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七十九李晟

李晟，字良器，洮州临潭人。世代凭借武力做官，但职位不超过副将。李晟幼年丧父，侍奉母亲很孝顺。身高六尺。十八岁时，前往河西投奔王忠嗣，跟随他攻打吐蕃。凶悍的酋长登上城楼，杀伤了很多士兵，王忠嗣发怒，招募射手，李晟持一箭射死了他，全军欢呼振奋。王忠嗣抚摸着他的背说：“真是万人敌啊。”凤翔节度使高升征召他代理列将，在高当川攻打叠州叛乱的羌人，又在罕山攻打连狂羌，击败了他们。多次升迁至左羽林大将军。广德初年，攻打党项有功劳，被授予特进，试任太常卿。

大历初年，李抱玉任命李晟为右军将领。吐蕃进犯灵州，李抱玉交给他五千士兵去攻打，李晟推辞说：“用人数来说则不足，用谋略来说则有余。”于是请求带一千人。从大震关直奔临洮，攻下定秦堡，俘虏了其统帅慕容谷钟，敌人才解除灵州的围困离去。升任开府仪同三司，以右金吾卫大将军的身份担任泾原、四镇、北庭兵马使。马璘在盐仓与吐蕃交战，大败；李晟率领机动部队救出马璘，被封为合川郡王。马璘内心忌惮李晟的威望谋略，将他送回朝廷，担任右神策都将。德宗刚即位，吐蕃进犯剑南，当时崔宁尚未返回，蜀地大为震惊，下诏命李晟率领神策军救援。越过漏天，攻下飞越等三座城，渡过大渡河，斩杀敌兵上千人，敌兵逃走。

建中二年，魏博田悦反叛，李晟担任神策先锋，与河东马燧、昭义李抱真合兵攻打。斩杀杨朝光，李晟趁冰封渡过洺水，击败田悦；又在洹水交战，田悦大败，于是进攻魏州。加授检校左散骑常侍，兼任魏府左司马。朱滔、王武俊在赵州包围康日知时，李抱真分兵两千守卫邢州，马燧发怒，想要撤军。李晟说：“奉命东征的，是我们三位主帅。邢州、赵州接壤，现在贼兵进攻赵州，是邢州日夜担忧的事，李公分兵守卫它，不算过分，您为何要急忙退兵！”马燧醒悟，释然，立即到李抱真营垒，与他交好。李晟建议：“派兵直指定州，与张孝忠会合，以图谋范阳，那么王武俊等人就会放弃赵州。”皇帝称赞他的提议，授任御史大夫，又让神策三将军莫仁擢等人隶属他。李晟从魏州率兵北进，王武俊果然解围离去。李晟在赵州停留三天，与张孝忠联合进军，向北攻占恒州。在清苑包围朱滔的将领郑景济，决水淹城。田悦、王武俊率兵在白楼交战，张孝忠的军队受困，李晟率领步兵骑兵击败了他们，清苑更加危急。朱滔、王武俊非常恐惧，调动全部兵力来救援，包围了李晟的军队。李晟对内进攻郑景济，对外抵抗朱滔等人，从正月到五月未能解围。正值李晟病重，不能起身，军中共同商议撤回定州，而贼兵仍不敢逼近。

病稍好，准备再次进军，恰逢皇帝出奔奉天，有诏书召李晟即日整装。而张孝忠的军队夹在两个盗贼之间，依靠李晟为重，多次阻止李晟西进。李晟对众人说：“天子流亡在外，臣子应当日夜兼程。义武想阻止我，我当把儿子作为人质。”于是让儿子李凭与张孝忠联姻，并赠送良马。张孝忠有亲将谒见李晟，李晟解下玉带赠送给他，让他晓谕张孝忠。于是得以越过飞狐，驻扎代州，下诏迎拜为神策行营节度使。进至渭北，在东渭桥扎营，所过之处，砍柴打草都不侵犯。当时刘德信从扈涧败回，也驻扎在渭南，军队喧闹无纪律。刘德信入营谒见李晟，李晟责问他战败的原因，斩了他，带着几名骑兵进入营中慰劳他的军队，无人敢动。李晟合并了军队，军威更加振奋。

这时朔方李怀光正驻军咸阳，不想让李晟独当一面，请求与李晟合军。有诏令迁移驻地，于是率军前往陈涛斜，与李怀光连营扎寨。李晟每次与贼兵交战，必定穿着锦袍绣帽自我标识，在阵前指挥。李怀光望见，厌恶他，告诫说：“将领应当稳重，怎能自我标榜，成为贼兵的诱饵呢！”李晟说：“以前在泾原时，将士们颇敬畏我，想让他们看见我，以夺其心而已。”李怀光不高兴，拖延着有了异心。李晟派间谍劝说李怀光说：“贼兵占据京城，天子暴露在外，公应当迅速进兵。即使我李晟无能，也愿为公作前锋，死且不悔。”李怀光不采纳。每当军队到都城下，李怀光的军队多抢掠，李晟的军队整齐收敛。李怀光让人分抢掠所得送给他，他又推辞不敢接受。李怀光图谋阻挠其军队，就上奏说：“神策军的给赐比方镇优厚，现在叛乱未平，军队待遇不能不同。而且众人有议论，我无法解释。请陛下裁决。”李怀光想让李晟自行削减其军队，那么士兵怨恨就容易阻挠。皇帝议论让诸军与神策军同等，财力又不足，派翰林学士陆贽到李怀光军中宣诏，让他与李晟商议可行办法。李怀光说：“赏赐不均，军队凭什么作战！”陆贽多次看李晟，李晟说：“公是元帅，军政可以专断。我统率一军，唯命是从，增减费用调度，怎敢不听？”李怀光沉默无言可对，又考虑到削减赏赐的事由自己提出，就停止了。

李怀光在咸阳屯驻共八十天，皇帝多次催促出战，他以等待贼兵破绽为借口，始终不出兵，暗中勾结朱泚，反叛迹象逐渐显露。李晟害怕被他吞并，上奏说：“应当先变通防备，请暂命副将赵光铣、唐良臣、张彧为洋州、利州、剑州三州刺史，各率兵以打通蜀汉的咽喉。”未得答复。适逢吐蕃想帮助诛灭朱泚，皇帝商议到咸阳督战，李怀光大惊，怀疑皇帝要夺他的兵权，谋反更加急迫。李晟与李建徽、阳惠元都联营驻扎，恰有使者到李晟军中，李晟就下令说：“有诏令迁移驻地。”立即结阵直奔东渭桥。数日后，李怀光吞并了李建徽、阳惠元的军队，阳惠元战死。

这天，皇帝进幸梁州，骆谷道路狭窄，储积供应未预备，随从官员缺乏粮食，皇帝叹息说：“早用李晟的话，三蜀的便利，可以坐享了。”回头对浑瑊说：“渭桥在贼兵腹地，军队孤立无援，李晟能办成取胜吗？”浑瑊说：“李晟秉持正义，忠贞不屈。我估计他，必定能破贼。”皇帝才安心。从行在所派李晟的将领张少弘口头传达诏书，进升李晟为尚书左仆射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李晟接受任命，下拜并流泪说：“京师是天下根本，如果都执缰随驾，谁将收复它！”于是修缮铠甲兵器，整治城墙壕沟，以图谋收复。

这时，李晟率孤军横挡敌锋，害怕两个盗贼合兵来压迫，就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，向李怀光假装表达诚意。当时仓库空乏，就派张彧代理京兆少尹，多任命官吏，征收京畿内的赋税，不过十天，饲料粮食都备齐了。于是列阵下令说：“国家多难，皇帝流亡，见危难而死节，本是我的职分。你们此时不诛杀元凶，博取富贵，不是英雄豪杰。渭桥截断贼兵首尾，我想与你们同心协力，建立不世之功，可以吗？”士兵们都流泪说：“惟公之命是从。”于是骆元光率华州兵守卫潼关，尚可孤率神策兵把守七盘，都受李晟指挥；戴休颜献出奉天，韩游瑰率领全部邠宁军跟从李晟。李怀光开始害怕。李晟于是送信公开责备他，让他破贼自赎。李怀光不听，但他的部下更加离心，害怕被李晟袭击，就逃往河中。他的部将孟涉、段威勇率兵数千自行归顺，李晟都上表授予重要官职。皇帝派使者从小道下诏，任命李晟兼河中、晋绛慈隰节度使，又兼京畿、渭北、鄜坊、丹延节度招讨使。皇帝想再向西行，李晟请求驻跸梁、汉以维系天下人心。又进任京畿、渭北、鄜坊、商华兵马副元帅。当时京兆司录参军李敬仲从贼营中来，就任命为节度府判官，以谏议大夫郑云逵为行军司马，提拔张彧为自己的副职。

神策军及李晟的家属都被贼兵扣为人质，左右有人提及，李晟流泪说：“陛下在哪里，而想顾恤家吗？”朱泚派李晟的吏员王无忌的女婿到营门说：“公等家人平安。”李晟发怒说：“你竟给贼人做间谍吗？”喝令斩了他。当时供应绢帛不继，盛夏时节，士兵有穿裘衣的，李晟能与部下同甘共苦，以忠义感发士兵的心，始终没有离心怨恨。巡逻士兵抓获姚令言、崔宣的间谍，李晟命松绑，给他们酒饭，放回，告诫说：“替我感谢姚令言等人，好好为贼人守城，不要不忠于朱泚。”

于是率兵直逼都门，贼兵不敢出战，整军返回。第二天，会合诸将谋划进攻方向，众人回答先攻外城，然后清理宫室。李晟说：“外城有里巷的狭隘，如果设伏格斗，居民惊乱，不是好计策。贼兵重兵精兵聚集在苑中，现在直攻那里，是攻击其心腹，他们想逃跑都来不及。”诸将说：“好。”于是从东渭桥移营到光泰门，逼近都城，连设沟栅。而贼将张庭芝、李希倩求战，李晟回头说：“贼兵不出战，是吾所忧。现在竟然冒死而来，是上天引诱他们了。”指挥吴诜等纵兵鏖战。贼兵进攻华师紧急，李晟率精骑驰救，中军呐喊跟随，大破贼兵，乘胜攻入光泰门；再战，贼兵败退，尸体相叠，余众逃往白华，贼兵大哭，终夜不息。第二天，将再战。有人请求等待西面援军，李晟说：“贼兵已败，当乘机歼灭。如果等待西军，是让他们有时间谋划，岂对我有利？”于是全军驻扎光泰门，派王佖、李演率骑兵，史万顷率步兵，抵达苑北。李晟先一夜毁坏苑墙开辟二百步通道，等到兵到，贼兵已伐木堵塞拒战。李晟呵斥诸将说：“怎能放纵贼兵？现在先斩了你！”史万顷害怕，率先登城，拔栅而入，王佖督骑兵跟进。贼兵崩溃，俘获其将段诚谏，大军分道进攻，雷声呐喊震地。姚令言、张庭芝、李希倩等殊死战斗，李晟令唐良臣等步兵骑兵奔突，贼兵阵脚一乱就败退，十余次交锋都不能取胜，被逼入白华。贼兵埋伏一千骑兵从官军背后杀出，李晟率麾下一百骑兵亲自驰击，左右呼喊：“相公来了！”贼兵惊溃，几乎全部被俘杀。朱泚率残兵万人西逃，田子奇追击，余党全部投降。

李晟率军驻扎含元殿外廷，住在右金吾官署，下令军中：“五日内不得擅自互通家信，违者斩。”派京兆尹李齐运带领长安、万年县令，分别慰问居民，秋毫无犯。偏将高明曜取贼兵一名歌妓，司马伷取贼兵两匹马，立即斩首示众。坊间远处的人，过了一夜才知道王师已经入城。第二天，孟涉屯驻白华，尚可孤屯驻望仙门，骆元光屯驻章敬寺，李晟屯驻安国寺。在街市上斩杀贼人当权者以及臣服贼人的宦官，表彰坚守节操不屈的人，选择文武官员代理台省官职，以等待皇帝回京。分条列出被贼人胁迫而受污的人，请求免其一死。

捷报传到梁州，皇帝感动流泪，群臣上寿，并且说：“李晟扫平凶恶，而市场未改市廛，宗庙未受震动，长安之人不知旗鼓，即使三代用兵，也不能超过。”皇帝说：“天生李晟，是为社稷和百姓，岂独为朕一人！”拜李晟为司徒，兼中书令，实封千户。李晟派大将吴诜率兵三千到宝鸡清道，自己请求迎驾，不许。皇帝从梁州返回，李晟身着戎服在三桥谒见，皇帝停马慰劳他。李晟再拜叩头，祝贺歼灭了巨盗，宗庙朝廷恢复安宁，然后跪陈：“身为爪牙之臣，不能早日破贼，致使皇帝再次流亡，是臣不称职的过错，敢请死罪。”伏在道左，皇帝为他掩泪，命给事中齐映扶他起来，让他就位。有诏赐宅第于永崇里、泾阳上等田地、延平门的林园、女乐一部。李晟入宅，京兆供设帷帐，教坊奏乐鼓吹迎导，下诏将相送他。皇帝记其功绩，亲自撰写碑文，命皇太子书写，立于东渭桥，以昭示后世。又令太子抄录副本赐予。

当初，李晟屯驻渭桥时，火星侵犯岁星，很久才退去，府中都祝贺说：“火星退去，对国家有利，速用兵者昌盛。”李晟说：“天子暴露在外，臣子应当尽力勤王，怎知天道？”至此，才说：“先前士大夫劝我出兵，我不敢拒绝。但人可以用，而不能让他知道原因。五纬星运行盈缩无常，我担心它再侵犯岁星，那么我军不战自败了！”众人都说：“非我们能及。”

泾州靠近边境，多次杀害统帅，李晟请求惩处不听从命令的人，并趁机训练士兵、积蓄粮食以充实边塞，控制西戎。皇帝于是任命李晟为凤翔、陇右、泾原节度使，兼行营副元帅，改封西平郡王，实封一千五百户。李晟请求与李楚琳一同前往，也要治他杀害张镒的罪，皇帝正致力于安抚反侧之人，没有准许。李晟到达凤翔，作乱的将领王斌等十余人依次被处死。当时宦官尹元贞持节到同州、华州，擅自进入河中慰谕李怀光。李晟弹劾尹元贞假传圣旨，想洗雪宽恕首恶，请求治罪。又说：“赦免李怀光有五种不可：河中距京师三百里，同州控制要冲，兵多则显示朝廷不信，兵少则力量不足，若突然惊扰东边，如何应对？这是第一。如今赦免李怀光，则必定将晋、绛、慈、隰四州归还给他，浑瑊、康日知又将要调动，这是第二。兵力尚未穷尽，忽然宽恕叛逆，四夷听说了，认为陛下兵力不足而自行罢兵；如今回纥在北边抵御，吐蕃在西边阻塞，李希烈在淮西、蔡州僭越，若放弃强硬显示软弱，招来觊觎，这是第三。李怀光被赦免，那么朔方将士全部重新论功行赏，追还缣帛粮食；如今府库空虚，财物不足以酬赏，这反而会激其叛乱，这是第四。既已解除河中包围，诸道返回驻地，应当有赏赐，若赏典不施行，怨言必定兴起，这是第五。如今河中一斗米价值五百钱，草料也将耗尽，人饿死在墙壁之间，其大将几乎被杀光，围困十天半月，力穷就会溃败，希望不要养心腹之患成为后顾之忧。我请求挑选精兵五千人，准备十天粮食，可以破贼。”皇帝正把平贼之事交给马燧、浑瑊，所以没有准许。

李晟到达泾州，田希鉴迎拜，李晟将他逮捕，连同其同党石奇等全部处死。上表推荐右龙武将军李观为泾原节度使。李晟常说：“河州、陇州的陷落，不是吐蕃能夺取的，都是将领贪婪，残暴对待那里的部落，使他们不能耕种，日益向东迁徙，自己放弃了而已。况且那里没有丝絮，百姓苦于役扰，思念唐朝之心，岂有止境？”于是拿出全部家财安抚招纳归附者，得到大酋长浪息曩，上表封以王号。每当吐蕃使者到来，必定在座中召见浪息曩，让他穿大锦袍、系金带，夸耀显示，吐蕃人都注视羡慕。吐蕃君臣大为恐惧，一起商议。尚结赞善于计谋，就说：“唐朝名将只有李晟与马燧、浑瑊而已，不除掉他们，必定成为我们的祸患。”于是派使者言辞谦卑，通过马燧请求和好，并请求结盟，想通过结盟设计抓获浑瑊来出卖马燧，于是尚结赞大举出兵越过陇州、岐州，无所掠取，假装愤怒地说：“召我来，却不以牛酒犒军。”慢慢退去。以此离间李晟。李晟挑选精兵三千人，派王佖埋伏在汧阳旁，攻击其中军，几乎抓获尚结赞。李晟又派野诗良辅等攻打摧沙堡，攻占了它。尚结赞多次请求和好，恰逢李晟入朝京师，上奏说：“戎狄不讲信用，不可答应。”宰相韩滉与李晟意见一致，于是请求调拨军粮供应西边军队。然而天子内心厌战，怀疑将领生事。又恰逢韩滉去世而张延赏当权，他本来与李晟有嫌隙，后来虽下诏调解，但暗中不赞成，秘密进言说李晟不可长期掌握兵权，又推荐刘玄佐、李抱真经营西北，让他们立功来离间李晟。皇帝被他的话迷惑。

贞元三年，皇帝在宣政殿引见李晟，备好册书礼仪，进拜太尉、中书令，解除他的兵权。下诏李晟乘辂车谒太庙，到尚书省处理政事，赐给良马、锦彩数以千计。这一年，浑瑊与吐蕃在平凉结盟，吐蕃劫持了浑瑊，浑瑊只身逃脱，下诏罢免马燧河东节度使职务，都如尚结赞的计谋。通王府长史丁琼，曾被张延赏排挤压抑，内心怨恨，于是见李晟说：“以您的功劳，却被夺去兵权，只有地位高的人难以保全，何不早作图谋？”李晟说：“你怎么能说出这种不祥的话？”将他抓住上报。

第二年，下诏为李晟建立五庙，追赠高祖李芝以下配享神主，供给牲器床幄，礼官主持事务。有一天，与马燧在延英殿觐见，皇帝嘉奖他们的功勋，下诏说：“从前我烈祖，乘天地动荡，扫除隋末荒乱，体元登极，作人父母。则有熊罴之士，不二心之臣，左右经营，辅助缔造，昭明文德，光大武功，威服不顺，安定不治，因此受命于上帝，托付四方。王业既成，台阶既平，于是图画其容貌，列于凌烟阁，表彰功绩，展示仪形，以不忘朝夕，永垂后代。君臣之义，厚重无比。在己巳年秋九月，我出行西宫，瞻望高阁，见老臣遗像，端庄肃穆，和敬之色见于面容。想云龙之会合，感致业之艰难，观往思今，取类不远。且功与时并生，才与世共出，若蕴其才，遇其时，尊主庇民，何代没有？在中宗时，有像桓彦范等，著辅戴之绩；在玄宗时，有像刘幽求等，申辅佐之勋；在肃宗时，有像郭子仪，扫除灾祸。如今看李晟等，保宁我身，都宣力勤勉，光复宗庙，与前代功臣相比，岂有不及。阙而未录，何以表彰其贤？况且念功纪德，是文祖所为，我岂敢懈怠？主管部门应叙先后，各画其像于旧臣之后。”命皇太子书写此文赐给李晟，李晟刻石于门。

贞元七年，因临洮未收复，请求将籍贯附入万年县，下诏准许。贞元九年，去世，终年六十七岁。皇帝听到消息流泪，下诏百官到其府第吊唁。等到大敛时，皇帝亲下手诏，誓言保全其后嗣，在灵柩前宣告。册赠太师，谥号忠武。到下葬时，又亲临望春门送葬，派谒者在灵车前宣读诏书，百官在路边拜哭。宪宗元和年间，下诏其家隶属宗正寺，以李晟配享德宗庙庭。僖宗逃往蜀地时，仓部员外郎袁皓采集李晟功绩，撰《兴元圣功录》，遍赐诸将，表彰激励他们。

李晟性情憎恶坏人，对下属明察。每次治军，必定说：“某人有功劳，某人擅长某事。”即使是仆役的小善，也必定记下姓名，尤其厌恶下属结党营私。注重情义，厚待故旧。岚州刺史谭元澄曾对李晟有恩德，后来被贬而死。李晟显贵后，为他申冤，下诏追赠谭元澄为宁州刺史，李晟抚养他的两个儿子，使他们成家立业。在凤翔时，曾说：“魏征以直言使太宗成为尧舜之上的君主，是忠臣。我确实仰慕他。”行军司马李叔度说：“那是缙绅儒者的事，您的功勋德行何必企求这个？”李晟说：“你失言了。我有幸充任将相，如果只求容身而不进言，岂能叫有犯无隐呢？只是是非由皇上选择罢了。”李叔度惭愧。所以李晟每次进对，直言尽大臣之节，从不外露。治家严格，子侄非早晚问候不得擅自相见，所说的话从不涉及公事。正月初一，崔氏女儿回娘家，李晟责备说：“你已有家，而婆婆在堂，媳妇应当备办酒食，用来招待宾客。”于是让她回去，不得进门。他如此通达礼节、敦厚教化。与马燧都在朝中，每次宴乐恩赐，使者接连不断。两家日出时若没有钟鼓声，金吾就上报，不一会儿，使者必到，说：“今日为何不奏乐？”他去世后，修筑盐州城，恢复旧盐池，将新盐赐给宰相。皇帝思念李晟，于是将盐供于灵座。他受到的眷遇始终，无人可比。

有十五个儿子，其中著名的是李愿、李宪、李愬、李听。

李愿年轻时谦逊谨慎。李晟立功时，诸子未任官职，宰相上报，当天召见授李愿为太子宾客、上柱国。按旧例，柱国门前可列戟，于是父子都获赐。元和初年，任夏绥银宥节度使。政令简而严。辖区有丢失马匹者，李愿在道上贴出告示，用金钱悬赏寻找。三天后，丢失的马和一匹好马系在告示下，并说：“马逃到这里，未报告，罪当死，谨以良马赎罪。”李愿归还失马，而放走了那匹良马，境内肃然。调任武宁军节度使。适逢征讨青州、郓州，多次立功，因久病，由李愬代替。召入为刑部尚书，不久检校尚书左仆射，节度凤翔，从此接近声色而政事衰败了。

长庆年间，调任宣武节度使。当初，张弘靖给军队的赏赐很丰厚；李愿到任时，府库空虚，赏赐不及张弘靖时，而奢侈耗费超过。以威刑控制下属，用姻亲窦缓掌管帐中兵，窦缓骄横怠惰。牙将李臣则等因众人不满，夜间砍下窦缓的头。李愿听说兵变，来不及戴头巾，与左右数人缒城逃走，夺了百姓的马，奔驰得以幸免。其家人死于兵乱，三个儿子躲藏得以幸免。兵乱之后，大肆抢掠，推举李朅主持后务，请示朝廷。当时责备李愿不称职，贬为隋州刺史。入朝为左金吾卫大将军，又任河中、晋、绛等节度使。虽曾因荒淫奢侈失败，但不能悔改，军政更加松弛，结交权贵近臣，官财随贿赂赠予而耗尽。蒲州人怨恨，将要作乱。适逢去世，追赠司徒。

李宪与李愬在诸子中号称最仁孝。长子喜好儒学，以礼法自我约束。调任太原府参军事、醴泉尉。于頔镇守襄阳，征召到府中任职。当时吴少诚在淮西扩张，唯独畏惧于頔的威势强大，时人称李宪为其助手。又征召到魏博田弘正幕府，升任卫州刺史，以治行著称。调任绛州。绛州有妖人煽动百姓作乱，李宪逮捕处死。河中军队原本依靠绛州供给粮食，而汾水可运输到黄河、渭水，每年租税和籴米常达数十万石，所以粮仓依山为固，百姓运粮，十头牛拉不了一车。李宪在汾水边择地建造新仓，当花费二百万钱，请求留下垣县的粮食卖给河南，用钱买回绛州的粮食，既免去搬运之苦，又利用盈余修完新仓，绛州人得利。入朝为宗正少卿，副金吾大将军胡证任送太和公主使。回朝后，进献《回鹘道里记》，升任太府卿。太和初年，由江西观察使升任岭南节度使。

李宪是功臣之子，历任官职都以吏治才能显扬，政绩卓著。善于治理律令，性情明察宽恕，详审大案，救活无罪者数百人。死于任上。

李愬，字元直，有谋略，善于骑射。以门荫补任协律郎，累次升迁至卫尉少卿。早年丧母，由晋国王夫人抚养。王夫人去世，李晟因不是嫡母，命令诸子服缌麻，只有李愬号哭哀痛不忍，李晟于是准许服齐衰。服丧周年后，李晟去世，李愬与李宪在墓旁结庐守丧，德宗敦促他们回家，过了一夜又去，皇帝准许了。服丧期满，授任太子右庶子。出任坊州、晋州刺史，因治绩优异，加授金紫光禄大夫，升任詹事。

宪宗讨伐吴元济，唐邓节度使高霞寓战败后，以袁滋代替为将，又无功。李愬请求试任，宰相李逢吉也认为李愬可用，于是任检校左散骑常侍，为隋唐邓节度使。李愬因军队刚刚受创，士气未复，于是不设侦察警戒部队。有人进言，李愬说：“贼方正习惯于袁公的宽厚，我不想让他们受惊而防备我。”于是下令军中：“天子知道我能忍辱，所以委托我安抚。作战，不是我的事。”众人相信而安心。于是斥退倡优，从不嬉戏娱乐。士兵有伤病，亲自照料。蔡州人因曾打败侮辱高霞寓等，又因李愬名声不是向来所畏惧的，轻视他，不作防备。李愬深沉刚毅，务求以诚待士，所以能发挥其弱势而用之。贼人来降，就听其自便，有父母或孤儿未葬者，给粮食布帛遣送回家，慰劳说：“你们也是王的人民，不要抛弃亲人。”众人都愿为李愬效死，所以山川险易与贼情虚实，都能知晓。

过了半年，李愬知道士兵可以用了，就请求增兵；皇帝下诏增派河中、鄜坊的两千骑兵。于是修缮铠甲、磨砺兵器，进攻马鞍山，攻下了；又攻克道口栅，在嵖岈山交战，攻取了炉冶城；进入白狗、汶港栅，攻破楚城，袭击朗山，两次擒获守将。平定青陵城，活捉猛将丁士良，赏识他的才能，没有杀他，任命为捉生将。丁士良感激地说：“吴秀琳凭借几千兵难以攻破，是因为陈光洽给他出谋划策。我能为将军擒获他。”于是捉住陈光洽献上。于是吴秀琳率领文城栅的部队投降。李愬就率领他的部众攻打吴房，摧毁了外城。刚出兵进攻时，属吏说：“今天是‘往亡日’，按规矩应当避忌。”李愬说：“他们认为我不会来，这恰恰是可以进攻的时机。”之后领兵撤回，敌军用精锐骑兵从后追击。李愬下马坐在胡床上，下令说：“后退的斩首。”众人拼死作战，射杀敌将，敌军才逃跑。有人劝李愬乘势攻取吴房，李愬说：“不行。如果攻下吴房，敌军力量就会集中，不如留着它来分散敌军的兵力。”

当初，吴秀琳投降时，李愬单骑来到栅下与他交谈，亲自为他松绑，任命他为将。吴秀琳为李愬出谋划策说：“要打败敌军，没有李祐就无法成功。”李祐是敌军的一员猛将，守卫兴桥栅，作战时常轻视官军。李愬探知李祐在野外护收庄稼，就派史用诚率领三百壮士埋伏在旁，让一些瘦弱的士兵假装要去烧柴草堆，李祐果然轻率出击，史用诚将他擒获带回。诸将一向痛恨李祐，请求杀了他，李愬不听，将他作为宾客对待。等到时机，李愬召见李祐和李忠义，屏退众人密谈，直到深夜。李忠义也是敌将，就是那个叫李宪的。军中很多人劝谏说这两个人不可接近，李愬对待他们却更加优厚。于是招募三千名敢死士作为突击队，亲自教练他们。正逢下雨，从五月到七月不停，军中认为这是不杀李祐的惩罚，将官们议论纷纷，不能平息。李愬无法独自保全李祐，就拉着他的手哭着说：“上天不想平定叛贼吗？为什么这么多人反对我呢？”于是给李祐戴上刑具送往朝廷，上表说如果一定要杀李祐，就没有人能共同讨伐蔡州了。皇帝下诏释放李祐归还给李愬。李愬就让李祐佩带刀剑出入自己的营帐，任命他为六院兵马使。六院是隋、唐的部队，共有三千人，都是山南地区的精兵锐卒，所以委托李祐统率。李祐捧着委任状呜咽流泪，诸将这才不敢再说什么，于是开始谋划袭击蔡州。原先的法令，敢隐藏间谍的灭族。李愬修改了这条法令，一律安抚他们，所以间谍反而提供情报，李愬更加了解了敌军的虚实。

当时李光颜多次作战获胜，吴元济将精锐部队全部集结在洄曲来对抗李光颜。李愬知道有机可乘，就派遣从事郑澥拜见裴度报告出师日期，当时是元和十一年十月己卯日。部队夜间出发，李祐率三千突击队为前锋，李忠义为副将，李愬率中军三千人，田进诚率后军殿后。出了文城栅，下令说：“向东前进。”走了六十里停下，袭击张柴，歼灭了守军。命令士兵稍作休息，整理铠甲马鞍，拔出刀、张开弓。正逢天下大雪，天色昏暗，寒风刮倒旗帜、撕裂皮肤，马匹都缩成一团发抖，士兵抱着戈冻死在路上的有十分之一二。张柴以东，是沼泽险阻地带，众人从未走过，都认为是去往不测之地。开始出发时，属吏请示去向，李愬说：“进入蔡州捉拿吴元济！”士兵们大惊失色，监军使者哭着说：“果然中了李祐的计谋。”但既然已经跟从李愬，人人都无法自作主张。李愬在路上分出轻兵切断桥梁来阻断洄曲的道路，又派兵切断朗山的道路。走了七十里，半夜到达悬瓠城，雪下得很大，城边都是养鹅鸭的水池，李愬下令击打鹅鸭，来掩盖军队的声音。敌军依仗吴房、朗山的守军，安然无事，毫无察觉。李祐等人挖开城墙先登，众人跟随，杀死守门士兵，打开城门，留下打更的人照常打更报夜。天亮时，雪停了，李愬进入吴元济的外宅。蔡州官吏惊叫：“城被攻破了！”吴元济还不相信，说：“这是洄曲的子弟来要棉衣罢了。”等到听见号令说：“常侍传话。”才吃惊地说：“什么常侍能到这里！”率领左右登上牙城，田进诚的部队逼近。李愬估计吴元济会向董重质求救，就访求他的家属慰问安抚，让他们不要害怕，用书信召降董重质；董重质单人独骑穿着白衣来降，李愬以礼相待。田进诚火烧南门，吴元济请罪，用梯子将他接下来，用囚车押送京城。

申州、光州各处还有两万守军，全部投降，李愬没有杀一个人。那些为贼将办事的帐内、厨房、马厩的仆役，全都任用原来的，使他们不疑心。于是在球场驻扎军队等候裴度。裴度到来时，李愬身佩弓箭袋迎接，裴度打算回避，李愬说：“这里废弃上下名分已经很久了，请借此机会显示一下。”裴度以宰相的礼仪接受李愬的拜见，蔡州百姓都来观看。之后李愬返回文城栅驻扎。皇帝下诏升任他为检校尚书左仆射、山南东道节度使，封凉国公，实封食邑五百户，赐给他一个儿子五品官职。

皇帝正打算经营陇右，所以调李愬担任凤翔节度使。李师道反叛，皇帝下诏命李愬代替李愿统领武宁军。十天之内继承了父兄两处节镇，世人认为很荣耀。董重质获罪被贬斥，李愬请求让他到军中效力，得到了批准，于是任命他为牙将。李愬与贼军战于金乡，打败了他们。一共交战十一次，擒获他们的队帅五十人，斩杀俘获数以万计。淄青平定后，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，调任昭义节度使，赐给兴宁里的宅第。正逢田弘正镇守镇州，就任命李愬统领魏博。长庆初年，幽州、镇州叛乱，杀害了田弘正，李愬穿着丧服命令军中说：“魏州百姓富庶而通晓天理，是田公的功劳。皇上因为他爱护百姓，派他去治理镇州。况且田公安抚魏州七年，现在镇州人违背天道杀害他，这是不把魏州放在眼里。父老兄弟子弟们受过田公恩惠的，用什么来报答？”众人都哭了。李愬又把玉带、宝剑赠送给牛元翼，说：“这剑我的先人曾用来砍杀大盗，我又用它平定了蔡州的奸贼。现在镇州人违背天理，您应该用它来消灭他们。”牛元翼感动，致谢说：“怎敢不接受您的话而爱惜自己的性命！”于是下令军中，整顿军队等待。正逢李愬病重，不能统军，皇帝下诏命田布代替他，李愬以太子少保的身份回到东都。去世时四十九岁，追赠太尉，谥号“武”。

李愬为人节俭。他的兄弟依靠家功勋显贵，装饰车马，夸耀宅第，只有李愬居住的是父亲时的旧院子，没有增加扩大。当初，李晟攻克京城时，市集照常营业，李愬平定蔡州，也是这样。功绩名望之奇，近代以来从未有过。晚年虽然忽视选拔人才，与郑注交好，但议论的人不因此掩盖他的贤能。

赞辞说：李愬得到李祐不杀他，交给他兵权不怀疑，知道可以破贼。李祐接受任命不推辞，决策深入死地，是因为李愬能采用他的计谋。李祐的才能，遇到李愬才显现出来，所以说平定蔡州的功劳，李愬占了大半。

李听，字正思，七岁时因父亲的荫庇担任协律郎，他父亲的属吏看不起他，对他不够尊敬，李听就用鞭子抽打他们，李晟认为他的才能奇特。长大后就被征召到于頔的幕府任职。吐突承璀讨伐王承宗时，任命李听为神策行营兵马使。交战后，斩杀敌军猛将，宪宗认为他勇敢，下诏画下他的图像进献。吐突承璀多次询问李听的计策，最终擒获了卢从史。升任左骁卫将军，外任为蔚州刺史。蔚州有铜矿，从天宝以后荒废不冶炼，百姓私自铸钱无法禁止。李听就开设五座熔炉，官府每天铸钱五万，没有人再违犯。调任安州刺史。正逢观察使柳公绰讨伐蔡州，让李听主管军事，事事咨询他，名声震动敌军中。被召入朝担任羽林将军。

皇帝讨伐李师道，派李听出任楚州刺史。淮西兵战斗力薄弱，郓州人一向轻视他们。李听每天整顿训练，士兵都很振奋。于是乘敌军不备发动突袭，急赴涟水，攻破沭阳，阻断龙沮堰，于是攻取海州，攻打朐山，使之投降，怀仁、东海两城望风归顺。因功兼任御史大夫、夏绥银宥节度使。又调任灵盐。辖区有光禄渠，长久淤塞废弃，李听开始恢复屯田以减少转运粮饷，就引渠水灌溉塞下一千顷土地，后来依赖其富饶。升任检校工部尚书。

穆宗刚即位时，幽州、镇州反叛，选择名臣代替裴度担任太原节度使，统兵北讨。当初李听任羽林将军时，有一匹骏马，皇帝当时在东宫，派手下暗示李听献马，李听认为自己身为宿卫，不敢进献。这时皇帝说：“李听从前在军中，不把马给我，一定是可任用的人。”于是任命他为检校兵部尚书，充任河东节度使。敬宗继位后，改任义成军节度使。太和初年，讨伐李同捷，而魏博将丌志沼反叛，攻击其帅史宪诚，皇帝下诏命李听出兵救援，击杀丌志沼。因功封凉国公，授予一个儿子五品官职。

王廷凑叛乱时，皇帝下诏命李听率全部兵马驻扎贝州，史宪诚担心李听趁机取道袭击自己，在郊外穿上铠甲等候。李听命令士兵收好兵器在野外驻扎，魏州人才安心。史宪诚请求入朝后，魏州人怨恨，皇帝下诏命李听兼任魏博节度使。李听拖延不立即赴任，魏州于是发生变乱，杀死史宪诚，共同推举大将何进滔登城拒守。李听无法进入，就驻扎在馆陶。又没有设防，魏州人袭击他，军队惊溃，死伤近半，辎重器械全部丢弃，李听昼夜奔驰才得以逃脱。于是御史中丞温造等人弹劾上奏说魏州之乱、史宪诚之死，责任在于李听，请求依法论处。天子没有治罪，罢免他为太子少师。

李听一向用贿赂交结权贵幸臣，所以很多人帮他说话。不久，被任命为邠宁节度使。邠州官署相传不利于修治房屋，前任刺史看着它破败，没有敢修缮的。李听说：“将军出征要凿开凶门，何必避忌修缮官署呢？”立即派人修整一新，最终没有发生异常。改任武宁军节度使。有一个旧奴担任徐州将领，不喜欢李听前来，就先杀了李听派往徐州的亲信属吏来阻止李听。李听果然害怕，因病辞官，被授予太子少保。过了一年，担任凤翔节度使，又调任陈许节度使。郑注搜集他的过失，皇帝下诏命他以太子太保的身份分司东都。开成初年，任河中晋绛慈隰节度使。文宗感叹说：“交给兵权不怀疑，退居闲散之地不怨恨，只有李听能做到。”开成四年，因病请求还朝，又任太子太保。去世时六十一岁，追赠司徒。

李听为官苛刻琐细，急于聚敛钱财，极尽享乐，装饰车马服饰玩物。有人劝诫他，李听说：“家声在于人，如果显示衰败俭薄，恐怕不能显现忠功之效，我想以此来夸耀并激励人们。”喜好医方书籍，选择其中有效的，题写在帷帐、墙壁、屋梁上，到处都是。

李听的儿子李琢，凭借家世门阀多次升任义昌、平卢、镇海三镇节度使，没有显著的功绩，不被士大夫称道。多次被免职后又升迁。广明年间，沙陀多次侵扰边境，这时李琢是宿将，被任命为检校尚书右仆射，蔚朔等州招讨、都统、行营节度使。调任河阳三城节度使，因逗留不前获罪，降职为刺史，去世。

王佖是李晟的外甥，勇武果敢，熟习骑马射箭。李晟在军中时，王佖没有不跟随的。在光泰门攻打朱泚时，贼军正锐，王佖与李演血战，贼军多次败退，各军乘势进攻，于是军势大振。因功升任神策将。攻打吐蕃有功。李晟看待王佖如同自己的子侄，赏赐超过他们。李晟罢兵后，王佖也不被任用，后被召入朝任左卫上将军。元和年间，任朔方、灵盐节度使。吐蕃想修建乌兰桥来通过军队，在河曲堆积木材，朔方府常派兵砍伐木材，投入黄河，所以桥未能建成。到王佖到任时，吐蕃人知道他缺乏智谋，就厚赂他而迅速建成桥，并修筑月城来防守。从此吐蕃每年入侵，朔方守城应接不暇，人们归罪于王佖。他在镇守时缺乏统御方法，猜忌多杀人。被召还任右卫将军。按旧例，将相除授迁调，都由宫内发出制书，所以称为“白麻”；到王佖时，因罪被罢免，于是由中书省发布制书。很久以后去世。

赞辞说：李晟驻扎东渭桥时，朱泚占据京师，李怀光在咸阳反叛，河北三镇叛将互相称王，李纳在河南逞凶，李希烈在郑、汴作乱。李晟没有积蓄的资财来运输粮饷，独自率领孤军抵抗群贼，身系国家安危而气概毫不衰减，只是因为用忠义感动人心，所以豪杰英才愿意为他效死。至于军队进入长安而百姓不知晓，即使三王的辅佐，也不能超过他的才能，可以说是仁义之将了！唉，功劳能够保全社稷，却不能得到平庸君主的信任，最终剥夺了他的兵权，可悲啊！虽然如此，功盖天下的人，只有退避祸患才能免祸。他的四个儿子世代继承他的勤劳，这是应当有后代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