必须上能与天地呼吸相通，下能与小儿呼吸相通，并且坚守诚信，这样才可以成为真正的医生。可实际情况是，有些人打着救人的旗号，行利己之术，不研究当年气候，不敬畏自然规律，笼统地对待四季，随意使用汗、下、温三种治法，毫无真知灼见，固于见闻，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察色，什么叫闻声，什么叫朝轻暮重，什么叫或轻或重。更有甚者，开出的药方中，外从太阳经到内及厥阴经，既用发表药，又用攻里药。而且固执地坚持小儿是纯阳之体的说法，无论什么气候引发疾病，一概用寒凉药物；无论什么邪气导致疾病，一概以攻伐为先。荒谬地编造出惊风的说法，迷惑世人，欺骗百姓；胡乱制造治疗疳积的药丸，戕害生命，损伤本性。天下儿童遭受的病痛，难道会有穷尽吗？前代贤明的医生，虽曾对此有过辨析论述，但未能成书。我吴瑭虽然才疏学浅，但愿意为解除儿童疾病痛苦而努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