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纪

宋纪三十二

作者:毕沅朝代:类别:编年体史书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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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乙卯年正月到丙辰年六月,总共一年有余。

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大中祥符八年(辽开泰四年)

春季,正月,壬午朔日,皇帝前往玉清昭应宫太初殿,奉上表文给玉皇大天帝圣号;于是将刻玉天书安放在宝符阁,塑了御像,穿戴冠服站立侍奉。皇帝登阁,准备登歌,酌酒进献;返回后,在崇德殿接受朝贺,大赦天下。沿河、淮南、两浙民众的田地遭受水灾的,全部免除他们的赋税。

乙酉日,辽主前往瑞鹿原。

丙戌日,命令耶律世良再次讨伐德𠮡勒部。

庚寅日,在会灵观宴请近臣,因为玉清昭应宫的奏告礼完成了。

甲午日,任命兵部侍郎、修国史赵安仁等人主持礼部贡举。皇帝阅览各道贡举人数比常年减少,于是说:“外郡官吏不理解朕的用意吗?近来诏命多次下达,只是告诫他们徇私;如果能精心选拔贫寒有才之人,即使多又有什么妨碍!”这一年,开始设置誊录院,命令封印官密封所交试卷,交付给集书吏抄录副本,各司提供帐簿,由两名内侍监督。命令京官校对,使用两京奉使印完毕后,再送回封印院,然后才送到知举官考核。

丁酉日,辽主在马兰淀打猎。

戊戌日,迁移棣州城。

在此之前,河北转运使李士衡、张士逊等人上言:“黄河水位高于州城一丈多。朝廷多年命令役兵修缮加固,大概是考虑迁移城池会加重民力。但去年冬天严寒,仍有冲刷灌注,如果冰融化,必定导致决堤泛滥,祸患更深。现在请求在州城以北七十里阳信县界一个叫八方寺的地方。就在高地上改筑州治,用今年捍堤的军士帮助劳役,这是永久的利益。”诏令批准,命令权度支判官张绩、内侍押班周文质乘坐驿车与李士衡、张士逊等人共同主持此事,三个月后工程完成。当时旧城积存了很多粮食,有人担心难以迁移;张士逊看到沿河几个州正缺粮,就计算多余的粮食借给百姓,约定明年运到新城,公私都感到便利。

在此之前,黄河在棣州决口,知天雄军寇准请求将州治迁移到滳河,命令孙冲视察,回来报告说:“迁移州治会劳民,也免不了修堤,不如堵塞黄河更便利。”于是任命孙冲为知棣州。从秋天到春天共四次决口,都堵住了。到这时迁移州治到阳信,孙冲因事被使者弹劾,调任知襄州;他又上疏论述迁移州治不便,并且写了《河书》进献。不久大水淹没旧城一丈多。

壬寅日,辽东出征。东京留守善宁、平章哈里衮奏报已经统率大军及女真各部兵分路进讨。辽主派遣使者携带密诏到军中。

二月,壬子朔日,辽主前往萨堤泺。

于阗国向辽进贡。

泗州人周宪一百零五岁,诏令赐给束帛。

甲寅日,宗正寺发生火灾,有关部门将玉牒和宗族册籍放到其他房屋得以幸免。命令盐铁副使段煜选择地方营建宗正寺。

丙辰日,西蕃首领嘉勒斯赉等人同时派遣使者进贡名马,估计价值约钱七百六十万;诏令赐给锦袍、金带、供帐什物、茶、药等各有等差,共计黄金七千两,其他物品与此相当。

丙寅日,任命楚王赵元佐为天策上将军、兴元牧,赐给佩剑穿履上殿,诏书不称其名。

丙子日,诏令礼部贡院:“进士六次应考、诸科九次应考以上,即使不合格,也允许奏请赐名。”

知永兴军、龙图阁直学士陈尧咨,喜欢凭意气欺压人,转运使乐黄目上表陈述,于是请求解职,诏令不许。己卯日,调陈尧咨任知河南府兼留守司事。皇帝听说陈尧咨多放纵不法,诏令乐黄目调查,完全得到实情。皇帝不想彻底追究,只是免去其职,调任知邓州。

另一天,皇帝对宰相说:“有人说乐黄目在陕西约束边境事务,即使主将也少有饶恕宽容。”王旦说:“太祖朝边臣横行放纵,或许得到一个儒臣稍整纲纪,就算称职。”皇帝说:“近来听说外官多行事模棱两可,乐黄目如果能这样,也可嘉奖。但不可过分生事,应秘密告诫他。”

三月,辛卯日,中书省呈上群臣应诏所举荐的官员。皇帝阅览后说:“皇甫选,人说喜欢谈论民政,陈绛也听说有吏治才干。”王旦等人说:“皇甫选好师法古人,但临事迂阔,无济实用。陈绛制策入等,外任有声望,但性情多简慢倨傲。”当时李永锡也在举荐中,王旦等人说:“李永锡就是前些年胡乱上密封奏章被贬黜的人。”皇帝于是说:“士大夫们,大多随意诋毁,近来颇依附权位,久了就会形成朋党,深应杜绝其根源。”

戊戌日,赵安仁等人呈上礼部合格人数和姓名。皇帝回头对宰相说:“今年考场,似乎少有诽谤议论。”王旦说:“条例法规完备,可以遵守执行,至公无私,实际由此而来。”

癸卯日,皇帝在崇政殿主持复试,淘汰了许多人;又怀疑被淘汰的人或许不当,命令宰相审阅。于是赐进士胶水人蔡齐以下一百九十七人及第,六人同出身。又赐六举以上特奏名进士七十八人同《三礼》出身,赐诸科三百六十三人及第、同出身。蔡齐等人考定后,皇帝回头问王旦等人说:“有认识名字的吗?”都说:“没人认识,真是所谓搜罗贫寒才俊。”

按旧例,应当赐进士第一时,必定召见其中高第数人一起见,又参酌选择其中材质优秀者,然后赐第一。当时新喻人萧贯与蔡齐一起被召见,蔡齐仪容秀美伟岸,举止端重,皇帝已有意于他,知枢密院寇准又说:“南方边远地区的人不应名列前茅。”蔡齐于是位居第一。皇帝高兴,对寇准说:“得到人才了!”特别召令金吾给七骑,出两节传呼,于是成为定例。寇准性情自负,尤其厌恶南方人轻浮,出来后,对同列说:“又为中原夺得一个状元。”

吴人范仲淹,两岁时丧父,母亲贫困,改嫁长山朱氏,跟从其姓,取名说。在僧舍读书,每天做一锅粥,分成四块,早晚各取两块,切断几根咸菜,加入少许盐来吃,大约三年。到这时考中进士,授官,才恢复本姓改名,迎接母亲回家奉养。

召崇文馆检讨冯元讲授《周易·泰卦》。冯元于是说:“君道最为尊贵,臣道最为卑下,必须以诚相感,才能辅佐完成。”皇帝喜悦,特赐五品官服。

夏季,四月,辽任命林牙建福为北院大王。

甲寅日,辽国舅详衮萧迪里等人征讨高丽,没有功绩而返回。

丙辰日,辽哈斯罕部请求统计女真旧无户籍的人,集合他们的丁口纳入赋役;听从了。

枢密使贯宁奏报大破德𠮡勒部,辽主命令侍御札拉奖赏告谕,代行执手之礼。

壬戌日,任命枢密使、同平章事寇准为武胜军节度使、同平章事。

此前寇准厌恶三司使林特的奸邪,多次与他争执。林特正受宠,皇帝不悦,对王旦等人说:“寇准年纪大,经历事多,朕料想他必改前非,如今所作所为似乎更甚于昔。”王旦等人说:“寇准喜欢别人怀恩,又想使人畏惧,这都是大臣所应避免的。而寇准却以此为任,这是他的短处。不是至仁之主,谁能保全他!”寇准未任枢密使时,王旦曾得病,久不愈,皇帝命人用肩舆抬入宫中,慰问多次,于是说:“卿如今病重,谁可代替卿?”王旦辞谢说:“知臣莫如君,惟明主选择!”皇帝举张讠永,又问马亮,都不回答。皇帝说:“试以意言说。”王旦勉强起身举笏说:“以臣之愚,不如寇准。”皇帝怅然,片刻说:“寇准性情刚烈偏狭,再想其次。”王旦说:“其他非臣所知。”

到寇准为枢密使,中书省有事发送枢密院,违反诏令格式,寇准立即奏闻。皇帝对王旦说:“中书省行事如此,施行四方,何所取法!”王旦拜谢说:“这实是臣等之过。”中书省吏员都受罚。不久枢密院有事发送中书省,也违反诏令格式,吏员得到后,高兴地呈给王旦,王旦命令送还枢密院。吏员告诉寇准,寇准非常惭愧。

王旦每次见皇帝,必称赞寇准之才,而寇准多次诋毁王旦。皇帝对王旦说:“卿虽谈其美,他却专说卿恶。”王旦辞谢说:“臣在相位久,缺失必多。寇准对陛下无所隐瞒,这是臣所以看重寇准的原因!”皇帝因此更贤王旦。

到寇准自知当罢免,派人请求为使相,王旦大惊说:“使相岂可求取?”寇准怀恨。不久皇帝问王旦:“寇准当任何官?”王旦说:“寇准未三十岁,已蒙先帝提拔置于二府,且有才望,若给予使相,令处方面,其风采也足为朝廷增光。”及制书发出,寇准入见,哭泣说:“非陛下知臣,何以至此!”皇帝详述原因,寇准才羞愧叹息,对人说:“王子明(王旦)器量见识,非寇准所能测度!”

当天,任命吏部尚书王钦若、户部尚书陈尧叟同为枢密使、同平章事。

丙寅日,诏令申明咸平年间的条例制度,凡粮仓所收的盈余,不列为劳绩。

辽耶律世良攻破准布,派人上报其俘获的数目。

戊辰日,辽主驻于沿柳湖。

己巳日,女真向辽进贡。

壬申日,耶律世良讨伐乌尔古部,攻破它。甲戌日,辽主派遣使者赏赐有功将校。

耶律世良讨伐德𠮡勒部,到达清泥埚。这时于厥已经平定,朝议想内迁其民众,于厥安于故土不愿迁徙,于是又反叛。世良鉴于部族容易反叛,在攻破德𠮡勒后,就歼灭其丁壮,率兵返回噶喇河,进击余党。但侦察不谨慎,其将领巴固聚兵于稠密树林中,乘辽军不备攻击,辽军小败,退于河曲布阵。当夜,巴固来袭,适逢听说辽后军将至,巴固于是诱使于厥部众都逃走。世良追击,军队到险击,巴固正凭险稍休。辽军侦察到其所在,世良不迅速掩击,巴固得以率轻骑逃走。缴获其辎重及所诱于厥部众,并迁德𠮡勒部民,在胪朐河筑城居住。

荣王赵元俨的宫殿起火,蔓延烧到内藏左藏库、朝元门、崇文院、秘阁。王旦等人请求面见,皇帝说:“两朝所积累,一朝几乎烧尽,实在可惜!”王旦说:“陛下富有天下,丝帛不足忧虑,所担忧的是政令赏罚不当罢了。臣等位居宰辅,天灾如此,应当罢斥。”皇帝于是下诏罪己,求直言,任命丁谓为大内修葺使。

五月,庚辰朔日,侍御史知杂事王随说:“遵照诏令弹劾荣王赵元俨宫遗留火灾之事,本是元俨的侍婢韩氏盗卖金器,害怕事情败露,于是纵火。”诏令将韩氏断手足,示众三天,凌迟处死。案件审理完毕,应当处死的人很多,王旦独自请求面见,说:“陛下最初以罪己诏告天下,如今却过多杀戮,恐怕有失前诏之意。而且火灾虽有痕迹,怎知不是天谴?”皇帝采纳,减死者近一百人,只降荣王赵元俨为端王。记室参军崔昈,因辅导无状,也被责罚降官。

辛巳日,辽任命北府刘慎行为都统,枢密耶律世良为副都统,殿前都点检萧库哩为都监,以讨伐高丽。刘慎行先带家眷安置在边郡,导致延缓出兵日期;辽主追回刘慎行,交付司法官审议责罚,以耶律世良、萧库哩总兵进讨。

甲申日,任命寇准为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司事。

辛卯日,河北转运使李士衡等人上言:“有盈余钱四十万贯,绢五千匹,丝三千两,布二十万匹,请求全部上供。”诏令本路贮存积累,不要再车运。

壬辰日,诏令在右掖门外创建崇文外院,另外设置三馆书库。当时宫城严格申明火禁,皇帝因群臣轮流值班住宿,寒冷月份饮食不便,于是命翰林学士陈彭年检寻唐代旧例而修复之。

废除内侍省黄门,其高班内品,改为前殿祗候高班内品。

诏令从宫禁到臣民之家,一切服饰玩物都不得用金为装饰,严厉其科条禁令,从此就断绝了。

知制诰钱惟演进献其父所受赐的礼贤宅,优诏赐钱惟演钱五十万,令均分给六房,并各赐宅第一处。

诏令:“契丹国的信物,旧例用金装饰的,全部改为用锦绣。”

庚子日,释放宫人一百八十四人。

六月,己酉朔日,出现日食。

给事中、知荆南府马亮上奏说:“官员的职田过于优厚,请求在二三年间暂时停止发放,以帮助经费。臣今年所得的米麦四百二十多石,已经发文给本府缴纳给官府了。”下诏嘉奖他。

庚戌日,辽国君主按照礼仪拜日,与玛都布耶律世勋交换衣服和马匹以示友好。任命上京留守耶律巴格为北院枢密副使。

辛未日,命令各州将皇帝御制的七条条文刻在石碑上。

闰月,己卯朔日,大赦天下,不是自己杀人以及因枉法贪污导致杀人、十恶不赦至死罪的,都赦免。

庚辰日,王钦若进上奉诏编修的后妃事迹七十卷,赐名为《彤管懿范》。

任命童子蔡伯希为秘书省正字。伯希家本是福州人,跟随父亲蔡龟来到京城,才四岁,能背诵诗歌一百多篇。皇帝召他入宫,他应对周全详细,所背的诗文精熟,于是授予他官职。又因为蔡龟长期在科举场籍中,善于教导儿子,召他到中书省考试,授予校书郎。

戊戌日,昭宣使、平州团练使、入内都知秦翰去世。皇帝非常哀悼惋惜,追赠贝州观察使,赐予丧葬物品加等。秦翰豪爽有武力,以谋略自任,前后身上受四十九处创伤,众将推重他的勇敢。他轻视财物,喜好施舍,所得的俸禄和赏赐大多均匀分给将士。皇帝曾对王旦说:“秦翰尽忠国家,不害人,也不随便赞誉人。在先朝曾说过:‘与李继迁亲近,出入其帐中无间,可以暗中刺杀他。’并且说:‘臣一个内官不值得可惜,或者为国家除掉这个大盗,死也无憾。’太宗非常欣赏他的忠诚。”王旦说:“雷有终在西川,与上官正、石普多有不和,依赖秦翰调解,不然,几乎生事。”皇帝说:“昨天刘承规去世,秦翰说:‘刘承规不避众人怨恨,现在必定有诽谤流传,希望全都不要听!’朕更加赞赏他的为人。”之后又追赠彰国军节度使。下诏让杨亿撰写碑文,杨亿因为秦翰不积财,上表推辞所赐的势物,虽然朝廷旨意不允许,但当时舆论赞美他。

秋,七月,戊午日,枢密副使王嗣宗被罢免为大同节度使。在此之前,王嗣宗与寇准不和,多次上表请求罢免。寇准已经离职,王嗣宗又坚决请求外任,于是授予他旄钺,不久任命他知许州。

庚午日,调任知升州、工部侍郎薛映知扬州;任命给事中马亮为工部侍郎,知升州;任命吏部员外郎李迪为右谏议大夫,知永兴军。皇帝对辅臣说:“大藩的长吏,尤其难得其人。关键在于通达事物情理,遵守条诏,爱护百姓,抑制强暴而已。如果有的人廉洁但肆虐,有的明察却多事,有的急于聚敛以为公,有的荒废职务以为怒,如此怎么能达到治理!”

乙亥日,任命郭崇仁为宫苑使、昭州团练使。郭崇仁,是郭守文的儿子,章穆皇后的弟弟,虽然是外戚,但朝廷不曾过分推恩泽,从此一共十年没有升迁。

八月,癸未日,陈州报告知州、枢密直学士、礼部尚书张咏去世。追赠左仆射,谥号忠定。张咏崇尚气节,重视承诺,勇于行义。担任县令和守臣时多有奇政,恩威并施于百姓,百姓都不敢做坏事,也不觉得他严厉。成都人立庙祭祀他。皇帝曾称赞张咏的才能可以担任将帅,但因病未能充分发挥其作用。张咏临终前上奏疏说:“不应该建造宫观,竭尽天下的财力,伤害百姓的生命。这些都是贼臣丁谓诳惑陛下,请求斩下丁谓的头放在国门以向天下谢罪,然后斩下我的头放在丁氏之门以向丁谓谢罪。”皇帝也不认为这是抵触。张咏曾说:“事奉君主的人,廉洁不说贫穷,勤勉不说辛苦,忠诚不说自己的效劳,公正不说自己的才能,这样才可以事奉君主。”又曾对人说:“我的榜中所得人才最多:谨慎稳重有雅望,没有比得上李文靖的;深沉有德,镇服天下,没有比得上王公的;当面驳斥朝廷争论,一向有风采,没有比得上寇公的;至于担当方面大任,则我张咏不敢推辞。”

乙未日,任命三司使林特为户部侍郎、同玉清昭应宫副使,太常少卿马元方为右谏议大夫,代理三司使事务。皇帝因为林特长期担任三司使,年高勤苦,特别设置这个职位,班次在翰林学士之上,优厚他的月俸以表示宠信。皇帝多次向他咨询朝廷大事,林特因此有所中伤,人们因此畏惧他。

九月,己酉日,注辇国派遣使者来进贡。注辇国自古以来不通中国,其使者乘船航行经过一千一百五十天才到达广州,大约估算其道路,是四十一万一千四百里。皇帝对待其使者更加优厚。

庚戌日,任命工部郎中、知邓州陈尧咨代理本官,知制诰。陈尧咨性格刚烈暴戾,多次被挫败侮辱,闷闷不乐,无所事事。皇帝听说后,问他兄长陈尧叟,陈尧叟说:“尧咨不知道皇上恩保佑,自己认为遭谗言才到这一步。希望取原先犯罪尤其严重的人严厉责备他,让他知道悔改和畏惧。”于是下诏给陈尧咨说:“你知永兴时,所作所为乖张不当,不仅仅是使用刑罚残酷。如擅自设置武库,修建视草堂,开三门,筑甬道,出入排列禁兵自卫,这难道是臣子所应该做的?众人议论很喧哗,不只是乐黄目上奏。朕念及尧叟早晚在近侍,不想深究,姑且表示轻微责备,不久加以甄别录用。你不自我反省,只说被人倾轧。从今以后应该体念国家恩典,改过迁善;不然,当将前后事状全部交给有关部门。”陈尧咨于是惶恐称谢。

嘉勒斯赉开始建立文法,聚集部众数十万,上表请求征伐夏州以效力。皇帝因为戎人大多狡诈,或许发生其他变故,命令周文质监泾原军、曹玮知秦州以防备。

甲寅日,辽军进攻高丽的通州,高丽将领郑神勇率兵绕到辽军阵后,击杀七百多人,郑神勇战死。辽军进攻宁州,攻不下而撤退。高丽将领高积馀追击,战败而死;辽军于是夺取定远、兴化二镇,筑城。

丁卯日,辽国君主与伊勒希巴兵部尚书萧荣宁定为交契,以重视君臣情谊。丙子日,任命旗鼓苏拉详衮题哩古为六部奚王。

冬,十月,丙戌日,任命右谏议大夫慎从吉为给事中,代理开封府。皇帝召见告诫慎从吉说:“京府事务繁杂,凡事太急则误,太缓则滞,必须斟酌适中。有人请托,一概拒绝。”又说:“府吏多与豪强共同谋划作弊,应当深察。”到慎从吉掌管府事,批评的人很多,皇帝以此问辅臣,丁谓说:“慎从吉喜欢说人家的过错,所以积累众怨。”皇帝说:“当官应该遵守常道,或者勉强行善以博取名声,那么毁谤一定会随之而来。”

辛卯日,任命翰林学士晁迥代理吏部流内铨,知制诰盛度知通进、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。晁迥以父亲名“佺”为由推辞,于是命令与盛度两人交换职务。盛度,是杭州人。

当时翰林学士王曾也兼管银台司,宰相商议命令晁迥替代王曾。皇帝说:“朕听说外间议论,说王曾曾经封驳诏敕,从此中书省怀恨在心,多次阻止王曾的奏议。现在如果罢免他,是符合外间议论的。”王旦说:“臣等本来没有忌恨王曾的意思,现在这样宣谕,是为了让宰相避嫌,请晁迥与盛度交换,王曾照旧。”皇帝同意了。王旦于是说:“颁发敕令有时差误有害,勘对核实不准确,臣等省视不到,颁行四方,确实不当。封驳司官员如果能详细审阅改正,是帮助臣等的不足,一定没有责罚的道理。”皇帝认为对。

乙巳日,王钦若进上《圣祖事迹》十二卷,皇帝作序,赐名为《先天记》。王钦若又续成三十二卷,进上。

辽国君主从八月射鹿到九月,再从癸丑日至辛酉日连续在诸山打猎。辽国君主善射力大,曾遇到两只老虎正在逃跑,策马奔驰,发箭连续射死两只老虎。又曾一箭贯穿三只鹿,当时南京正在考试举人,以《一箭贯三鹿》为赋题。驸马刘三嘏献上《射二虎颂》,辽国君主赞赏其辞藻华丽。刘三嘏,是刘慎行的儿子。

十一月,庚申日,辽国君主命令淘汰东京的僧人,又命令上京、中京及各宫挑选精兵五万五千人以准备东征。

工部侍郎种放去世。皇帝亲自撰写祭文,派遣内侍致祭,护送灵柩归葬终南山,追赠工部尚书。在此之前有讥讽种放沉默不言的人,皇帝听说后,对辅臣说:“种放为朕议论事情很多,只是外廷不知道罢了。”于是拿出种放所上的时议十三篇。种放将去世时,忽然取出前后章疏草稿全部烧掉,穿上道士衣服,召诸生在住处会饮,酒过数巡而卒。

癸酉日,高丽与东女真来进贡。

十二月,戊寅日,皇子举行加冠礼。

辛卯日,任命皇子庆国公赵受益为忠正军节度使兼侍中,封为寿春郡王。

甲辰日,命令枢密使、同平章事王钦若总领抄写校勘馆阁书籍,翰林学士陈彭年副之,铸印授予他们。当初,荣王宫火灾,焚烧了崇文院、秘阁,所存无几;之后另外建造外院,重新抄写书籍,所以有此命令。

这个月,辽国君主从海边边界前往显州。

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大中祥符九年(辽开泰五年。丙辰,1016年)

春,正月,丁未日,辽国君主北归。

庚戌日,辽国耶律世良、萧库哩与高丽在郭州西作战,击败高丽,斩首一万多级,全部缴获其辎重。乙卯日,军队驻扎南海军,耶律世良在军中去世。

丙辰日,设置会灵观使,任命参知政事丁谓担任。

任命马军副都指挥使张旻为宣徽南院使兼枢密副使。在此之前,张旻受命选兵,下令太严厉,士兵恐惧,密谋想作乱。有人秘密上报,皇帝召见二府商议,王旦说:“如果治罪张旻,那么今后帅臣如何统御部众?急捕谋反者,则会震惊都城,这尤其不可。”皇帝说:“那么怎么办?”王旦说:“陛下多次想任命张旻为枢密使,臣未敢奉诏;现在如果提拔重用,使他解除兵权,不安的人自然安定。”皇帝听从其言,军队果然没有其他变故。

辛酉日,同玉清昭应宫副使林特进上《会计录》,下诏收入秘阁。

癸亥日,拨发内藏库钱五十万贯给三司。

兴州团练使德文,年少好学,凡是经史百家,都亲手抄录摘选,擅长辞章。皇帝因为他刻苦励志如同诸生,曾在进见时,戏称他为“五秀才”。德文多次说希望得到名士为师友,己巳日,特命翰林学士杨亿与他交游。

壬申日,任命张士逊为户部郎中,崔遵度为户部员外郎,并充任寿春郡王友。

当时寿春郡王将接受经学,命令中书选择方正有学术的人为王府官。因为张士逊平雅和谨,淡泊荣利,崔遵度同修起居注超过十年,每次站在殿阶上,常退藏到楹柱间,担心皇帝看见他,士绅推重他为长者,于是召两人一起任命。

当初,宰相将用张士逊等为翊善、记室,皇帝说:“翊善、记室,是府属官,寿春郡王都会受拜。”所以用王友任命他们,令王每次见面答拜。张士逊曾谒见王旦,称赞王学书法有法度,王旦说:“王不应科举、选学士,不在于学书法。”张士逊惭愧谢罪。

癸酉日,辽国君主驻跸雪林。

二月,准布部长朝见辽国。

辛巳日,辽国君主前往萨堤泺。

丁亥日,监修国史王旦等进上《两朝国史》一百二十卷,下优诏答复。

庚寅日,辽国任命前东京统军使耶律罕谟为右伊勒希巴。

壬辰日,命令修景灵宫副使林特前往兖州景灵宫太极观设醮,因为营建完成的缘故。宫观总计一千三百二十二区。

甲午日,下诏在元符观南筑堂,作为皇子就学的地方,赐名为资善堂。皇帝作记,刻石于堂中。命令入内押班周怀政为都监,入内供奉官杨怀玉为寿春郡王伴读,并当面告诫不得在堂中戏笑及陈列玩弄的器具。

丙申日,封后宫崇阳县君李氏为才人。

戊戌日,辽国皇子宗真出生,是宫人萧纳木锦所生。纳木锦年少时面色黝黑,目光凶狠,她的母亲曾梦见金柱擎天,几个孩子都想爬上去却爬不上去,纳木锦从后面赶来,与仆从们都攀了上去,母亲心中感到奇异。过了很久,她得以入宫,侍奉承天太后。曾经打扫太后的床榻,获得一只金鸡,吞了下去,皮肤光泽异常,太后十分惊异,说:“这人必定会生贵子。”于是命她侍奉辽主。到这时生下孩子,是辽主的长子。皇后没有儿子,就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。纳木锦逐渐晋升为元妃。皇后爱护抚养宗真如同亲生,元妃却嫉妒皇后得宠,心中常常不快。

三月辛酉日,辽国因为各道监狱空无犯人,守臣都晋升官阶并赏赐物品。

癸亥日,宗正卿赵安仁上言:“唐朝的玉牒首先记载混元皇帝,如今请求将陛下御制的《圣祖降监记》冠于历代圣君玉牒之首,并另外编修皇朝新谱,再另外拟定美名。又请求任命知制诰刘筠、夏竦一同担任宗正寺修玉牒官。”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,将新谱命名为《仙源积庆图》。

庚午日,亳州上报说明道宫建成,共有四百八十处。下诏派遣内侍设置道场。

夏季四月,辽国赈济招州百姓。

王继忠被辽国俘获后,被推荐提拔为汉人行宫都部署,封为琅邪郡王。当时伊勒希巴萧哈绰正因熟悉典章制度、善于应对,受到辽主宠信。王继忠陪侍辽主宴饮,辽主谈到萧哈绰,想任用他为枢密使,王继忠说:“萧哈绰虽有文牍之才,但不识大体;萧迪里才能与品行兼备,可以胜任。”辽主认为王继忠偏袒萧迪里,没有听从。戊寅日,任命萧哈绰为北院枢密使。

庚辰日,司天监报告说周伯星再次出现。

丁亥日,陕西转运副使张象中上言:“安邑、解县两处盐池,除现有储存食盐三亿八千八百八十二万多斤外,恐怕还有剩余利益,希望订立条约。”皇帝说:“大地丰厚财富,这已经是极点了。如果过分追求增加盈余,一定会有缺乏的时候。不能允许。”

丙申日,赐天下举行饮酒聚会。

辛丑日,命令入内内侍省规定群官与各宫院婚嫁财物的数额。此前与皇亲国戚联姻的人,多余花费过甚,每到纳采成礼的日子,多带领随从,其家庭供给饮食,动辄超过千万,有的甚至破产。皇帝说:“国家宗族支系逐渐扩大,对此不能不限制度。”于是多所削减,并且赏赐金帛以供给其费用。

五月初一甲辰日,下诏定于明年正月初一前往玉清昭实宫,进献宝册。又定于十一月在南郊举行祭祀,行恭谢之礼。各军赏赐,都用内库物品充给。三司不得催促各路钱帛,各州军监不得以修贡、助祭为名,擅自聚敛。

乙巳日,邠宁环庆部署王守斌报告说夏州蕃骑一千五百人前来侵犯庆州,内属的蕃部将其击退。

丁未日,殿中侍御史张廓上言:“官员中有遭遇父母丧事的,大多免于服丧,这不是古制。恳请从今以后一律依照礼令解除官职服丧。”下诏听从,那些官阶应当起复的以及武臣内职,都依照旧制。

丙辰日,因景灵宫、会灵观以及兖州景灵宫、太极观建成,释放死罪囚犯及流刑以下罪犯。

丁巳日,任命向敏中为宫观庆成使。

己未日,河北转运使李士衡进献资助南郊祭祀的绢布六十万匹、钱二十万贯,并且说:“六十万匹都是应当上供的,其余二十万贯是本路多余的,请求派遣使臣起运。”此前每有重大典礼,李士衡必定以所辖军队的物资进贡,议论的人认为不实,所以这次上奏分条陈述。下诏嘉奖,于是对辅臣说:“李士衡应付急事有才能,但做事多有疏漏,所以人们往往用虚妄不实来看他。然而朝廷所需,无论大小随即办理,也是他的长处。”

乙丑日,任命王旦为恭上宝册南郊恭谢大礼使。

庚午日,太白星白天出现。

辛未日,司天奏报:“岁星和太阴失去常度,太白星位置高,主兵事在秦地之外。”皇帝对辅臣说:“秦地控扼连接三蜀,疆境非常遥远,军中不法之徒恐怕会突然聚集为盗,应当谨慎防备。唃厮啰与秦州、渭州的熟户结下仇隙,曹玮请求增加屯兵,可以批准他的请求。川、陕的长吏、监押、巡检有旷废懈怠的,予以替代。”

六月辛巳日,比部员外郎、知齐州范航因受贿枉法,免去死罪,杖脊、黥面,发配沙门岛。他的儿子范昭当时任江南东路提点刑狱,等到接受替代返回,到达南京,上奏说愿意充当边境士卒,为父亲赎罪改迁到好地方。宰臣说父子罪虽不相连,但也应当降其职任,于是命令他管理事务;皇帝同意了。

癸巳日,京畿地区发生蝗灾,命令辅臣前往玉清昭应宫、景灵宫、会灵观建立道场祈祷消灾。

丙申日,任命虞部员外郎张怀宝、秘书丞韩庶、户部判官梁固分别掌管三司盐铁、度支、户部句院。此前起居郎乐黄目掌管三司句院,三司使马元方说他不能胜任职务,罢免了他。皇帝对王旦等人说:“人们说三司官员不想频繁更换,大概是因为让人希望其调动,不能完全追究曹司的弊端罢了。另外,句院是关防机构,官位低微、权力轻微,难以履行职责。”王旦说:“三部句院合为一司,实在繁重,即使让高官来做,只会增加事势,对于勾稽核对则更加荒疏。如果重新分三部设置官员,选才能敏锐的人主管,或许可以分减簿册,稍微得到精意。”所以命令张怀宝等人分别掌管。

辽国任命政事舍人吴克昌按察霸州刑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