芙蓉石第六十九

芙蓉石现在成了新安吴氏的书屋。山上有很多奇形怪状的石头和险峻的山峰，点缀着松树柏树，都大到需要两人合抱。台阶前有一块石头，形状像芙蓉花，被风雨吹落，一半陷入泥沙。比起寓林的“奔云”石，它更加茁壮。只是遗憾主人非常喜爱这块石头，把它放在怀抱里，半步也不离开，楼台亭榭紧逼着它，反而多了许多局促堵塞。如果能让柱基让开，移开一丈左右，松树和石头之间的意趣，以淡泊悠远来取景，那就妙不可言了。吴氏世代居住在上山，主人十八岁时，身上一丝不挂，人们轻视他，叫他“吴正官”。一天早起，他捡到一支银簪，重二铢，就买牛血煮了给穷苦人吃。从此经营了五十多年，从徽州到北京，吴氏开设的当铺有八十三家。苏东坡说：“一支簪子的资本，可以致富。”看吴氏的情况，确实如此。原来这个地方是某家的花园，先父用三百两银子折价买下了他们的华美房屋，迁移建造了寄园，而吴氏用高价购买了那些抛弃的土地，在当时以为很划算。但现在到了吴园，看到这些怪石奇峰、古松茂柏，就像怀里的璧玉，得而复失，真是一次相见，一次懊悔啊。

张岱《芙蓉石》诗：

吴山是石头的洞穴，这里的石头必定玲珑。但这块石头只是浑厚质朴，不再形成奇峰。花瓣几层折叠，落地的一朵芙蓉。痴呆呆地长在草丛边，上面覆盖着高大的松树。冲洗磨砺如凝结的铁，苍翠上有苔藓封存。主人过于珍惜，用围墙保护它。遗憾没有舒展的地方，像支离的鹤被关在笼中。只能勉强放在几席上，姑且作为怪石供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