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八十马浑

马燧，字洵美，祖籍右扶风，后迁居为汝州郏城人。父亲马季龙，考中孙吴倜傥善兵法科，官至岚州刺史。马燧身材魁梧伟岸，身高六尺二寸。与几位兄长一同读书时，放下书简叹息说：“当今天下正有战事，大丈夫应当以功业救济天下，怎能老死于儒生之学呢？”于是改学兵书战策，深沉勇敢，多谋善算。

安禄山反叛，派贾循据守范阳。马燧劝说贾循：“安禄山首先作乱，如今虽占据洛阳，终究将被诛灭。您何不斩杀向润客、牛廷玠！倾覆他的根本，使他西不能入关，退无所据，则坐以待擒，这是不世之功。”贾循同意，但未能及时决断。恰逢颜杲卿招贾循起兵，安禄山派韩朝阳召贾循议事，趁机将其缢杀。马燧逃往西山，从小道回到平原。平原失守后，又逃往魏州。

宝应年间，泽潞节度使李抱玉任命他为赵城尉。当时回纥军队返回本国，仗恃功劳骄横放纵，所过之处都抢掠伤害，州县供应不周，就杀人。李抱玉准备馈赠犒劳，宾客没人敢去，马燧自请负责办理。他先贿赂回纥酋长并与之约定，得到他们的旗章作为信物，违反命令的可以处死。马燧又取死囚充当差役，稍有违令就处死，回纥人非常害怕，直到出境，没有敢施暴的。李抱玉认为他有才能。马燧趁机进言说：“近来与回纥交往，得知其内情。观察仆固怀恩结党自重，分裂河北地区授予李怀仙、张忠志、薛嵩、田承嗣等人，他的儿子仆固瑒轻佻勇猛而不义，必将窥伺太原，您应当防备他。”不久仆固怀恩与太原将领密谋夺取太原城，辛云京察觉，未能得逞。薛嵩从相州、卫州运粮给仆固怀恩，以截断黄河渡口。李抱玉命马燧劝说薛嵩，薛嵩于是与仆固怀恩绝交。李抱玉随即任命马燧为左武卫兵曹参军。

多次升迁至郑州刺史。马燧鼓励督促农事，一年只征一次税，百姓认为便利。调任怀州刺史。当时正值战乱之后，又逢大旱，田地荒芜来不及耕种。马燧致力于教化，停止额外征调。有将吏家有亲人去世，他一定亲自前往，厚礼相待。掩埋暴露的尸骨，废除烦苛政令。当年秋天，境内长出野生的谷物，百姓赖以生存。李抱玉镇守凤翔，上表请求任命马燧为陇州刺史。西山直接通向吐蕃，上面有通道，是吐蕃人常出入的地方。马燧堆石种树作为屏障，设置两道门作为瞭望台，八天完工，吐蕃人不能侵扰。随李抱玉入朝，代宗一向听闻他的才能，召见，授任商州刺史，兼水陆转运使。

大历年间，河阳士兵驱逐其将领常休明，朝廷下诏任命马燧检校左散骑常侍，为三城使。汴州将领李灵耀反叛，皇帝想息事宁人，就授任他为汴宋节度留后，李灵耀不接受，勾结魏博田承嗣为援。皇帝下诏命马燧与淮西李忠臣讨伐。军队驻扎郑州，李灵耀多张旗帜来侵犯官军，李忠臣的军队溃败向西。马燧的军队驻扎在荧泽，郑州人震惊恐惧。李忠臣准备于是撤退，马燧制止他，更加整饬军队，李忠臣才返回收拢逃散的士兵，重新振作。李忠臣行军汴水南岸，马燧行军汴水北岸，在西梁固击败贼军。李灵耀率精锐士卒八千人，号称“饿狼军”，马燧独自迎战击败他们，进军到浚仪。当时河阳兵在诸军中首屈一指，田悦率众二万帮助李灵耀，击败永平将领杜如江等人，乘胜距汴州三十里驻扎。李忠臣会合诸军作战不利，马燧出奇兵攻击，田悦单骑逃走，汴州平定。

马燧知道李忠臣残暴傲慢，便让功给他，自己出驻扎在板桥。李忠臣进入汴州，果然借宴会杀死了宋州刺史李僧惠。马燧返回河阳。秋天大雨，黄河泛滥，军吏请求准备船只躲避，马燧说：“假使城中的人都变成鱼而我独自保全家庭，我不忍心。”不久洪水并未造成灾害。

升任河东节度留后，进任节度使。太原在鲍防战败之后，兵力衰弱单薄，马燧招募仆役，得到数千人，全部补充为骑兵，教他们作战，数月训练成精锐士卒。制造铠甲必定有短、中、长三种规格，与士兵身材相称，以便于行动。制造战车，蒙上狻猊的形象，后面排列戟，行军时用来装载兵器，停下时就作为阵形，遇到险阻时则用来抵御冲击。兵器都完好锋利。过了一年，开辟广场，列兵三万进行训练，威震北方。建中二年，入朝京师，升任检校兵部尚书，封豳国公，返回军中。

起初，田悦刚占有魏博，担心部下不服，就向朝廷表示归顺，马燧进言田悦必定反叛。不久田悦果然围攻邢州，亲自攻打临洺，筑双重城墙断绝内外救援。邢州将领李洪、临洺将领张伾坚守。皇帝下诏命马燧率步骑二万与昭义李抱真、神策兵马使李晟合军救援。马燧从?口出兵，未过险要，致信给田悦，表示友好。田悦以为马燧畏惧自己，大喜。马燧到达邯郸后，田悦的使者到来，马燧将他们全部斩杀，派兵击破其偏师，射杀贼将成炫之。田悦闻讯，派大将杨朝光率兵万人占据双冈，筑东西二栅来抵御马燧。马燧率军驻扎在两垒之间。当夜，东垒的贼军逃走，马燧进军驻扎狗明山，取用弃垒放置辎重。田悦计议道：“杨朝光栅栏坚固，且有一万人，即使马燧能攻下，也不是几天能办到的，而且杀伤必多，那时我已攻下临洺，犒赏士兵再战，必胜之道。”于是分恒州兵五千帮助杨朝光。马燧命大将李自良等率骑兵据守双冈，告诫说：“若让田悦通过，斩！”马燧于是用火车焚烧杨朝光的栅栏，从早晨到午后，猛烈攻击，大破贼军，斩杀杨朝光，擒获其将卢子昌，斩首五千级，俘虏八百人。过了五天，进军临洺。田悦全军出战，马燧亲自率精锐迎战，交战百余回合，士兵都拼死作战，田悦大败，斩首万级，俘虏千余人，缴获军粮三十万斛，邢州之围也解除了。因功升任尚书右仆射。起初，将要作战时，马燧与众人约定，胜利后用自己的家财赏赐。到此时，他拿出全部私财赏赐部下。德宗嘉奖他，下诏从度支拨出五千万钱补偿他的财产。进任兼魏博招讨使。

李纳、李惟岳合兵一万三千人救援田悦，田悦收集散兵二万在洹水筑垒，淄青兵驻扎其左，恒冀兵驻扎其右。马燧进军驻扎邺城，请求增兵。皇帝下诏命河阳李芃率兵会合，驻扎在漳水。田悦派将王光进率兵据守漳水的长桥，筑月牙形堡垒扼守道路。马燧在下游用铁锁连接数百辆车截断河流，装上土袋堵水然后渡河。田悦知道马燧缺粮，深沟高垒不出战。马燧命士兵携带十天粮食，进军驻扎仓口，与田悦隔洹水对峙，建造三座桥越过洹水，每天挑战。田悦不出战，暗中埋伏一万人，准备偷袭马燧。马燧命诸军半夜吃饭，在鸡鸣前鸣鼓角，而秘密部队沿洹水向魏州进发，下令说：“听到贼军到来，停止前进列阵。”留一百骑兵手持火把，等军队全部出发后，埋伏在旁，待田悦军队过桥，就焚烧桥梁。马燧行军十余里，田悦率李纳等兵过桥，乘风放火，呐喊前进。马燧命士兵不动，命令清除杂草开辟百步宽的场地，招募勇士五千人列阵等待。等田悦到达，火势已止，士气稍衰，马燧纵兵攻击，田悦败逃至桥，桥已烧毁，士兵跳水淹死的不计其数，斩首二万级，杀贼将孙晋卿、安墨啜，俘虏三千人，尸体互相枕藉三十里，淄青兵几乎全歼。田悦夜里逃往魏州，其守将闭门不纳，到天明，追兵未到，田悦才得以入城。

李抱真、李芃问道：“粮少而深入，为什么？”马燧说：“粮少利于速战，用兵贵在调动敌人。如今田悦与淄青、恒冀三军首尾相连，想不战以使我军疲惫。如果分兵攻击左右，未必能破敌，田悦又会来救援，这是腹背受敌。兵法有攻其必救，所以直趋魏州以破敌。”众人都说：“好。”

田悦环城自守。于是李再春以博州、田悦的哥哥田昂以洺州、王光进以长桥都投降。田悦派符璘、李瑶护卫淄青残兵返回，符璘等也投降了。魏州有御沟贯穿城中，马燧堵塞其上游，魏州人恐惧。田悦派许士则、侯臧从小道向朱滔、王武俊告急，恰逢二人心怀怨恨，于是与田悦联合。田悦依仗燕、赵援军将至，就出兵背城列阵，马燧又与诸军击破他。进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、北平郡王、魏州大都督长史。

朱滔、王武俊合兵五万逼近魏州。恰逢皇帝派李怀光率朔方军一万五千援助马燧。李怀光勇于战斗，未让士兵休息，就与朱滔等交战，失利。田悦决水淹灌官军，马燧兵也受挫，退保魏县。朱滔等沿河筑垒。恰逢泾原兵变，皇帝逃往奉天，马燧返回太原。

起初，李抱真想杀怀州刺史杨鉥，杨鉥投奔马燧，马燧上奏说他没有罪，于是得免。李抱真发怒。等到共同解除邢州之围，缴获军粮，马燧据为己有，把剩余的给李抱真军，李抱真更加愤怒。洹水之战胜利，军队进逼魏州，田悦以突骑冲击马燧营，李芃救援，李抱真按兵不动。马燧准备攻打魏州，到李抱真营中取攻城器械，并请求合并两军平分战功，李抱真不听从，请求独当一面，因此迟疑不前。皇帝多次派使者调解。王武俊攻掠赵地，李抱真分麾下二千人戍守邢州，马燧愤怒地说：“李抱真把兵调回守地，我能独自战死吗？”准备率军返回，李晟从中调解，才又与李抱真和好。等到田昂投降，马燧请求将洺州隶属李抱真，而用昭义副使卢玄卿为刺史，兼魏博招讨副使。李晟的军队先前只隶属李抱真，李抱真也请求兼属马燧，以示协同。但议论者责备马燧因私忿交恶，终究未能成就大功。

回到太原，派军司马王权率兵五千奔赴奉天，又派儿子马汇与诸将之子驻守中渭桥，皇帝已逃往梁州，于是返回。当时天下正动荡，北边屡有警报，马燧认为晋阳是帝王基业所在，应加固险要以示敌。于是引晋水架过汾河连到城墙，蓄为东护城河，节省守城士兵万人。又引汾水环绕城墙，植树加固堤防。下诏兼任保宁军节度使。

皇帝返回京城，李怀光在河中反叛，下诏命马燧为河东保宁、奉诚军行营副元帅，与浑瑊、骆元光合兵讨伐。当时贼党要廷珍守晋州、毛朝?守隰州、郑抗守慈州，马燧传檄劝谕，都率州投降，于是拜马燧为晋绛慈隰节度使。

王武俊围攻赵州时，康日知不支，准备放弃赵州，马燧请求下诏命王武俊攻击朱滔，授以深州、赵州，以康日知为晋慈隰节度使。等到三州投降，马燧坚决推让给康日知，并说因投降而接受节钺，恐后世有功者以此为例求利，皇帝嘉许。登记府库兵器交给康日知，康日知大喜过望。马燧于是率步骑三万驻扎绛州，攻取平定各县，降其将冯万兴、任象玉，于是包围绛州，攻破外城，守将夜弃城逃走，降四千人。派李自良平定六县，降其将辛兟，收兵五千。偏将谷秀违令掠抢士女，斩首示众。与贼军战于宝鼎，射杀贼将徐伯文，斩首万级，获马五百匹。

当时天下蝗灾，军队缺粮，物价飞涨，朝中大臣多请求宽宥李怀光，皇帝未决。马燧认为“李怀光叛逆已久，反复无常不可信。河中靠近京畿，放过他会损折朝廷威严，无法向天下交代”，于是离开军队入朝，亲自对皇帝说：“只要得到三十天粮食，足以平定河中。”皇帝答应。于是与浑瑊、骆元光、韩游瑰的军队会合。

贼将徐廷光守长春宫城。马燧估计长春宫攻不下，则李怀光固守，久攻伤亡必多，于是挺身到城下见徐廷光。徐廷光畏惧马燧威严，在城上跪拜。马燧看出他内心已屈服，缓缓说：“我从朝廷来，你可以向西接受命令。”徐廷光再拜。马燧说：“你们都是朔方将士，自安禄山以来，功高天下，为何抛弃它而做灭族的事？如果听我的话，不仅免祸，富贵也可得到。”徐廷光未回答，马燧说：“你以为我是欺骗吗？现在不远数步，你可以射我。”解开衣服露出胸膛。徐廷光感动哭泣，全军都流泪，随即率众投降。马燧带数骑入其城，众人大呼：“我们又是朝廷的人了！”浑瑊也自认为不如，感叹说：“曾怀疑马公能困住田悦，如今看他制敌，确有过人之处，我不及他远矣！”

进军驻扎在焦篱堡，守堡的将领投降，其余守军望风逃走。马燧渡过黄河，八万士兵在城下列阵。当天，贼将牛名俊斩杀李怀光投降，余众还有一万六千人。诛杀他的同党阎晏、孟宝、张清、吴冏等人，其他被胁迫归附的全部赦免。没过一个月，河中平定。升任光禄大夫，兼任侍中，赐给他一个儿子五品官。回到太原，皇帝赐给他《宸扆》、《台衡》二篇铭文，以说明君臣相互成就的美德。在起义堂刻石，皇帝亲自题写匾额以表示恩宠。

贞元二年，吐蕃尚结赞攻破盐、夏二州，并据守，自己驻军在鸣沙。到春天，牲畜死亡，粮食缺乏。皇帝下诏任命马燧为绥银麟胜招讨使，与骆元光、韩游瑰等会师攻打敌人。马燧驻军石州。尚结赞恐惧，请求结盟，皇帝不答应。于是派将领论颊热用甜言蜜语向马燧请求，并带厚礼表示殷勤。第二年，马燧回到太原，与论颊热一起入朝，竭力陈述应该答应结盟，天子同意。马燧入朝时，尚结赞立即领兵离去。皇帝下诏让浑瑊在平凉会盟，敌人劫持浑瑊，仅得免死。吐蕃归还马燧哥哥的儿子马弇，说：“河曲的驻军，春草未生，我们的马饥饿，您如果渡河，我们就无种了。幸亏您答应和谈，现在释放马弇作为报答。”皇帝听说后，又悔又怒，剥夺马燧的兵权，任命他为司徒，兼侍中，赐给歌舞伎乐，只奉朝请而已。与李晟都画图像在凌烟阁。后来脚病，不能胜任朝谒。九年十月，自己努力到延英殿朝见，下诏不必跪拜。当时李晟已去世，皇帝看着马燧说：“还记得与太尉李晟一起来吗？现在只见您一人了。”于是悲伤流泪。马燧也因病倒下，皇帝亲自扶他，下诏左右扶他离开，送到宫殿台阶，马燧叩头哭泣谢恩。坚决请求退休，辞让侍中，没被允许。去世，年七十，追赠太傅，谥号庄武。儿子马汇、马畅。

马畅年轻时因门荫官至鸿胪少卿。建中年间，马燧在山东讨伐叛贼，马畅留在京师。当时大旱，朝廷商议征收商人的钱，很多人逃亡到南山做强盗。马畅的门客单超俊、李云端等私下议论，认为事情将要危险。马畅认为他们说得对，派家奴劝谏马燧撤军。马燧发怒，抓住家奴上报，让哥哥马炫拘禁马畅请罪。皇帝正倚重马燧，宽恕不问罪，只杀了他的门客，下令马炫赐马畅杖三十，但也停止了征收商人钱的法令。马燧去世后，家资天下第一，马畅也善于生财，家业更加丰盛。晚年被豪强宠臣侵夺，加上马汇的妻子诉讼分家产。贞元末年，神策中尉杨志廉暗示他进献田产。到顺宗时，又赐还给他。宦官往往逼取，马畅畏惧不敢吝惜，以至于穷困。最终任少府监，追赠工部尚书。几个儿子没有房屋自住。奉诚园的亭台楼阁，就是他在安邑里的旧宅，所以当时人以马畅的厚积财富为戒。有关部门给他谥号“纵”。

儿子马继祖，出生四岁因门荫功勋任太子舍人，五次升迁至殿中少监。

马燧的哥哥马炫，字弱翁。年轻时以儒学闻名，隐居苏门山，不接受征召。至德年间，李光弼镇守太原，才任命他为掌书记，常参与军事谋划，李光弼器重他。刑部郎中田神功任宣武节度使，任命他为节度判官，授任连州、润州刺史，以清白著称。马燧任司徒，授任刑部侍郎，以疾病推辞，以兵部尚书退休，去世。

浑瑊，本是铁勒九姓中的浑部。世代为皋兰都督。父亲浑释之，有才能武略，跟随朔方军，积累战功多，多次升迁至开府仪同三司、试太常卿、宁朔郡王。广德年间与吐蕃作战阵亡。

浑瑊十一岁，擅长骑射，跟随浑释之防秋，朔方节度使张齐丘开玩笑说：“和乳母一起来的吗？”这一年立下跳荡功。之后两年，随军攻破贺鲁部，攻拔石堡城、龙驹岛，他的勇猛常为全军之冠。被任命为折冲果毅。节度使安思顺给浑瑊一支偏师，进入葛禄部，攻取特罗斯山，击败阿布思，与各军在永清及天安军筑城。升任中郎将。

安禄山反叛，浑瑊跟随李光弼平定河北，射中叛军骁将李立节，贯穿他的左肩，杀死了他。肃宗即位，浑瑊率兵奔赴皇帝所在。到天德，与敌军相遇，击败了他们。跟随郭子仪收复两京，讨伐安庆绪，在新乡取胜，升任武锋军使。跟随仆固怀恩平定史朝义，大小数十战，功劳最大，改任太常卿，实封二百户。仆固怀恩反叛，浑瑊率领所部归附郭子仪，正逢浑释之的丧事，被起复为朔方行营兵马使。跟随郭子仪在邠州攻击吐蕃，留下驻守邠州。敌人再次入侵，到达奉天，浑瑊在漠谷作战，有功，升任太子宾客，驻守奉天。周智光反叛，郭子仪令浑瑊率步骑一万人攻下同州。周智光被平定后，将邠宁隶属于朔方军，浑瑊驻守宜禄。

大历七年，吐蕃入侵边塞深入，浑瑊会合泾原节度使马璘讨伐他们。驻扎在黄菩原，浑瑊率领部众占据险要，设置枪垒自守，阻止敌人奔突。旧将史抗等内心轻视浑瑊，回头让左右撤去枪，叱令骑兵驰向敌人。回来时，敌人跟踪而入，于是大败，死者十分之八。郭子仪召集众将说：“朔方军高于天下，如今败给敌人，怎么办？”浑瑊说：“愿意再战。”于是驰往朝那，与盐州刺史李国臣直奔秦原。吐蕃引兵退去，浑瑊拦击打败他们，全部夺回所掠物品而回。从此每年盛秋防备长武城，兼任邠州刺史。吐蕃进入方渠、怀安，浑瑊击退他们。

郭子仪入朝，留下浑瑊主持邠宁庆兵马后务。回纥侵犯太原，击败鲍防的军队。朝廷任命浑瑊为都知兵马使，从石岭关向南，督率诸军形成掎角之势，敌人退去。进升兼任单于副都护、振武军使。郭子仪任太尉，德宗分他所部为三节度，以浑瑊兼任单于大都护，振武、东受降城、镇北大都护府、绥银麟胜州节度副大使。不久，崔宁统领朔方，所以召浑瑊为左金吾卫大将军。建中年间，李希烈伪造浑瑊的书信，好像一同作乱，皇帝识别出他的间谍，任用不疑，反而赐给良马、锦币。普王任荆襄元帅讨伐李希烈，以浑瑊为中军都虞候。

皇帝巡幸奉天，浑瑊率领家人子弟随从，被任命为行在都虞候、京畿渭北节度使。朱泚的军队逼近城池，在谯门作战，从早晨到中午不分胜负。有人运来草车，浑瑊拉车堵塞城门，焚烧草车作战，贼兵才退去。朱泚制造攻城器具，箭石四面集来如雨，昼夜不停，总共十天，挖壕沟围城。城中死者可以堆叠，人心危惧，有人夜间缒城出去采摘菜根供给皇帝，皇帝与浑瑊相对哭泣。朱泚正据守乾陵俯瞰城池，穿着翠翟红袍，左右宦官奔走，宴饮赏赐拜舞，又放纵轻慢之辞戏弄斥责天子，以为胜利在顷刻之间。派骑兵环绕奔驰，责备大臣不识天命。制造云梁，宽数十丈，安装大轮子，浸湿毡和皮革覆盖在上面，周围布置水囊作为屏蔽，指向城东北；搭建木屋，蒙上皮革周围放置，运柴薪土石在下面，将要填塞壕沟。皇帝召见浑瑊，授给他一千多份诏书，从御史大夫、实封五百户以下，招募突击将和敢死之士抵挡贼兵，赐给浑瑊笔，让他根据功劳签署诏书，不够就写在衣服上授予，于是说：“朕与公诀别了，令马承倩前去，有急事可以奏报。”浑瑊俯伏呜咽，皇帝抚慰他然后派他出去。浑瑊先前与防城使侯仲庄揣测云梁所经过的地方，挖了大隧道，堆积马粪和柴薪点燃。贼兵乘风推云梁前进，载着数千人。王师登城的人都冻饿，铠甲破旧兵器钝，浑瑊只用忠义感召率领他们抵挡贼兵，人们忧虑不能支撑，群臣呼天祈祷。浑瑊中箭，自己拔掉，流血而战更加猛烈。云梁到达隧道而陷入，风向回转全部烧毁，贼兵都死了，全城欢呼。当天下诏授给浑瑊两个儿子官职，于是按等级赏赐将校。朱泚攻城更加紧急，恰逢李怀光赶来解难，贼兵才离去。升任行在都知兵马使，实封五百户。

皇帝车驾继续巡幸山南，浑瑊率各军护卫进入谷口，李怀光的追兵赶到，后军击退了他们。升任检校尚书左仆射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，兼灵盐丰夏定远西城天德军节度、朔方邠宁振武道永平军奉天行营副元帅。皇帝亲临殿前授予斧钺，采用汉朝拜韩信的旧例，制书说：“寇贼违犯法纪，授予你节钺，以平定多难，去吧，敬慎啊！”浑瑊叩头说：“岂敢不竭尽全力以报答天子的美命？”于是率领各军奔赴京师。

贼将韩旻在武功抵抗，浑瑊率领吐蕃论莽罗的军队在武亭川击败他们，斩首万级，于是驻扎奉天，以抵抗西面。李晟从东渭桥击败贼兵，浑瑊与韩游瑰、戴休颜率西军收复咸阳，进军驻扎延秋门。朱泚平定后，论功行赏，以浑瑊兼侍中，实封八百户。天子回宫，授任河中绛慈隰节度使、河中同陕虢行营副元帅，由楼烦郡王改封咸宁；赐给大宁里上等宅第，女乐五人，将相送他归第，与李晟礼仪相等。不久加任朔方行营副元帅，与马燧一同讨伐李怀光。李怀光平定后，检校司空，任用一子为五品官。回军驻扎河中。

吐蕃宰相尚结赞攻陷盐、夏，暗中窥伺京师，但畏惧浑瑊与李晟、马燧，想用计谋战胜他们。于是用花言巧语和厚礼，请求马燧讲和，马燧苦劝皇帝，皇帝于是下诏在平凉川会盟，以浑瑊为会盟使。被尚结赞劫持，副使崔汉衡以下都陷落，只有浑瑊得免。从奉天入朝，穿着破旧衣服等待治罪，下诏释放了他。恰逢吐蕃再次入侵，派浑瑊镇守奉天。敌人退去，回到河中。贞元四年，敌人进入泾、邠，授任邠宁庆副元帅。进升检校司徒，兼中书令。十五年去世，年六十四。群臣在延英殿慰问，追赠太师，谥号忠武。丧车从镇所到来，皇帝又停止朝会。

浑瑊喜好读书，通晓《春秋》、《汉书》。曾仰慕《司马迁自叙》，著《行纪》一篇，其言辞一点也不自大。天性忠诚谨慎，功劳高而志向更加谦下，每年按时进贡，必定亲自检视。每次有赏赐，下拜跪受，常常如在皇帝面前，世人把他比作金日磾，所以皇帝始终信任对待他。贞元以后，天子常怕藩侯生事，稍有不驯就姑息他们，只有浑瑊有所奏论不全部听从，就私下高兴说：“皇上不怀疑我。”所以治理蒲州十六年，常持军纪，猜忌离间不能进入。君子认为他贤能。本名日进，后来显贵改了。五个儿子，浑镐、浑钅岁为高官。

浑镐谦逊谨慎，喜欢交结士大夫，历任邓州、唐州刺史，有政绩声誉。元和年间，延州沙陀部苦于边吏贪婪，惊扰不安。李绛建议，应该选拔有才能称职的人任刺史。于是任命浑镐为延州刺史。适逢讨伐王承宗，而义武节度使任迪简生病不能统军，因浑镐是将门之子可用，于是升任检校右散骑常侍、义武军节度副使，不久代任迪简为节度使。治军很有法度，但缺少计谋，不持重。镇州、定州两军相距不到百里，浑镐率兵逼近镇州境内驻扎，距离贼军三十里，鼓角声互相听到。贼军起初也畏惧，见浑镐没有斥候，于是秘密军队进入定州境内，焚烧仓库积蓄，屠杀乡里聚落，浑镐的军队于是动摇。也恰逢宦官督战，于是出兵进逼贼军，大败而归。下诏以陈楚取代他。当时军队饥寒，听说浑镐被罢免，于是作乱，抢劫浑镐的家，甚至剥光衣服侮辱。陈楚听说，驰马入城，才安定。命令军中收集所抢财物归还浑镐，派兵护卫他离开。贬为韶州刺史。后来代州刺史韩重华奏报没收浑镐供应军需的金币十余万，于是又贬为循州刺史。去世，追赠工部尚书。

浑钅岁因门荫补任诸卫参军，多次拟任至丰州刺史。因贪污七百万，文宗因他是勋臣之子，贬为袁州司马。回朝任袁王傅，官至太子詹事。李训、郑注之乱，有人说浑钅岁藏匿贾餗，被一百骑兵逮捕，极力辩解才免罪，但家被兵卒抢劫一空。文宗怜悯他，授任少府监，迁殿中。宰相因他是浑瑊的后裔，擢升为刺史，皇帝说：“这样的人岂能治理百姓？念他父亲的功劳，使他富裕就可以了。”宰相说浑钅岁曾经治理州郡有成绩，听从了，任命为寿州刺史。最终任诸卫大将军。

赞语说：唐朝史官称赞马燧深沉勇猛、忠诚尽力，常常先制定计谋再作战。每次作战，他亲自向将士发令，没有人不感慨激奋、拼死效力，战斗必定决一死战，从未打过败仗，名声盖过一时。然而他本有能力擒获田悦却没有擒获，对敌人不可相信却坚决相信，所以河北三个盗贼最终不肯臣服，平凉会盟中大臣奔逃受辱，这是马燧的罪过。虽然如此，马燧是个贤德之人，天下人认为可以责备他才责备他，不因为功劳掩盖罪过，也不因为罪过废弃功劳。浑瑊亲自与尚结赞结盟，不能预料敌人的欺诈，只把遵从诏命当作恭敬，大概是有勇猛的心志却没有杰出的才能吧？李晟说敌人不可与之结盟，那么马燧、浑瑊本来就远在李晟之下。功名的大小，确实是这样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