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纪二十五

从癸酉年二月开始，到戊寅年十二月结束，共六年。

名讳托欢特穆尔，是明宗的长子，母亲是南富鲁氏，延祐七年四月丙寅日，在北方生下他。天历二年，明宗去世。至顺元年四月，将他迁徙到高丽；第二年，又移居到广西的静江。

◎元统元年

春季，二月，托欢特穆尔北行到达良乡，京城准备了仪仗队迎接他。雅克特穆尔与他并排骑行，在马背上举鞭比划，告诉他国家多难、派遣使者奉迎的原因，但托欢特穆尔没有任何回应。雅克特穆尔怀疑他的心意难以揣测，又担心追究明宗突然去世的原因，心志日益迷乱。恰逢太史也说托欢特穆尔不可立为皇帝，立了天下就会大乱，因此商议未能决定。拖延了几个月，国事都由雅克特穆尔决定，上奏皇太后后施行。

雅克特穆尔自文宗复辟以来，就执掌大权，仗着震慑君主的威势，肆意妄为毫无顾忌，一次宴会有时要宰杀十三匹马。娶了泰定帝的皇后为夫人，前后娶了宗室女子四十人，有的行礼三天就送回去的。后房妻妾众多，不能全部认识。有一天在赵世延家宴饮，男女列坐，名为鸳鸯会，看见角落坐着一个妇人容貌非常美丽，问：“这是谁？”想带她一起回家，左右的人说：“这是太师家的人。”到这时荒淫日益严重，身体虚弱，尿血而死。

太后于是与大臣商议决定立托欢特穆尔，并说：“皇帝去世之后，传位给雅克特古斯，如同武宗、仁宗的旧例。”诸王、宗亲和皇亲奉上玉玺和绶带劝进。六月，己巳日，托欢特穆尔在上都即皇帝位。下诏大赦天下。

辛未日，任命巴延为太师、中书右丞相、监修国史，萨敦为太傅、左丞相。

当时有个叫阿鲁辉特穆尔的人，是明宗的亲近大臣，对皇帝说：“天下事重大，应当委托宰相决断，或许可以责成他们成功。如果亲自听断，则必负恶名。”皇帝相信了他，从此深居宫中，每件事都由宰相决定，而自己并不专断。

这个月，连降大雨，京畿地区发大水，平地水深一丈多。泾水泛滥，关中发生水灾。黄河大泛滥，河南发生水灾。两淮地区干旱，百姓严重饥荒。

皇帝最初受佛戒时，看见玛哈喇佛前有物品作为供品，于是问学士实喇卜说：“这是什么？”回答说：“羊心。”皇帝说：“曾听说用人心肝的，有这事吗？”回答说：“听说过，但未曾亲眼看见。请问赖嘛。”赖嘛，就是帝师。皇帝于是命实喇卜去问，帝师回答说：“有这事，凡是人萌生歹心害人的，事情败露，就用他的心肝作供品。”皇帝说：“这羊曾经害过人吗？”帝师无法回答。

前翰林学士吴澄去世。吴澄回答问题娓娓不倦，使人茅塞顿开。四方之士，前来求学的不下一千数百人，称他为草庐先生。享年八十五岁。追赠江西行省左丞，追封监川郡公，谥号文正。

秋季，七月，连降大雨。

八月，壬申日，巩昌徽州山崩。

这个月，立奇彻氏为皇后。皇后是雅克特穆尔的女儿。

奎章阁侍书学士虞集因病辞职回乡。

当初，御史中丞马祖常，请求虞集推荐他的门客龚伯璲，虞集说：“这个人虽然有点小才，但并非有远大器量的人，恐怕不得善终。”马祖常坚持请求，虞集坚决拒绝，马祖常不高兴。宁宗去世后，大臣将要立皇帝，采用至大年间的旧例，召集各位老臣到上都商议政事，虞集也在被召之列，马祖常派人告诉他说：“御史有言论。”于是虞集称病辞职回到临川。当初，文宗贬黜皇帝居住在江南，让虞集书写诏书向中外宣告。当时省、台官员都是文宗平日信任重用的人，御史也不敢直接说明那件事，意思是讽劝虞集尽快离开罢了。龚伯璲后来因事被处死，世人这才佩服虞集有知人之明。

九月，甲寅日，中书省说：“官员递升，阻碍选官之法，请求除省、院、台官外，其余不许递升。”皇帝听从了。

庚申日，下诏太师、右丞相巴延，太傅、左丞相萨敦，专门处理国家大事，其余官员不得同时兼任三个职务。

下诏免除儒人的徭役。

秦州山崩。

冬季，十月，丙寅日，凤州山崩。

戊辰日，下诏改至顺四年为元统元年。

中书省官员说：“凡是朝贺遇到下雨，请穿便服行礼。”皇帝听从了。

丁丑日，依照皇太后的年龄，释放罪囚二十七人。

戊子日，封萨敦为荣王，腾吉斯继承父亲封号为太平王。

庚寅日，中书省官员请求召集会议讨论武宗、英宗、明宗三朝皇后的升祔事宜。衍圣公孔思晦去世，儿子孔克坚继承爵位。

十一月，丙申日，恐昌成纪县地裂山崩，命令有关部门赈济受灾百姓。

辛丑日，建造棕毛殿。

辛亥日，追谥济雅尔皇帝为圣明元孝皇帝，庙号文宗。当时寝庙尚未修建，在英宗庙室旁边临时搭建彩殿用来供奉神主。

封巴延为秦王。

江西、湖广、江浙、河南重新设立榷茶运司。

这一天，秦州山崩地裂。

乙卯日，将雅克特穆尔在平江所赐的五百顷田，重新赐给他的儿子腾吉斯。

下诏秦王、右丞相巴延，荣王、左丞相萨敦，总领百官，总揽各项政务。

十二月，乙丑日，广西瑶族侵犯湖南，攻陷道州，千户郭震战死，瑶族焚烧抢掠后离去。

壬申日，派遣省台官员分别审理天下囚犯，罪状明确的处决，冤枉的辩明，有疑点的定罪，拖延不决的追究有关部门的责任。

乙亥日，为皇太后设置徽政院，设官属三百六十六员。

监察御史多尔济巴勒，上疏陈述时政五件事：“一是太史说明年三月癸卯望日，日食将尽，四月戊午朔日，又日食。皇上应当振奋乾纲，修明刑政，疏远邪佞之人，专任忠良之士，或许可以消除灾变而变为吉祥。二是亲自祭祀郊庙。三是广泛选择勋旧子弟中端正谨慎正直的人，前后辅导，使嬉戏之事不看在眼里，俚俗之言不听到耳中，那么圣德就会日新。四是枢机大臣固然应当尊宠，但必须赏罚公正才能让民众心服。五是平息盗贼，救济饥民。”多尔济巴勒，是穆呼哩的七世孙。

这个月，河南、江北行省平章政事岳柱去世。

岳柱天资孝顺友爱，酷爱经史，从天文、医药之书，无不研究透彻。气量宽宏，有人欺骗他，他平静地不以为意，有人问他，就说：“那是他自己欺骗自己，与我何干！”母亲郜氏也曾称赞他说：“我的儿子，是古人啊。”

同年，任命刑部尚书达尔玛为辽阳行省参知政事。高丽国使者朝京，路过辽阳，拜见行省官员，各献上布四匹、书信一幅，并用征东省印封缄。达尔玛质问使者说：“国家设置官印，是用来签署公文、防止奸伪的，为什么用来封私人书信？况且你出国时，我还在京城，没有担任辽阳省官，如今为什么有书信送给我？你们君臣为何如此欺诈？”使者无话可说，退还了书信和布匹。达尔玛是高昌人。

按国家制度，每天进献御膳用五只羊，但皇帝从即位以来，每天减少一半，按年计算，节省了三百五十多只羊。

起用前吏部尚书王克敬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。

王克敬到任后，请求取消富民承包江、淮地区的田地。松江有大姓人家每年漕运一万石米献给京师，那人死后，子孙贫困甚至行乞，有关部门仍每年征收，不够就混杂在松江田赋中，让百姓包纳，王克敬说：“一个平民胡乱献米，侥幸获得名爵以荣耀自身，如今人死家破，又已夺去其爵位，不可让一郡的人都受其害。国家难道缺少这点费用吗！”详细论述后免除了。岭海地区瑶族贼寇暗中起事，朝廷调兵防守，在行省的人前去征讨。恰逢提调兵马官空缺，按旧例，汉人不得参与军政，众人不知如何是好，王克敬直言道：“行省负有方面重任，假如万一有比这更重的事，也要拘泥于法规坐视不管吗！”于是调兵前往追捕。军队出发，按等级供给粮食。事情上报朝廷，立即命令江西、湖广两省也照此供给粮食。

任职五个月，请求退休，年纪才五十九岁，对人说：“墙基不稳而筑高墙必然危险，果树连年结果，必定伤其根。没有功德而享受富贵，与此有何区别！所以常怀知足之心。”又说：“世俗喜欢说不要认真，这不是名言，临事不认真，难道是尽忠之道吗？”所以他历任官职所到之处，都有政绩可记。

○顺帝元统二年（甲戌，一三三四年）

春季，正月，庚寅朔日，在大明殿举行朝贺。监察御史多尔济巴勒上言：“百官逾越班次的，应当按失仪论处，以惩戒不敬。”

先前教坊的班位在百官之后，御史大夫萨迪传旨，让他们进入班列。多尔济巴勒坚持不同意。萨迪说：“御史不奉诏吗！”多尔济巴勒说：“事情不可行，大夫可再上奏。”

这一天，汴梁下血雨，沾湿衣服都变成红色。

任命御史大夫托勒岱为中书平章政事，阿尔哈雅为河南行省左丞相。

丁酉日，在太庙举行祭祀。

甲寅日，在杭州设立行宣政院。

二月，己未朔日，下诏内外兴办学校。

癸亥日，广西瑶族侵犯边境，杀害官吏。广海地区官员已任命但未到任的治罪。

甲申日，太庙的木制台阶损坏，派遣官员告祭。

这个月，滦河、漆河泛滥，永平等县发生水灾。

三月，己丑朔日，下诏：“科举取士，国子监积分、膳学钱粮，儒人免役，全部依照历朝旧制。学校官选拔有德行学问的人充任。”

辛卯日，因为阴阳家的说法，停止建造工程四年。

癸巳日，广西瑶贼再次起事，杀死同知元帅吉赖斯，抢掠仓库物资。派遣右丞图噜密实率兵征讨。

癸卯日，日全食。

乙巳日，中书省说：“益都、真定盗贼起事，请求选派省、院官员前往监督追捕，并招募能擒获者加倍赏赐，擒获三人者授予一官。”皇帝听从了。

壬子日，广西庆远府瑶族侵犯全州，下诏平章政事特默齐统兵二万人攻击。

丁巳日，下诏：“蒙古、色目人犯奸盗伪造之罪的，归属宗正府；汉人、南人犯此罪的，归属有关部门。”

湖广干旱，从这个月起不下雨直到八月。

夏季，四月，戊午朔日，日食。

壬申日，任命腾吉斯为总管高丽、女真、汉军万户府达鲁花赤，与满济勒噶台一同担任御史大夫。

丁丑日，太白星白天出现。

己卯日，奉文宗的神主牌位进入太庙，亲自举行告祭之礼，乐用宫悬，行礼三次献酒。在此之前，御史台说：“郊庙是国家的重大典礼，帝王必须亲自举行祭祀之礼，以表达尊尊、亲亲的诚意，应当趁升祔之际在太庙举行祭祀。”皇帝听从了。

这一天，停止夏季的时享祭祀。

壬午日，皇帝命录用许衡的孙子许从宗为章佩监异珍库提点。

癸未日，在京城南北城设立盐局，官府自己卖盐，以革除专利的弊端。

乙酉日，中书省说佛事布施费用过于庞大，请求除历朝周年忌日之外，其余全部停止，皇帝听从了。

这个月，皇帝前往上都。

集贤大学士陈颢随从到龙虎台，皇帝命陈颢到膝前，握着他的手说：“卿是历朝老臣，经历的事多了，凡是政事宜尽力进言不要隐瞒。”陈颢叩头谢恩。陈颢每次参加集议，他的话无不恳切。

河南干旱，从这个月起不下雨直到八月。

五月，己丑日，宦官博啰特穆尔传达皇后旨意，取盐十万引入中政院。

辛卯日，任命腾吉斯代替萨敦为中书左丞相，萨敦仍参与中书省事务。

戊申日，下诏文济王曼济镇守大名，云南王阿噜镇守云南。

这个月，追赠前中书平章政事王泰亨谥号为清宪。

按照旧令，三品以上的官员，在朝廷立有大节以及有大功勋于王室的，可以赐予功臣称号和谥号。当时逐渐变得冗滥失实，只有泰亨在中书省时，安南请求佛经，他请求赐予《九经》，出使高丽时不接受礼物，担任尚书时贫穷不能自给，所以特别赐予这个谥号。

追赠漳州万户府知事阚文兴为英毅侯，他的妻子王氏为贞烈夫人，庙号为双节。

六月，戊午日，淮水上涨，山阳县的满浦、清冈等地，百姓的牲畜和房屋多被漂没淹没。

乙亥日，腾吉斯辞去左丞相的职位不接受，重新任命萨敦为左丞相。

辛巳日，下诏蒙古人、色目人实行父母丧礼。

癸未日，重新设立缮工司，制造丝织品。

乙酉日，追封雅克特穆尔为德王，谥号忠武。

这个月，彰德下起了白毛雨。民间歌谣说：“天上下线，百姓生怨，中原之地，事情必变。”

秋天，七月，丁亥日，告诫阴阳人不得在贵戚之家胡乱谈论祸福。

辛卯日，祭祀太祖、太宗、睿宗三朝的御容，停止秋季的时享。

壬辰日，皇帝驾临大安阁。当天，在奎章阁宴请侍臣。

壬寅日，下诏：“蒙古人、色目人犯盗窃罪的免除刺字。”

从这天到九月，太白星多次经过天空。

监察御史多尔济巴勒分条陈奏九件事：“第一，近来侥幸之门逐渐打开，刑罚逐渐偏差，没有功劳的人觊觎希求奖赏，有罪的人侥幸求免。恐怕刑政逐渐松弛，纲纪逐渐紊乱，有功之臣如何得到劝勉，奸臣如何感到警惧！第二，天下的财富都出自于民，百姓竭尽他们的力量来辅佐公家，而用度仍然不足，于是嗟叹怨恨之气，向上干扰阴阳之和，水旱灾变由此产生。应当专门命令中书省官员二人，督促户部，商议决定减省，停止不紧急的工役，取消无名的赏赐。第三，宫中经常做佛事，权宜停止。第四，官府日益增多，选官之法更加败坏，应当裁减冗员。第五，均分公田。第六，铸造钱币。第七，撤销山东田赋总管府。第八，免除河南自报的田粮。第九，禁止从海外娶姬妾。”

八月，辛未日，大赦天下。

京师发生地震，鸡鸣山崩塌，陷落成水池，方圆百里，死亡的人很多。

癸未日，中书平章政事阿尔哈雅被罢免。

这个月，南康路发生旱灾和蝗灾，赈济那里。

九月，辛卯日，皇帝从上都到达。

甲午日，猺贼攻陷贺州，调动河南、江浙、江西、湖广的各路军队以及八番的义从军，命令广西宣慰使都元帅章巴延率领他们去攻打。

壬子日，赈济吉安路的水灾。

冬天，十月，乙卯朔日，整顿内外官员朝会的礼仪班次，一律按照品级服从。

戊午日，在太庙举行祭祀。

辛酉日，任命侍御史许有壬为参知政事，掌管经筵事务。

丁卯日，设立湖广黎兵屯田万户府。

己卯日，上皇太后尊号为“赞天开圣仁寿徽懿昭宣皇太后”。大赦天下，免除今年百姓租税的一半，内外官员四品以下减一资。

在此之前，监察御史台布哈率领同僚上奏章，说婶母不应该加徽号，太后发怒，想要杀掉进言的人，台布哈对众人说：“这件事由我发起，甘愿受诛戮，决不敢连累各位。”不久太后怒气消解，说：“风宪官有这样的臣子，难道不能遵守祖宗的法度吗！”赐予金币二匹以表彰他的正直，但他的建议最终没有被采纳。

退回进献的天鹅。

十一月，戊子日，中书省臣请求调发两浙的船只下番，为皇后谋取利益。

这个月，集贤直学士兼国子祭酒宋本去世。宋本操行纯白，不可用私事干请他，但重视朋友之义，别人有一点善行，就称赞不止。尤其以树立斯文为己任，主持贡举时，录取进士满百人名额；担任读卷官时，增加第一甲为三人。他的父亲在南方做官，因贫穷卖宅而去；宋本为官清廉谨慎，连粥都时常不够吃。宋本未满二十岁时，就聚集学生以供养亲人，将近二十年，历任官职通达显贵，仍然租房居住。

十二月，甲戌日，下诏整顿学校。

这一年，开始以珍格皇后配享武宗。当时讨论三朝皇后的升祔未决定，巴延问太常博士逯鲁曾说：“先朝既然因为珍格皇后无子，不立牌位，现在应当立的是明宗的母亲，还是文宗的母亲？”逯鲁曾回答说：“珍格皇后在武宗朝，已经接受宝册，那么明宗和文宗的母亲都是妾。现在因为无子的缘故不能立牌位，而以妾母为正，这是作为臣子而废黜先君的正后，作为儿子而封先父的妾，在礼法上不可。从前燕王慕容垂即位，追废他的母后，而立他的生母为后以配享先皇，被万世耻笑。怎么可以再蹈其过失呢？”集贤学士陈颢一向嫉妒逯鲁曾，就说：“唐太宗册封曹王明的母亲为后，这也是两个皇后，为什么不可以？”逯鲁曾说：“尧的母亲是帝喾的庶妃，尧立为帝，没有听说册封她为后而配享帝喾。皇上作为大元天子，不效法尧、舜而效法唐太宗吗？”众人佩服他的议论，而巴延也认为他是对的，于是以珍格皇后配享武宗，提升逯鲁曾为监察御史。

禁止私自创建寺观庵院。僧道交纳钱五十贯，给予度牒，才允许出家。

○顺帝至元元年（乙亥年，1335年）

春天，正月，癸巳日，重申命令廉访司考察郡县劝农的勤惰，上报大司农司作为升降的依据。

二月，甲寅朔日，革除冗官。

乙卯日，皇帝将要到柳林打猎，御史台臣进谏说：“陛下正当壮年，应当思考文皇托付的重任，使天下达到隆平。何况现在中原的百姓，供给忙碌劳累，农务正兴而驰骋在冰雪之地，倘若发生衔橛的变故，对宗庙社稷怎么办！”于是停止。

三月，壬辰日，河州路下了十天大雪，雪深八尺，牛羊驼马冻死的占十分之九，百姓严重饥荒。

庚子日，御史台进言：“高丽作为国家首先效忠臣节，而近年来多次遣使前往选取媵妾，以至于使人生女不养育，女长大不嫁，应当赐令禁止。”皇帝听从了。

中书省臣进言说皇帝生母太后的神主应当安奉在太庙，命令集中商议其礼仪。

乙巳日，任命中书左丞王结为参知政事。中宫命令僧尼在慈福殿做佛事，不久殿中发生火灾，王结说僧尼亵渎，应当治罪。左丞相萨敦病危，家人请求释放重囚以禳灾，王结极力陈述不可。在此之前，有罪的人，北人则流放到广海，南人则流放到辽东，离家万里，往往死在路上；王结请求移乡的只到千里之外，改过允许还乡，于是写成法令。官员犯罪的多从重处罚，王结说：“古时刑不上大夫。现在贪污虽多，但士人的廉耻不可以不培养。”听到的人说他得体。

封安南世子陈端午为安南国王。

夏天，四月，癸丑朔日，下诏：“各官员不是节制军马的，不得佩戴金虎符。”

己卯日，下诏翰林国史院纂修各朝《实录》以及后妃、功臣的《列传》。

庚辰日，禁止触犯皇帝的名字。

五月，戊子日，皇帝前往上都。

派遣使者到曲阜孔子庙致祭。

壬辰日，命令严格谥法以杜绝冒滥。

甲辰日，巴延请求将右丞相让给腾吉斯，下诏不允许，任命腾吉斯为左丞相。

六月，辛酉日，有关部门进言甘肃撒里畏出产金银，请求派遣官员征税。

癸酉日，禁止服色不得僭越上级。

乙亥日，撤销江淮财赋总管府所管的杭州、平江、集庆三处提举司，将其事务归还有关部门。

庚辰日，巴延上奏左丞相腾吉斯及其弟塔喇海谋反，诛杀他们。

起初，萨敦已死，巴延独揽大权，腾吉斯愤怒地说：“天下是我家的天下，巴延是什么人而居于我之上！”于是与其叔父句容郡王达朗达赉暗中积蓄异心，谋立诸王鸿和特穆尔。皇帝多次召见达赉不来，郯王齐齐克图揭发了他们的阴谋。腾吉斯在东郊埋伏军队，率领勇士突入宫阙，巴延及鄂勒哲特穆尔、定珠、奇尔济苏等捕获了他们。腾吉斯、塔喇海一起伏诛，而他们的党羽向北逃到达赉处，达赉随即以兵响应。皇帝遣使晓谕他，达赉杀死使者而率领其党羽迎战，被绰斯戬等打败，于是逃奔鸿和特穆尔。皇帝命令追击袭击，抓获达赉等送到上都，鸿和特穆尔自杀。

在此之前，巴延、腾吉斯两家的奴仆，依仗势力为害百姓，多尔济巴勒巡视漷州，全部抓捕这些人依法治罪。等到回来，腾吉斯发怒说：“御史对我不礼太甚，侮辱我家人，我有什么面目见人！”多尔济巴勒回答说：“我只知道奉法而已，不知道其他。”腾吉斯的侄子玛克锡担任奇彻亲军指挥使，恣意横行不法，多尔济巴勒弹劾他。玛克锡于是聚集无赖子想要加害，恰逢腾吉斯被诛，于是作罢。

这个月，下大雨。

中书省员外郎陈思谦上言：“强盗只要伤害事主的，都判死罪。而故意杀人从犯和参与加功的人以及斗殴杀人的人，按例杖打一百七下，得以不死，与私宰牛马的罪没有区别，这是把人看作与牛马同等。法律有加重处罚，因奸杀夫，所奸妻妾同罪，法律有明文规定。现在根据所犯判罪，似乎失去推究阐明。”于是命令法曹议论，制定为固定制度。

起初，腾吉斯事败被擒，攀折宫殿的门槛不肯出来。塔喇海逃跑躲藏在皇后座位下，皇后用衣服遮蔽他，左右拖出斩杀，血溅到皇后衣服上。巴延派人一并逮捕皇后，皇后呼喊皇帝说：“陛下救我！”皇帝说：“你的兄弟谋反，怎能相救！”于是迁出后宫。秋天，七月，壬午日，巴延在开平的民舍中用鸩酒毒死了她。

壬寅日，专门任命巴延为中书右丞相，撤销左丞相不设置。

乙巳日，罢免雅克特穆尔、腾吉斯所举荐任用的人。

戊申日，在市场处死达朗达赉等人。

下诏说：“先前文宗皇帝，因雅克特穆尔曾有功劳，父子兄弟，显赫立于朝廷，而辄制造事端，使我被放逐远方。文皇不久悟其虚妄，有旨传位于我。雅克特穆尔贪图幼弱，又立我弟伊勒哲伯，不幸崩殂。如今丞相巴延，追奉遗诏，从南方迎接我，既到大都，雅克特穆尔仍然心怀两意，拖延数月，上天夺其性命。巴延等同时翊戴，于是正位帝位。后来萨敦、达赉、腾吉斯相继用事，交通宗王鸿和特穆尔，图谋危害社稷，阿喇楚也曾参与谋划，依赖巴延等依次掩捕，明正其罪。元凶构难，使太皇后受震惊，我因此警惕。深思皇太后后其所生之子，一以至公为心，亲取大宝，交给我的兄弟，考察其定策两朝，功德隆重，近古少有。虽然曾奉上尊号，但在我心中，还觉得不够，已命令大臣特议加礼。巴延为武宗捍卫北边，翼戴文皇，如今又能清除大恶，严明国法，于是赐予达尔罕之号，至于子孙，世世永赖。可大赦天下。”

八月，乙卯日，商议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，许有壬说：“皇上对于太后，是母子关系，如果加太皇太后，则变成孙子了。而且现在的制度，封赠祖父母，比父母降一等，这是推恩之法，近的重而远的轻。现在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，这是推而远之，反而变轻了。”皇帝没有听从。

这个月，广西猺人反叛，命令湖广行省左丞鄂勒哲讨伐他们。

九月，庚辰朔日，车驾驻扎在扼胡岭。

丙戌日，大赦天下。

庚子日，御史台进言：“本朝初用宦官，不过数人，如今内府执事不下千余人。请求依照旧制，裁减冗滥，广施仁爱之心，节省糜费之意。”皇帝听从了。

丙午日，下诏将乌撒、乌蒙之地归属四川行省。

这个月，皇帝从上都到达。

冬天，十月，丁巳日，将鸿和特穆尔、达朗达赉以及腾吉斯的子孙流放到边远地区。

皇帝除去权奸之后，想更新治理，翰林学士承旨知经筵事库库，每日劝皇帝致力于学问，皇帝常到他那里接受讲授，想用师礼尊重他，库库坚决推辞不可，凡是《四书》、《五经》中所记载的治国之道，都为皇帝详细解说，一定要让言辞达意，感动皇帝内心才停止。像柳宗元的《梓人传》，张商英的《七臣论》，尤其经常诵读解说，曾在经筵上，极力陈述张商英所说的七臣的情况，左右的人都很惊愕。皇帝闲暇时想看古名画，库库就取出郭忠恕的《比干图》进献，乘机说商王受不听忠臣的劝谏，于是亡国。皇帝有一天看宋徽宗的画称赞好，库库进言：“徽宗多才多艺，只有一件事不能。”皇帝问：“哪一件事？”回答说：“唯独不能做君主罢了。自身受辱国家破亡，都是因为不能做君主所导致的。君主贵在能做君主，其他不值得崇尚。”有时遇到天灾民变，一定忧愁表现在脸色上，趁着机会就向皇帝进谏说：“上天心性仁爱君主，所以用灾变表示儆戒。好比慈父对儿子，爱护就教导他警戒他，儿子能起敬起孝，那么父亲一定会息怒；君主自我反省修身，那么天意一定会回转。”皇帝察觉他真诚，虚心听取，特别赐给他济逊燕服九套以及玉带、纸币。库库曾说：“天下事应宰相说；宰相不能说，那么台谏说；台谏不敢说，那么经筵说。占着经筵的职位，应当说别人不敢在皇帝面前说的话，心愿就满足了。”所以对于时政得失应当匡正补救的，未曾沉默。

癸亥，把御史大夫鄂勒哲特穆尔流放到广海。鄂勒哲特穆尔，是额森特穆尔的骨肉至亲，监察御史因此上言，所以贬斥他。

选拔省、院、台、宗正府通晓刑狱的官员，分别巡行各道，与廉访司审判决断天下的囚犯。

十一月，庚辰，敕令用各地儒学贡士庄田的租税供给宿卫的粮食。

下诏废除科举。当初，彻尔特穆尔任江浙平章，恰逢科举，驿站邀请考官，供应设帐很丰盛，心中不平。等到再入中书省，首先提议废除科举，于是论说学田租税可以供给卫士衣粮，鼓动当权者来触发这件事，又想减少太庙四祭为一祭。吕思诚等人弹劾他，没有答复，彻尔特穆尔坚持意见更加坚决。

明确废除科举的诏书已经写好但没有用印，参政许有壬极力争论，巴延发怒说：“你是在暗示台谏官说彻尔特穆尔吗？”有壬说：“太师提拔彻尔特穆尔在中书省，御史三十人，不怕太师而听有壬的，难道有壬的权势比太师大吗？”巴延怒气稍稍缓解。有壬于是说：“科举如果废除，天下的人才就会失望。”巴延说：“举子多因贪污败露。”有壬说：“科举未实行时，御史台中贪污无数，难道都是出于举子？”巴延说：“举子中可任用的只有参政你罢了。”有壬说：“像张起岩、马祖常这些人，都可担当大事，就是欧阳原功的文章，又岂是容易赶上的！”巴延说：“科举虽然废除，士人想求得美好衣食的，自然能向学，难道有不到大官的吗？”有壬说：“做士人的起初不追求衣食，他们的事在治国平天下罢了。”巴延说：“科举取人，实在妨碍选官之法。”有壬说：“现在通事、知印等，天下共三千三百多名。今年从四月到九月，白身补官受宣命的也有七十三人，而科举一年仅三十多人，选官之法果真互相妨碍吗？”巴延心里认为他的话对，但决议已定，不能中途停止，于是温和地安慰解释他。第二天，宣布诏书，特意令有壬做班首来折辱他，有壬怕祸不敢推辞。治书侍御史布哈讥讽有壬说：“参政可说是过桥拆桥的人了！”有壬认为很耻辱，称病不出。

甲申，太白星白天出现。

乙酉，巴延请内外官员都按资历铨选注拟，今后不得保举，以免阻滞选官之法，皇帝听从。

丙戌，太白星白天出现。

甲午，把雅克特穆尔、腾吉斯、达朗达赉所夺取的高丽田宅还给高丽王喇特纳实里。

戊戌，召前知枢密院事福鼎实喇布哈、萨尔迪格回京师。当初，二人在皇帝未立时，谋划杀雅克特穆尔，被诬陷贬官，所以纠正。

太史屡次说星象显示儆戒，皇帝因世祖在位久，想效法他，辛丑，下诏改元。诏书大致说：“只有世祖皇帝，在位长久，天人和谐，各种福运都来，效法的意思，确实切合朕心。现在特改元统三年为至元元年。”

监察御史李好文上言：“年号沿用旧的，自古未听说过；沿用其名而不实行其实，未见其好处。”于是说当时弊政不如至元时期的十多件事，没有答复。

好文在河东审录囚犯，有个李拜拜的杀人，但行凶的状貌不清楚，共十四年不决，好文说：“哪有这样长久不决的案子？”立刻释放了他。王傅萨都喇用脚踢人致死，众人都说：“杀人不是用刀，应当杖责。”好文说：“仗势杀人，比用刀更厉害。何况因有所求而杀人，情罪尤其重。”于是处死，河东因此震动肃然。

设立常平仓。

赵世延自从至顺中称病归家，不久有诏召还朝，不能行，仍任奎章阁大学士、翰林学士承旨、中书平章政事。

十二月，戊午，太阳颜色像赭石。

乙丑，上太皇太后尊号为：“赞天开圣徽懿宣昭贞文慈佑储善衍庆福元太皇太后。”

丙子，安庆、蕲、黄地震。

丁丑，西番贼起事，派兵攻击。

戊寅，蒙古国子监建成。

闰月，丁亥，太阳赤红如赭石，共两天。

中书平章政事彻尔特穆尔曾指斥武宗，于是台臣又弹劾他，而巴延也厌恶他违逆自己，壬寅，将他流放到安南，人们都感到痛快，不久去世。

这一年，赐天下田租的一半。

下诏：“凡有妻室的僧人，还俗为民。”不久又允许做僧人。

山东盗贼起事。陈马骡及新李白天杀人抢劫，山东廉访使达尔玛认为是官吏贪污所导致，先弹劾除去他们，然后上呈擒贼方略，朝廷嘉奖采纳。立即派兵擒获，济、鲁得以安定。

○顺帝至元二年（丙子，一三三六年）

春，正月，乙丑，宿松县地震，山裂。

本月，在平江设置都水庸田使司。

前中书左丞王结去世，追封太原郡公，谥号文忠。王结立言制行，都效法古人。前宰相张珪说：“王结非圣贤之书不读，非仁义之言不谈。”有识者认为是名言。

二月，甲申，太白星白天出现。

戊子，下诏把世祖赐给王积翁的八十顷田，还给其子王都中。当初，积翁带着诏书去晓谕日本，死于王事，曾受赐田，后收入官府，所以又赐给他。

己丑，设立穆陵关巡检司。

丁酉，追尊皇帝生母玛勒岱为贞裕徽圣皇后。

三月，丁巳，把累朝珠衣、七宝项牌赐给巴延。

庚申，太阳赤红如赭石；壬戌，又如此。

乙丑，把萨敦在上都的住宅赐给太保定珠，仍命令有司登记萨敦家财。

甲戌，恢复四川盐茶的禁令。

夏，四月，丁丑朔，太阳赤红如赭石。

丁亥，禁止服用麒麟、鸾凤、白兔、灵芝、双角五爪龙、八龙、九龙、万寿、福寿、赭黄等服饰。

戊戌，皇帝前往上都。

五月，丙午朔，黄河又回归故道。

乙卯，南阳、邓州大降霖雨，从本日至六月甲申，湍河、白河大水泛滥，造成严重灾害。

壬申，秦州山崩。

六月，丁丑，禁止诸王、驸马从卫穿济逊衣，系绦环。

辛卯，把汴梁、大名各路图卜台的土地赐给巴延。

礼部侍郎呼勒岱请求恢复科举取士的制度，不听从。

庚子，泾水泛滥。

秋，七月，庚申，禁止越过中书省口头传达敕旨，冒支钱粮。

庚午，敕令赐上都孔子庙碑，记载累朝尊崇之意。

本月，黄州蝗灾，督责百姓捕捉，每天有五斗。

八月，甲戌朔，日食。

下诏：“云南、广海、八番及甘肃、四川边远官员，死后不能归葬的，有关部门供给粮食舟车护送回乡；没有亲属的，官府代为埋葬。”

庚子，下诏：“强盗罪都处死；偷盗牛马的人处以割鼻之刑；偷盗驴骡的人额上刺字，再犯割鼻；偷盗羊猪的人脖子上刺字，再犯额上刺字，三犯割鼻；割鼻后再犯处死。偷盗各种物品，照其数量估价。省、院、台、五府官三年一次审决。写成法令。”

九月，戊辰，皇帝从上都回来。

冬，十月，己亥，下诏：“每日，右丞相巴延、太保定珠、中书平章政事昂吉尔在内廷聚议。平章政事塔斯哈雅、右丞相衮巴布勒、参知政事纳琳、许有壬等在中书省聚议。”

十一月，壬子，武宗、英宗、明宗三朝皇后升祔入太庙，命官致祭。

丁巳，派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勒格布哈去西番做僧人。

本月，中书平章政事赵世延去世，享年七十七岁，追封鲁国公，谥号文忠。世延历官省、台五十多年，凡军国利害，民生休戚，知无不言，而对于儒者名教尤其恳切。

十二月，江州各县饥荒，总管王大中向富人借粮来赈济贫民，免除富人的杂徭作为利息，约定年成丰收时偿还，百姓不苦于饥荒。

陕西行台监察御史札实上密封奏章十条，即效法祖宗，总揽权纲，敦睦宗室，礼遇勋旧，珍惜名器，广开言路，恢复科举，减少驻军，统一刑章，放宽禁网。当时巴延等人变乱成法，皇帝正虚心听从，札实所说的，都是一时群臣所不敢说的。侍御史赵承庆见到后，感叹说：“御史说到这个地步，天下福气啊！”外戚有在陕西行省执政的，恣意横行不法，札实揭发其罪状而查办他；弃职连夜逃跑，有诏令不要逮捕问罪，但还是杖责了他的亲信。

这一年，江浙旱灾，从春天到八月不下雨，百姓大饥荒。

○顺帝至元三年（丁丑，一三三七年）

春，正月，癸卯，广州增城县百姓朱光卿造反，其党羽石昆山、钟大明率众跟从，伪称大金国，改元赤符；命令指挥纽萨尔、江西行省左丞锡谤讨伐。

辛亥，把伊勒哲伯皇帝升祔于太庙，谥号为冲圣嗣孝，庙号宁宗。

豫王喇特纳实里买了池州铜陵产银地一处，请求用私财冶炼，缴纳官府课税，听从。

戊午，皇帝在柳林打猎，共三十五天。监察御史绰迪、宋绍明进谏，皇帝嘉奖采纳，赐给金币。绰迪等坚决推辞，皇帝说：“从前魏征进谏，唐太宗未尝不赏赐，你们接受吧。”

二月，壬申朔，日食。

棒胡在汝宁、信阳州造反。棒胡本是陈州人，名闰儿，喜欢使棒，棒长六七尺，进退击技如神，所以称“棒胡”。至此因烧香迷惑众人，妄造妖言作乱，攻破归德府、鹿邑，焚烧陈州，屯兵在杏冈，命令河南行省左丞庆图率兵讨伐。

丙子，设立船户提举司十处，提领二十处。规定船户科差船一千料以上的每年交纳钞六锭，以下递减。

甲申，规定服色、器皿、车马的制度。

己丑，汝宁进献所抓获的棒胡的弥勒佛、小旗、伪宣敕以及紫金印、量天尺。当时大臣有忌恨汉官的，取所献物品放在地上，问道：“这是想干什么？”意思是汉官忌讳说造反，将要用罪名中伤他们。侍御史许有壬说：“这些人建年号，称李老君太子，部署士兵来对抗官军，造反的形迹很明显，还有什么话可说！”那话于是被堵住。

辛卯日，发行纸币四十万锭，赈济江浙等地饥民四十万户，开放当地的山区、河泊禁令，允许百姓砍柴捕捞。

广西猺贼再次反叛，命令湖广行省平章诺海、江西行省平章图尔密实哈雅率兵征讨。

庚子日，中书参知政事纳琳等人请求设立采珠提举司。此前曾设立提举司，泰定年间因扰民而废除，现在重新设立，并将四万户蜑户赐给巴延。

三月戊午日，立鸿吉哩氏为皇后。因下雨而取消庆贺。皇后是武宗宣慈惠圣皇后的侄女，毓德王傅啰特穆尔的女儿。

夏季四月癸酉日，禁止汉人、南人、高丽人持有军器，有马匹的由官府没收。

己卯日，皇帝前往上都。

辛卯日，合州大足县百姓韩法师造反，自称南朝赵王。

己亥日，惠州归善县百姓聂秀卿、谭景山等人制造军器，拥戴戴甲为定光佛，与硃光卿相互勾结作乱，命令江西行省左丞锡迪抓捕他们。

这个月，下诏：“省、院、台、部、宣慰司、廉访司及各部府幕僚长官，一律任用蒙古人、色目人。禁止汉人、南人学习蒙古文、色目文字。”

五月辛丑日，民间谣传朝廷要拘捕童男童女，一时间婚嫁几乎全部完成。

戊申日，下诏：“汝宁棒胡，广东硃光卿、聂秀卿等，都是汉人，汉人在省、台、院及翰林、集贤任职的，可以研究诛捕的方法上报。”

甲寅日，西番贼人起事，杀死镇西王子丹巴。设立行宣政院，任命额森特穆尔为院使，前往讨伐。

壬戌日，命令四川行省参政举理等人抓捕反贼韩法师。

丁卯日，彗星出现在东北方，大小如天船星，颜色白，长约一尺多，彗尾指向西南，到八月庚午日才消失，共持续六十三天，从昴宿到房宿，共经过十五个星宿。

六月戊寅日，追赠丞相安图为推忠佐运开国元勋、东平忠宪王，在其封地内建立祠庙，由官府祭祀。

辛巳日，大雨连绵，从这天到癸巳日不停。御河、黄河、沁河、浑河水都泛滥，淹死的人畜、冲毁的房屋非常多。

戊子日，加封尹子、庚桑子、徐甲、列子、庄子为真君。

壬辰日，彰德府发大水，平地水深一丈。

秋季七月癸卯日，皇帝外出打猎。丙午日，驾临实喇鄂尔多。丁未日，驾临龙冈，洒马奶祭祀。

庚戌日，河南武陟县庄稼将要成熟，有蝗虫从东方飞来，县尹张宽仰天祈祷说：“宁可杀死县尹，不要伤害百姓。”不久有鱼鹰成群飞来啄食蝗虫。

庚申日，下诏：“除人命重案外，所有盗贼等罪，不必等待五府官审录，有关部门按例判决。”

这个月，纽萨尔、锡谛抓获硃光卿，不久又追捕到石昆山、钟大明。

卫辉府从六月连雨到本月，平地水深两丈多，漂没百姓房屋，百姓都爬到树上栖身。郡守僧嘉努用船载食物给他们吃，将老弱移到城头，每天供给粮食。一个多月后，水才退去。

八月辛巳日，京畿一带贼人起事。壬午日，京师发生大地震，太庙梁柱开裂，各室墙壁都损坏，压坏仪仗器物，文宗的神主牌位和御床全部碎裂；西湖寺神御殿墙壁倒塌，压坏祭器。此后连续地震，到丁亥日才停止，百姓伤亡很多。

癸未日，河南地震。

解除高丽人持有军器的禁令。

这个月，皇帝从上都返回。

九月己酉日，在宁夏设立皮货所，设提领使、副使主管。

设立四川、湖广、江浙行枢密院。

冬季十月癸酉日，太阳红如赭石。

乙亥日，命令江浙行省丞相绰斯戬负责海运。国家财政依赖海运为重。绰斯戬安排有方，所漕运的米三百多万石，全部到达京师，没有损耗。

这个月，金华隐士许谦去世。当时学者称何基、王柏、金履详和许谦为金华四子。

十一月丙午日，在雄州设立屯田。

这个月，太白星多次经过天空。

十二月，任命满济勒噶台为太保、分枢密院，镇守北部边境。满济勒噶台是巴延的弟弟，当时有人提议进封他为王，他推辞说：“兄长封秦王，弟弟不宜同时受封王爵。”因此有这一任命。

这一年，巴延请求杀张、王、刘、李、赵五姓汉人，皇帝没有同意。

下诏赐给孝子靳昺碑。靳昺是绛州曲沃人，兄长靳荣任奎章阁承制学士，奉母亲王氏在朝廷做官，母亲去世后，靳昺与靳荣护送灵柩回家。到平定州时，大雷雨，洪水突然涌来，靳昺伏在灵柩上，靳荣叫他避水，靳昺不忍离开，于是被水冲走。后来在三里外找到王氏的灵柩，在五里外找到靳昺的尸体，所以特地赐碑表彰他。

札实被任命为佥浙西廉访司事。到任后，立即查办都转运盐使、海道都万户、行宣政院等官员的贪赃罪，从此郡县没有敢贪污的。又因为各僧寺私自庇护刁民，有所谓道人、道民、行童之类，大多违背伦常，逃避徭役，使民力日益消耗，核查嘉兴一路，人数已达二千七百。建议勒令他们回归本族，以便供应皇赋，希望稍微宽解民力，朝廷认为正确，立即著为法令。

下诏命知岭北行枢密院事奈曼台承袭国王，授予金印。接着又因安边睦邻的功劳，赐给珠络半臂以及海东名鹰、西域文豹，按国制这是极高的恩典。

顺帝至元四年（戊寅，1338年）

春季正月丙申日，因地震，大赦天下。

下诏：“内外廉洁能干的官员，父母年满七十而无侍奉子女的，就近注拟官职，以便就养。”

宣政院使布埒齐因七十岁退休，授予大司徒，终身享受全俸。

这个月，下诏修建曲阜孔子庙。

二月丁卯日，撤销河南等五省行枢密院。

庚午日，皇帝在柳林打猎。

乙酉日，奉圣州地震。

三月辛酉日，命令中书平章政事昂吉尔监修《至正条格》。

夏季四月辛未日，京师天空下红沙，白天昏暗。

癸酉日，任命御史中丞托克托为御史大夫。托克托是满济勒噶台的儿子，早年受文宗器重，说：“这孩子可大用。”至此掌管风纪法度，大力整顿纲纪，朝廷内外肃然。

乙卯日，皇帝前往上都。

河南将棒胡押送到京师，处死。

癸巳日，皇帝傍晚到八里塘，下冰雹，大如拳头，形状有小孩、玉环、狮子、大象、鱼卵等。

五月，命令佛嘉律为考功郎中，乔林为考功员外郎，魏宗道为考功主事，考核天下郡县官员的功过。

六月辛巳日，袁州百姓周子旺造反，僭称周王，改年号。不久被抓获，处死。

己丑日，邵武路大雨，水进城，平地水深二丈，百姓房屋几乎全部漂没。

这个月，信州路灵山裂开。

漳州路南胜县百姓李志甫，聚集众人包围漳州城，守将绰斯戬与他交战，失利。贼人转而劫掠龙溪，县民萧景茂组织乡兵抵抗，战败被俘，贼人胁迫他投降，萧景茂骂道：“狗盗，我生为大元百姓，死作隔州鬼，岂能跟从你们作逆！”隔州是他居住的里名。贼人发怒，将萧景茂绑在树上，割他的肉让他自己吃，萧景茂更加愤怒地骂，贼人用刀割开他的嘴直到耳边，萧景茂骂声不绝而死。有关部门上报此事，朝廷下令表彰，并拨给钱款安葬。当时贼势更盛，下诏命江浙平章拜布哈调发闽、浙、江西、广东四省兵力讨伐，未能取胜。龙岩尉黄佐才与贼作战，妻子等四十多口被害；事情上报后，任命黄佐才为龙岩县尹。

秋季七月壬寅日，下诏因巴延有功，在涿州、汴梁建立生祠。

己酉日，奉圣州大地震，损坏百姓房屋。

丙辰日，巩昌府山崩，压死百姓。

八月癸亥朔日，日食。

己巳日，重申禁止娶高丽女子和阉人的禁令。

辛未日，宣德府大地震。丙子日，京师地震，每天两三次，到乙酉日才停止。

癸未日，改宣德府为顺宁府，奉圣州为保安州，因为当地多次地震的原因。

这个月，皇帝从上都返回。

闰八月戊戌日，太阳红如赭石；己亥日、壬寅日又如此。

九月癸酉日，流星如杯大，白色，从右旗星下方出现，向西南行，消失在近地浊气中。

冬季十月辛卯日，在太庙举行祭祀。

十一月丁卯日，设立绍熙府军民宣抚都总使司。绍熙府原辖六州、二十县、一百五十二镇。建国初因土地荒芜而废除，至此有居民二十多万，所以设立府治。命令御史大夫托克托兼都总使，治书侍御史吉当普为副都总使。

当初，皇帝从上都出发，到鸡鸣山的浑河，打算在保安州打猎，马跌倒。托克托劝谏说：“古代帝王端居九重之上，每天与大臣、宿儒讲求治道，至于飞鹰走狗，不是帝王之事。”皇帝采纳了他的话。

壬午日，四川散毛峒蛮造反，派遣使者赈济被侵犯的百姓。

十二月戊戌日，设立邦牙等处宣慰司都元帅府并总管府。此前世祖平定缅地后，因地处云南极边，就地立其酋长为帅，命令三年入贡一次；至此来贡，所以设立官府。

这个月，太白星多次经过天空。

这一年，集贤大学士陈颢退休，命令在家享受全俸。

前枢密副使马祖常去世，追封魏郡公，谥号文贞。

马祖常在朝日久，多有建议，曾议论：“如今国族及各部落，既诵读圣贤之书，应当知道尊崇诸母以厚伦理。”又议论：“将门子弟骄脆，有负任用，而平民中有能拉强弓踏硬弩的，老死草野，应当建立武学、武举，储备人才以防非常。”当时虽未被采用，有识之士认为正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