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公堤第三十五

杭州有西湖，颍上也有西湖，都是名胜之地，而苏东坡连续担任这两个郡的太守。他刚到颍州时，颍州人说：“苏内翰只需在湖中游玩，便可以办理公事。”秦太虚因此作了一首绝句：“十里荷花初开时，您来到此地就有了西湖。想要把公事在湖中办完，听说您闲得连公事也没有。”后来苏东坡到颍州，在给执政的谢启中说：“入朝参与两省事务，常常玷污北门的荣耀；出朝掌管两个州郡，接连担任西湖的长官。”

所以他在杭州时，请求疏浚西湖，聚集葑泥，修筑长堤，从南到北，横截在湖中，于是命名为苏公堤。堤上夹种桃树柳树，中间有六座桥。南宋南渡之后，鼓吹楼船，非常华丽。后来因为湖水冲刷，堤岸逐渐坍塌。进入明朝，成化年间以前，里湖全部成为百姓的产业，六桥的水流细如线。正德三年，郡守杨孟瑛开辟湖面，西边以新堤为界，加高苏堤，高二丈，宽五丈三尺，增建里湖六桥，排列种植万株柳树，顿时恢复了旧观。时间一久，柳树衰败稀疏，堤也快要倒塌了。

嘉靖十二年，县令王钅弋命令犯罪轻的人种植桃树柳树作为赎罪，红紫灿烂，错杂如锦。后来因为兵火，砍伐殆尽。万历二年，盐运使朱炳如重新种植杨柳，又恢复灿烂。等到崇祯初年，堤上的树都长到合抱粗。太守刘梦谦与士大夫陈生甫等人时常来。二月，在苏堤举行盛大聚会。城中搜刮羊角灯、纱灯几万盏，遍挂在桃柳树上，下面用红毡铺地，年轻貌美的男子和著名歌妓，纵情饮酒高歌。夜里万支蜡烛齐烧，光明如昼。从湖中遥望堤上万支蜡烛，湖中的倒影加倍。箫管笙歌，沉沉直到天亮。这事传到京城，太守被降级。

于是想到苏东坡任杭州太守时，春天每次遇到休假，必定约客人到湖上，在山水佳处吃早饭。饭后，每个客人给一艘船，派一个队长，各领几个歌妓，任他们去游玩。下午三点后鸣锣集合，再在望湖亭或竹阁聚会，极尽欢乐才结束。到一更二更时，夜市还没有散，排列着蜡烛回来。城中士女夹道云集观看。这真是旷古未有的风流，太平盛世的乐事，不可再追寻了。

张京元《苏堤小记》：

苏堤度过六桥，堤两旁都种着桃树柳树，萧萧摇落。想来二三月时，柳叶桃花，游人拥挤堵塞，不如这个时候清幽优美。

李流芳《题两峰罢雾图》：

三桥龙王堂，眺望西湖诸山，很能领略其胜景。烟霭树林雾障，互相映衬层叠；淡描浓抹，顷刻间千姿百态。不是董源、巨然的妙笔，不足以表现其气韵。我在小筑时，叫小船划到堤上，纵步看山，领略最多。然而一动笔就不像了，气韵真是难以言说。我的朋友程孟旸《湖上题画》诗说：“风堤露塔欲分明，阁雨萦阴两未成。我试画君团扇上，船窗含墨信风行。”这景这诗，这人这画，都值得想象。癸丑八月在清晖阁题。

苏轼《筑堤》诗：

六桥横跨在天河之上，北山才与南屏相通。忽然惊叹二十五万丈，老葑被席卷苍烟空。昔日珠楼拥翠钿，女墙还在草芊芊。东风第六桥边柳，不见黄鹂见杜鹃。

又诗：

惠勤、惠思都住在孤山。苏子通判杭州时，在腊日去拜访他们，作诗说：

天要下雪时云满湖，楼台若隐若现山有无。水清石出鱼可数，林深无人鸟相呼。腊月不回家与妻儿团聚，名义上寻访道人实际是自娱。道人住在何处，宝云山前路盘纡。孤山孤绝谁肯居住，道人有道山不孤。纸窗竹屋深处自温暖，披着粗布坐睡靠着团蒲。天寒路远使仆夫发愁，整驾催归在未时之前。出山回望云水合，只见野鹤盘旋在佛塔。这次游览淡泊而欢乐有余，到家恍惚如梦般。作诗火急追赶逃走的景色，清景一失后难以描摹。

王世贞《泛湖度六桥堤》诗：

拂动车帷莺啼出谷频频，长堤矫健横跨苍天。六桥天阔争虹影，五马飙开散曲尘。碧水乍摇如转盼，青山初沐竞舒颦。莫轻杨柳无情思，谁是风流白舍人？

李鉴龙《西湖》诗：

花柳曾闻暗六桥，近来游船很萧条。折残画阁堤边失，倒入山光波上摇。秋水湖心眸一点，夜潭塔影黛双描。兰亭感慨今移此，痴对雷峰话寂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