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纪
宋纪二十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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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丙午年正月开始,到丁未年八月结束,共一年有余。
真宗景德三年(辽统和二十四年,丙午年,公元1006年)
春季,正月,辛未日,开始设立常平仓。先前有议事的人请求:“在京东、京西、河北、河东、陕西、江南、淮南、两浙等路,每州根据户口多少,酌量留下上供钱,从一千贯到两万贯,让转运使挑选清廉能干的官员主管,专门委托司农寺总领,三司不得挪用。每年夏秋两季依照市场估价加价收购,粮贵时就减价出售。等到十年后有了盈余,就用本金归还三司。”下诏让三司集中商议,三司请求按照所奏执行。大致是万户人家每年收购一万石,最多到五万石;如果三年以上没有出售,就转充粮仓,另外用新粮补充。
二月,丙子日,权三司使丁谓等人上言:“唐代宇文融设置劝农判官,检查户口田土的伪滥等事。如今想要另外设置,恐怕更加烦扰。而各州的长吏,本职应当劝农,于是请求少卿监、刺史、閤门使以上知州的人,都兼任管内劝农使;其余官员和通判都兼任劝农事;转运使、副使都兼任本路劝农使。”下诏许可。劝农使的官衔从此开始。甲申日,升宋州为应天府,因为这里是太祖的旧藩地。丙戌日,任命唐代张九龄的九世孙张元吉为韶州文学。张元吉到朝廷进献唐明皇的墨迹以及张九龄的画像、告身,所以录用了他。重新设置都大发运使,任命度支员外郎冯亮担任。丁亥日,枢密使王继英去世。
辽人已经讲和,朝廷没有大事,寇准很夸耀自己的功劳。皇帝对待寇准极为优厚,王钦若非常嫉妒他。一天,朝会时,寇准先退下,皇帝目送寇准,王钦若于是进言:“陛下敬畏寇准,是因为他有社稷之功吗?”皇帝说:“是的。”王钦若说:“澶渊之役,陛下不认为是耻辱,反而说寇准有社稷之功,为什么?”皇帝惊讶地说:“什么缘故?”王钦若说:“城下之盟,《春秋》认为是耻辱。如今以万乘之尊而做澶渊之举,这是城下之盟,还有什么比这更耻辱的!”皇帝脸色变得不高兴。王钦若说:“陛下听说过赌博吗?赌徒输钱快输光时,就把所有钱都押上,叫做孤注。陛下,就是寇准的孤注,这也太危险了!”从此皇帝对寇准的待遇逐渐减弱。寇准在中书省,喜欢任用贫寒而有才能的人,每当御史有缺额,就选取敢于直言的人,其他举措也多由自己决定。同僚们多次示意吏员拿着例簿进来,寇准说:“宰相的职责是进用贤才、斥退不肖之人,如果按例行事,那只是吏员的职责罢了。”于是拒绝不看。戊戌日,寇准被罢免为刑部尚书、知陕州。任命参知政事王旦为工部尚书、平章事。王旦入朝谢恩,在便殿就座,皇帝对他说:“寇准用国家的爵位赏赐过分追求虚名,没有大臣的体统,罢免他的重要权柄,或许能保全他终身平安吧!”当初,张咏在成都,听说寇准入朝为相,对僚属说:“寇公是奇才,可惜学术不足。”等到寇准任陕州知州,张咏正好从成都回来,寇准送他到郊外,问道:“有什么教导我的?”张咏慢慢地说:“《霍光传》不能不读。”寇准不明白他的意思,回去后,取来《霍光传》读到“不学无术”,笑着说:“这是张公说我啊!”己亥日,任命参知政事冯拯为兵部侍郎,王钦若为尚书左丞,陈尧叟为兵部侍郎,并知枢密院事;任命赵安仁为谏议大夫,参知政事;枢密都承旨韩崇训、东上閤门使马知节并俭署枢密院事。韩崇训是韩重赟的儿子。
三月,乙巳日,客星出现在东南方。太常丞任随上言说:“谏议大夫、司谏、正言虽然有几个官员,但只是充数尸位素餐而已。希望陛下选择贤士,罢黜不称职的臣子,公布赏罚条文,建立劝惩之道。两省的谏官,都按照唐代旧例,确定员数,优厚俸禄,限定升迁年资,考核供职的好坏。如果有的谏官真诚进谏,弥补过失,言论对时政有益,直言不避天威,就请选拔提升以鼓励众人。如果有的谏官尸位素餐不知惭愧,纠正过失有缺失,致力于腹诽之罪,多导致当面顺从的谄媚,就请降职贬斥以警示众人。这样,贤能的人受到鼓励,懒惰的人受到激励,平庸的人退去,怯懦的人立起来,朝廷之士都愿意效忠报国了。”皇帝看了后赞赏,己未日,下诏:“谏臣应尽心进谏,赏罚的典章,必定实施。”这个月,开始命令朝臣提点开封府界各县镇的公事。后来又增置一员,由閤门祗候充任。
夏季,四月,丙子日,皇帝临幸崇文院观看四库图书。壬辰日,命令六位使者巡视安抚益州、利州、梓州、夔州、福建等路,犒赏将吏,慰问父老,清理在押囚犯,并且考察官吏的贤能与否、民间的利弊上报。当时屯田员外郎谢涛出使益州、利州路,返回时,举荐所部官员三十多人,宰相认为太多,谢涛于是逐一陈述他们的政绩,并且愿意连坐。奉命出使的使者举荐官吏连坐从谢涛开始。乙未日,种放获准请假回终南山。再次下诏让群臣轮流奏对。
五月,壬寅朔日,司天监说应当有日食,皇帝避开正殿不处理事务,百官各守其职。不久阴云遮蔽看不见日食,皇帝对宰相说:“这不是朕的德行所致,只是高兴分野的百姓没有遭受灾害罢了。”司天监上奏周伯星出现,群臣上表祝贺。知杂御史王济趁机对皇帝说:“瑞星确实符合圣德;但唐太宗以家给人足、丰年为上等祥瑞,臣希望陛下一天比一天谨慎,居安思危,那么祥瑞就大了。”皇帝赞赏并采纳了。甲辰日,赵德明派遣他的兵马使贺守文来进贡。先前向敏中和张崇贵与赵德明商议立誓约,很久没有决定。赵德明虽然多次派遣使者进贡,但对于七件事始终没有顺从,多次上表只是请求先赐予恩命,慢慢商议。当时已经有诏书允许赵德明不必缴纳灵州,后来又赐给向敏中等人的诏书,告知赵德明只派遣子弟入朝宿卫,以及不得攻劫西路的进奉,蕃部即使有争端,都听从朝廷和解,其他条约全部废除,但也不允许贸易往来和放开青盐的禁令。乙巳日,向敏中等人说:“这两件事如果不按约执行,恐怕违背之前的协议。请求都答应他。”皇帝认为赵德明狡诈难信,如果姑息,必然留下后患,又赐给向敏中等人诏书,让他们仔细考虑后再上奏。丙午日,命令王钦若、陈尧叟共同修撰《时政记》,每月十五日送交中书省。度支副使李士衡说:“关右自从不禁解盐以来,计司将卖盐年额钱分配给永兴、同、华、耀四州军,而永兴最多,对百姓不便,请求减少十分之四。”下诏全部免除。先前内库每年支出缗钱三十万资助陕西军费,等到李士衡任转运使,说年度计划可以自给,于是停止供给。皇帝将临幸洛阳,李士衡进献粟米五十万斛,又用三十万斛馈赠京西,朝廷认为他有才能,所以召他来辅佐三司。莱芜监判官欧阳冕,请求应贤良方正科,而夸大自荐,以姬旦、皋陶、夔相比,并且说:“让臣每日试万言,一字不改;每日读千字,一句不落。”因此被催促召赴朝廷,命令中书省考试五篇论、三篇颂、四十首诗,总共限一万字。题目出来后,欧阳冕惶恐惊骇,自己陈述“只应贤良科,不应万言科,希望宽贷!”于是把所上表给他看,欧阳冕不敢再说话。到傍晚,只完成了五论、一颂,共三千字。上奏后,皇帝命令询问表中所陈条目,欧阳冕伏罪承认急躁妄言,被当即任命为下州司户参军。左谏议大夫陈省华去世。陈省华有吏治才干,妻子冯氏,性格严厉,训教儿子尤其用力,不准许他们奢华。陈尧叟显贵后,孝谨更加不衰,掌管枢密时,弟弟陈尧佐在史馆值班,陈尧咨为知制诰,与陈省华同在北部官署,孙子们任官的有十多人,宗亲登科的又有几人,荣盛无比。客人到来,陈尧叟等人都侍立在他旁边,客人不安,大多离去。旧制,升任枢密近职的人,母亲和妻子就封为郡夫人,陈尧叟刚拜官时,因为父亲在朝,只封他的妻子,而母亲只从丈夫的封邑;陈尧叟上表辞让,朝廷按照常规制度,不听从。陈省华去世过了一年,皇帝才封他的母亲为郡太夫人,后来进封为滕国夫人,年纪八十多岁,还健在。泾、原、仪、渭都钤辖秦翰、知镇戎军曹玮等人各自请求出兵讨伐贼寇,皇帝因为赵德明多次派遣使者进贡,担心失去诚信,不同意。赵德明最初向朝廷请命时,曹玮说:“李继迁专擅河西之地二十年,兵不解甲,使中国有西顾之忧。如今国家危急,儿子弱小,不立即擒灭,以后更加强盛难以制服。希望借给臣精兵,出其不意,擒获赵德明送到朝廷,再将河西设为郡县,时机不可错过。”朝廷正想用恩惠招致赵德明,搁置他的奏章不答复。丁巳日,皇帝临幸北宅探望赵德恭的病情。己未日,赵德恭去世。这个月,辽国在怀州幽禁皇太妃和罕,在南京囚禁夫人伊勒兰,其余党羽都被活埋。
六月,丙子日,群臣坚决请求听音乐,皇帝同意了。南平王黎桓去世,几个儿子争夺继承权,攻战连月,有关部门请求发兵平定。皇帝认为黎桓一向履行职贡,怎么能趁丧事讨伐,不同意,而任命邵晔为缘海安抚使,令他去劝说。丁丑日,京东转运使张知白上疏说:“司天监上奏周伯星出现,这是圣德感动上天而星辰显示祥瑞。臣听说害怕祸乱的,治理必定兴盛;思考危险的,安定必定长久。陛下果真能戒慎恐惧,日益更新德行,那么即使瑞星不出现,臣也祝贺。如果不是这样,那么即使瑞星出现,臣也不敢和众人一样祝贺。况且如今西北两方虽然停止了征战,但比起古代的屈膝称臣、款塞内附,事情不同而礼仪也殊异了。”皇帝看了奏疏,对辅臣说:“张知白以谏官身份在外地,但心系朝廷,可谓知道自己的职责了。”庚寅日,任命殿中丞王旭同判吏部南曹。王旭是王旦的弟弟。自从王旦执政,王旭避嫌不再管事。到这时,虞部员外郎王矩说王旭先前任缑氏县令,廉洁有政绩。皇帝对王旦说:“王旭的干练敏捷,朕也一向知道,而且多次有人说他的才能可以担任京府属官。”王旦以避嫌恳切推辞,皇帝说:“朝廷任用人才,不能因为你的缘故使他埋没。”皇帝想授予他三司判官,王旦又坚决辞让,所以有这个任命。之后几天,王旭引见选人,皇帝当面赐给他绯鱼袋,对王旦说:“朕以前不知你的弟弟还穿着绿色官服。”
秋季,七月,知益州张咏任期届满,宰相王旦打算用任中正接替他。议论的人大多说不行,皇帝用此质问王旦,王旦说:“除了任中正没有人能守住张咏的规矩,其他人去,会胡乱变更。”壬寅日,升任中正为工部郎中,知益州。任中正在州共五年,遵守张咏的条令,百姓很便利。众人于是佩服王旦知人。乙巳日,太白星白天出现。壬子日,邵烨进献邕州到交趾的水陆路以及控制宜州山川等地图,皇帝说:“祖宗开辟的疆土广大,只应当谨慎守护,不必贪图无用之地,劳苦兵力。”甲子日,在含光殿大宴,开始使用音乐。忠武节度使高琼卧病,皇帝想临幸他的府第,王钦若恨高琼依附寇准,并且阻挠寇准的澶渊之功,于是说:“高琼虽然长期掌管禁军,担任宿卫,但未曾有破敌之功。凡是车驾临问,是用来宠待勋臣的,施加于高琼,恐怕无法显示区别。”于是停止。等到高琼去世,有关部门说应当停止一日朝会,皇帝因为高琼不曾有过错,特此停止朝会二日。
八月,种放已经回到终南山,在山中教授学生,上表请求太宗御书以及经史音疏,下诏全部给他。于是对辅臣说:“近来中使回来,说种放住草屋,只吃野菜、荞面而已。如此淡泊,也是常人难以做到的。”癸未日,下诏明年春天朝拜各陵。王旦说:“行宫损坏,必须修葺。”皇帝说:“这样,也劳苦百姓了。”于是下诏:“所到州县,只增饰馆驿,不得另外建造行宫;侍从臣僚和各官署的供给以及供奉御用的物品,都命令减省。”丙戌日,辽国改南京宫宣教门为元和,外三门为南端,左掖门为万春,右掖门为千秋。
这个月,沙州敦煌王曹寿派人向辽国进献大食国的马和优质美玉,辽主用对衣、银器等物品赏赐他。
九月,庚戌日,下诏说因为庄稼屡次丰收,政务多有闲暇,从今以后群臣在不耽误职事的情况下,都可以游玩宴饮,御史不得纠察。上巳、二社、端午、重阳以及每旬的假日,休息一天;初寒、盛暑、大雨大雪时,商议停止朝会。将这些写入法令。
丙辰日,皇帝亲临崇政殿,亲自考试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,光禄寺丞钱易、广德军判官石待问一同列入第四等,任命钱易为秘书丞,石待问为殿中丞。
雄州团练使何承矩,因年老疾病,多次上表请求解除边境职务,皇帝让他自己选择替代者,何承矩推荐了安抚副使李允则。丙寅日,立即任命李允则知雄州兼安抚使,改授何承矩为齐州团练使,让他顺路赴任。何承矩到达齐州才七天,就去世了,沿边以及涿、易州的百姓听说后,都流下眼泪,有人相继到雄州表示哀悼并施舍僧人。何承矩熟悉军事,有谋略,能够安抚不同习俗的人,后来契丹派来的使者说,他们国中人都敬畏佩服何承矩的名声。他曾在雄州北边修筑爱影台,种植蓼花,每天到那里吟诗数十首,刻在石头上,人们说何六宅喜爱蓼花,却不知道他是在经营塘泊。他尤其喜好儒学,以宾客之礼对待贤士大夫。当初任潭州知州时,李沆、王旦实际上是他下属,何承矩认为他们有公辅之才,对待他们极为优厚。
丁卯日,麟延钤辖张崇贵入朝上奏:“赵德明派牙校刘仁勖来进献誓表,请求收藏在盟府。”并说:“所请求的回易和解除青盐禁令,虽然诏令没有允许,但誓言要立功,希望作为日后的赏典。”皇帝赐诏嘉奖他。
这个月,辽主前往南京。
冬季,十月,庚午初一,辽主率领群臣给太后上尊号叫睿德神略应运启化承天皇太后;群臣给辽主上尊号叫至德广考昭圣天辅皇帝。
任命赵德明为定难军节度使兼侍中,封西平王,俸禄与内地相同。又抄录赵德明的誓表,命令渭州派人送到西凉府告知各蕃,转告甘、沙首领。于是要求赵德明派子弟入朝作人质,赵德明说这不符合先世的旧例,没有派人,只献上骆驼和马匹谢恩而已。
丁丑日,任命张崇贵为赵德明的旌节官告使,太常博士赵湘为副使,赐给赵德明袭衣、金带、金鞍勒马,白银一万两,绢一万匹,钱二万贯,茶二万斤。
丁酉日,将明德皇后安葬在永熙陵。
十一月,壬演日,周伯星再次出现。
庚戌日,调任知永兴军府周莹为邠、宁、环、庆都部署,由孙全照接替他。
十二月,辛卯日,任命宰相王旦为朝拜诸陵大礼使。
先前,江、淮每年运米到京城,没有固定制度。这一年,开始定下六百万石作为每年定额,这是采纳发运副使李溥的请求。
这一年,辽国放榜录取进士杨佶等三十三人。
宋真宗景德四年(辽统和二十五年)
春季,正月,派遣工部尚书王化基乘坐驿车前往河中祭祀后土庙,使用大祀礼仪,告知将要朝拜皇陵。
甲辰日,任命知枢密院事陈尧叟为东京留守。
乙巳日,任命权三司使丁谓为随驾三司使,盐铁副使林特为副使。丁谓机敏有智谋,善于附会而有心计,在三司时,案卷堆积,官吏长期难以解决的,丁谓一句话就判决了,大家都释然。
己未日,皇帝车驾从京城出发。庚申日,驻扎中牟县,免除拖欠的赋税,释放囚犯,赐给父老衣服和钱币,所过之处都这样做。甲子日,驻扎巩县,停止鸣鞭以及太常奏严、金吾传呼。有人进献洛鲤,皇帝说:“我不忍心吃它!”命令放生。丙寅日,在永安镇行宫斋戒,太官进献蔬菜膳食。
丁卯日,夜漏未到三鼓,皇帝骑马,不用车辇伞扇,到达安陵外的住处,换上素服,步行进入司马门,举行奠献之礼。随后前往永昌、永熙陵,又分别前往下宫。凡是上宫用牲牢和祝册,由有关官员奉行;下宫准备膳食,内臣执事,百官都陪位。又前往元德皇太后陵奠献,又在陵南设帐幕祭奠,礼仪如下宫。皇帝每次到陵寝,望见门就哭。当初,有关官员准备礼仪,只穿常服,皇帝特地制作了素服。礼仪结束后,遍访孝明、考惠、考章、懿德、淑德、明德皇后陵,又到庄怀皇后陵。于是单骑巡视陵阙,由内臣跟随,并亲自祭奠夔王、魏王、岐王、恭孝太子、郓王、周王、安王等坟墓。辰时后,暂时到帐幕更换衣服,又前往陵墓辞别。有关官员认为朝拜没有辞别的礼仪;皇帝感怀哀伤深切,不忍离去,所以又去了。到午时返回,左右进献伞,皇帝拒绝,渡过昭应水,才允许进伞,到达行宫,才开始用平常的膳食。又派官员祭祀一品坟、皇亲墓。德音降于西京及各路,赦免流罪以下的囚犯;释放拖欠赋税的人,赐给畿县百姓租税各有等差。将永安镇升格为县。
这个月,辽国建立中京,就是七金山土河之地。先前辽主经过七金山土河,向南望云气,有城郭楼阙的形状,因而建都,到这时才开始筑城。
二月,戊辰初一,皇帝车驾于是前往西京,傍晚驻扎偃师县,才开始恢复奏严;皇帝仍然穿着靴袍,不奏乐。己巳日,到达西京,开始奏乐。经过汉将军纪信墓、司徒鲁恭庙,下诏追赠纪信为太尉,鲁恭为太师。
辛未日,命令吏部尚书张齐贤祭祀周朝六庙。下诏随从官员的祖先坟墓在洛阳的,赐予假期祭拜。
壬申日,对辅臣说:“前代内臣,依仗恩宠恣意横行,败坏政事祸害万物,我常深以为戒,至于班秩赐与,不使他们过分,有罪不曾宽恕,这些人也常常畏惧。”王旦等人说:“前代事迹明白,足以作为借鉴。陛下说到这些,是社稷之福。”内侍史崇贵曾出使嘉州回来,上言:“知县某人贪浊;有佐官某人廉洁干练,请求提拔为知县。”皇帝说:“内臣奉命出使,能采集善恶,固然可以奖励;但如此就进行赏罚,外人必定不服。应当让转运使深入察查。”
甲戌日,临幸上清宫,下诏赐予聚会饮酒三天。
乙亥日,下诏取消西京的酒类专卖,官府卖酒曲如同东京的制度。
丙子日,加号列子为冲虚至德真人。
皇帝驻扎巩县时,太子太师吕蒙正带病来进见,不能跪拜,命令内使搀扶他进来,赐坐慰问;壬午日,临幸他的府第,赏赐非常丰厚。
甲申日,亲临五凤楼观看聚会饮酒,召见父老五百人,赐他们在楼下饮酒。
丁亥日,临幸元偓宫。
戊子日,修缮周朝六庙。增修唐孝子潘良瑗及其子季通的墓。
庚寅日,下诏河南府设置五代汉高祖庙。
辛卯日,皇帝车驾从西京出发,对辅臣说:“归途陵阙在望,虽然已派官员祭告,我怎能安然路过呢!”壬辰日,皇帝骑马到孝义,镇吏訾邨又设置住处,与亲王望陵祭奠,近臣在幄殿东边望拜。每次进饮食,皇帝拿着酒杯举起匙箸,泪流满面,悲哀感动。甲午日,驻扎郑州,派遣使者祭祀中岳以及周朝嵩、懿二陵。丁酉日,赐给隐士杨璞丝绢。
辽主前往鸳鸯泺。
三月,己亥日,皇帝从西京返回。
乙丑日,任命曹玮为西上閤门使,奖赏他捍卫边防的功劳。曹玮在镇戎时,曾经出战小胜,侦察到敌人已经远去,就驱赶所掠得的牛羊和辎重返回,队伍很不整齐。他的部下为此担忧,对曹玮说:“牛羊无用,不如抛弃它们,整顿队伍回去。”曹玮不回答。西蕃兵离开数十里,听说曹玮贪图牛羊而队伍不整,立即回师袭击。曹玮行军更加缓慢,到达有利地形后,就停下来等待。西蕃军快要到达,曹玮派人迎上去对他们说:“蕃军远道而来,一定非常疲惫,我不愿趁人之危,请让士兵马匹休息,稍后决战。”蕃人正苦于疲劳,都欣然同意,严整军队休息。过了很久,曹玮又派人告诉他们说:“休息好了可以相互驰骋了。”于是各自击鼓进军,一战大败蕃军,于是抛弃牛羊返回,慢慢对部下说:“我知道蕃军已经疲劳,所以装作贪利来引诱他们。等到他们再来,几乎走了百里。如果乘锐气交战,还有胜败之分;远行的人,如果稍微休息,就脚痹不能站立,士气也衰竭,我因此战胜他们。”
夏季,四月,辛巳日,皇后郭氏去世。周悼献王是皇后所生,王去世后,皇后悲伤生病,于是不起。皇后性格谦逊节俭,宽仁惠下。尤其厌恶奢侈浪费,族人入宫谒见,如果有人服饰华丽奢侈,必定加以告诫勉励。有人拿家事请求向皇帝进言,皇后始终不允许。兄长的儿子出嫁,因为贫穷,想请求恩赏,皇后只拿出妆奁给他。皇帝曾让她参观宜圣殿的各库,皇后推辞说:“国家的宝库,不是妇人所应当进入的。陛下想施恩赐给六宫,愿按量颁赐,我不敢奉诏。”皇帝更加礼重她。
宰相王旦进言:“各路各设置转运使,又派遣官员检查酒税,竞相以增加税利为功劳,烦扰特别严重。”皇帝说:“官吏贪求劳绩,不体恤百姓困苦,我非常同情他们。”于是下诏三司:“取一年中等数额,立为定额,从今以后内外不得再议论增加税额。”
五月,丙申初一,发生日食。
皇帝与辅臣谈到朝臣有互相奏荐的,王旦说:“人的真假难知,有时说他的短处而意在推荐赞扬,有时称赞他的才能而实际想排挤压制。唐刘仁轨曾怨恨李敬玄与自己不合,想用计除掉他,就称赞他有将帅之才,而李敬玄最终败坏了军事,这些都是不为国家考虑的人。”皇帝说:“如果这样,那么险诈之辈,世上不能断绝。”
戊申日,下诏将鼓司改为登闻鼓院,登闻院改为登闻检院。任命右正言邹平周起、太常丞祁阳路振共同判鼓院,吏部侍郎张咏判检院,检院也设置鼓。先前有内臣主管鼓司,从此全部罢除。众人申诉事情,先到鼓院;如果不接受,就到检院;又不受理,就判状付给,允许拦截车驾;如果不给判状,允许到御史台自行陈述。先前皇帝对王旦说:“广开言路,是治国首要之事,而近日尤其烦乱。车驾每次出行,词状纷纭,等到披阅详审,没有可以实行的。”所以有此变更设置。
汀州黥面士卒王捷,自称在南康遇到一个道士,姓赵,授给他小环神剑,原来是司命真君。宦官刘承珪将此事上奏,皇帝赐王捷名为中正。这个月,戊申日,真君降临王中正家的新堂,这就是圣祖,而祥瑞之事开始了。
戊午日,增加孔子守墓的二十户人家。
最初设置杂卖场。
闰月,戊辰日,减少剑、陇等三十九州军的每年进贡物品,夔、驾等二十七州军全部取消进贡。
壬申日,亲临崇政殿,考试贤良方正著作佐郎陈绛、溧水县令史良、丹阳县主簿夏竦。先前皇帝对宰臣说:“近来设置此科,想求才识,如果只考文义,那么对时务的用处,怎能知道!现在策问应该用经义,参以时务。”于是命两制各自呈上策问,选择采用。陈绛、夏竦的回答列入第四次等,提拔陈绛为右正言,夏竦为光禄寺丞。
这个月,确立中书、枢密院互报法,事关军机、民政的,必须互相通报。当时中书任命杨士元通判凤翔府,枢密院又让他监管香药库,两府互不知情,所以有此命令。
六月,壬子日,司天监上言:“五星应当在鹑火星次,但靠近太阳,同时都隐伏。按星占说:‘五星不敢与日争光,如同臣回避君之明’。千百年来未曾有过,希望交付史官以彰显特殊事情。”皇帝听从。
乙卯日,将庄穆皇后安葬在永熙陵西北。最初确定谥号,命令宗正卿祭告宗庙,王钦若怀疑此事,趁机上奏,详述。王旦说:“本朝旧例,昭宪的谥号,太尉率领百官告庙;孝明的谥号,只由宗正卿告庙。现在应当以孝明为例。”皇帝看着王钦若说:“都有旧例,不足怀疑。”
庚申日,知枢密院王钦若因五星聚于东井,祥云出现,上表称贺,下诏交付史馆。
吏部侍郎张咏因为生病请求到地方任职;辛酉日,皇帝下诏任命张咏为升州知州。
调任向敏中为河南府知府兼西京留守司事。此前,前宰相出任地方官的人大多不把政事放在心上,寇准虽然有很高的声望,但所到之处整天宴饮游乐。张齐贤性格豪放、随心所欲,抓获盗贼有时擅自释放,所到之处政事尤其混乱。皇帝听说后,都不满意。只有向敏中勤于政事,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赞。皇帝说:"大臣出任地方长官,难道不应该像向敏中这样吗?"
辽国在幽禁的地方赐死了皇太妃。
秋季七月丁卯日,将庄穆皇后的神位附祭于别庙,殿室位于庄怀皇后之上。
高班内品裴愈被贬到唐州服役。
裴愈此前监运广州的纲运,遇到交州使者,趁机说:"龙花蕊是难得之物,应该用来进贡。"至此,州中采集龙花蕊作为贡品献上,并且说裴愈曾传达过皇帝的命令。皇帝说:"朕安抚怀柔远方民俗,何曾有过索求!"立即将裴愈交给御史台审问,因此有了这次责罚,同时将龙花蕊归还给交州。
皇帝对辅佐大臣说:"近来看到词人进献文章,大多故意违背经书旨意来立论,这就是所谓非议圣人就是无视法度。有太过分的,应当贬黜以儆效尤。"
辽国因为西平王李德明的母亲去世,派遣使者吊唁祭奠,不久又命令他复职。
宜州知州刘永规对待下属严酷,六月乙卯日,军校陈进利用众人的怨恨鼓噪闹事,杀死刘永规,推举判官卢成均为首领,僭越称号为南平王,占据州城反叛。甲戌日,奏报送达京城,皇帝下诏命令忠州刺史曹利用等人领兵进讨,并晓谕贼党中前来归顺的人,一律赦免其罪。
代理三司使丁谓上奏说:"景德三年新征收的户口,比咸平六年总计增加了五十五万多户,赋税收入增加了三百四十六万多,希望特降诏旨,从今以后以咸平六年的户口赋税数额为标准,每年比较其数量,详细记录上报史馆。"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。
黎龙延自称暂代安南静海军留后,派遣他的弟弟黎明昶等人前来进贡,皇帝赐给他《九经》和佛教书籍。辛巳日,授予黎龙延静海节度使、交趾郡王,赐名至忠,并颁给旌节。
戊子日,皇帝对辅佐大臣说:"近日以来,完全没有进言的人。你们应该勤于接见士大夫,察访询问四方事务来上报。"
皇帝下诏命令翰林院派遣画工分别到各路,绘制山川形势、地理远近的图形,交付枢密院,每当发兵屯戍、迁移租赋时,以便查阅。
癸巳日,恢复设置各路提点刑狱官。此前皇帝写出六件事,指着其中一件对王旦说:"体恤百姓疾苦,谨慎选拔官员,朕没有一天不思考。所担心的是各地刑狱,官吏未必都能称职,一个人蒙受冤屈,就会招致灾祸。先帝曾选拔朝臣担任各路提点刑狱,现在可以恢复设置,并派使臣为副手。所到之处必须亲自查看囚禁情况,详细审阅案卷,那些贪污渎职、懈怠散漫的官吏,要列出名单上报。"
八月乙巳日,设置群牧制置使,任命知枢密院事陈尧叟兼任此职。不久又增置判官一员。
丁未日,中书门下上奏说:"庄穆皇后丧期满除服已久,秋季宴请请奏乐。"皇帝没有批准。
任命右监门卫上将军钱惟治为右武卫上将军,每月供给俸钱一百万,并准许他在家养病。当时钱惟治的弟弟太仆少卿钱惟演进献《圣德论》,皇帝看后,对宰相说:"钱惟演的文学才能值得称道,而且身为公王贵族,却能留心翰墨,有值得嘉奖的地方,可以记下他的名字,并把文章交付史馆。"于是又说:"钱氏世代忠顺,子孙值得顾念,近来听说钱惟治非常贫困。"于是有了这项任命。
己酉日,益州发生地震。
拿出府库钱五十万贯交付三司购买豆麦。当时宰相说今年丰收,豆麦价格很低,被富人囤积,请求官府收购来惠及农民。
辛亥日,赐予孔子四十六世孙孔圣佑同学究出身。孔圣佑是孔延世的儿子,孔宜的孙子。
翰林侍讲学士兼国子祭酒邢昺,因为年老体弱,自述曹州是他故乡,请求请假回乡探视田产;皇帝命他坐下,慰问他,壬子日,授任他为工部尚书、曹州知州。当天,特意打开龙图阁,召集近臣在崇和殿宴饮,皇帝作诗赐给他。邢昺看到墙壁上的《礼记图》,趁机陈述《中庸》等九经的大义,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。到出发时,又命令近臣为他饯行。侍讲学士外任官职是从邢昺开始的。
癸丑日,皇帝对王旦等人说:"先前下诏让群臣议论政事,除机密事务外,不得使用没有名目的札子,不是应当面奏的公事,不得上殿,这是为了防止人们多言,逐渐形成谗言。而且必须有明显罪状,用奏章弹劾,有什么不可以!近日戚纶当面陈述诏旨不妥。"于是拿出戚纶的奏章给王旦等人看,说:"戚纶的意思是那些疏远之人难以当面奏报,然而自从下诏以来,上殿奏事的人从未受到阻拦。"王旦说:"流言蜚语和谗言,陛下自然不会被迷惑。但近来议论利害的人较少,也应当留意省察。"王钦若说:"臣下上殿一两次,就希望得到恩泽。近来内外的奏章,如果按照先前诏令的规定,都应当交付有关部门审讯。"皇帝说:"戚纶性情纯厚谨慎有学问,这个奏疏只是没有理解诏旨罢了。"
丁巳日,下诏编纂太祖、太宗正史,命令王旦监修,王钦若、陈尧叟、赵安仁、晁迥、杨亿共同编纂。
设置龙图阁直学士,任命杜镐为右谏议大夫,充任此职,班次在枢密直学士之下。
代理三司使丁谓进献《景德会计录》六卷,下诏奖励他。
这个月,各路都报告大丰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