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纪三十七

从丙午年正月开始，到丁未年六月结束，共一年多时间。

○顺帝至正二十六年（丙午年，公元1366年）

春季，正月，癸未日初一，张士诚率水军驻扎在君山，又出兵从马驮沙逆流而上窥伺江阴。吴军守将上报此事，吴王亲自率军前往救援。等到达镇江时，敌军已经在瓜洲扎营，掠夺西津后逃走。于是命令康茂才等人从大江追击，另外派遣一支军队埋伏在江阴的山脚下。第二天，康茂才追到浮子门，遇到五百艘海船堵住海口，乘着潮水逼近吴军。康茂才督率各军奋力作战，大败敌军，那些弃船登岸的敌军，被伏兵几乎全部消灭。

辛卯日，吴王命令按察司佥事周桢等人拟定按察事宜，列出应当优先办理的事项呈报。吴王告谕他们说：“风宪是执掌法纪的机构，关键在于用人得当，这样法纪才能清明，弊端才能革除。人们说神明能施行威福，鬼魅能制造妖祸。你们如果能兴利除害，辅国裕民，这就是神明；如果搞阴谋诡诈，蠹国害民，这就是鬼魅。凡事应当顾全大局，有可以说的，不要沉默不言；有不可以说的，不要沽名钓誉、卖弄正直。如果以苛察为名声，以苛刻为才能，下面必定有不堪忍受的祸患，这不是我对风宪的期望。”

吴王命令中书省录用各司弹劾罢免的官员。中书省臣傅献等人说：“如今天下变革，各种事务正多，各司的官吏，如果不是精勤明敏的人，不足以成事。这些人都是因为迂腐迟钝、不称职而被法司弹劾罢免的，怎么可以重新任用？”吴王说：“人的才能各有长短，所以见效也有快慢。质朴的人大多迂腐迟钝，狡猾的人大多敏捷善辩。敏捷善辩的人虽然善于办事，但有时过于急促，不能不对百姓有所损害；迂腐迟钝的人虽然办事有时力不从心，但对百姓却无所损害。”于是下令重新任用他们。

己酉日，任命崇政院使博啰苏为御史大夫。

壬子日，任命鄂勒哲图知枢密院事。

这个月，任命萨蓝托里为中书左丞相。

命令燕南、河南、山东、陕西、河东等地参加会试的举人，增加他们的名额，进士及第以下各升官一级。

二月，癸丑日初一，在孟津设立河淮水军元帅府。

吴湖广参政张彬，率领指挥胡海洋等人征讨辰州周文贵，攻破他的营垒。周文贵的同党刘七从益阳来援救，又被击败，周文贵等人逃走。

丁卯日，四川容美峒宣抚田光宝，派他的弟弟田光受带着元朝授予的宣抚敕印投降吴军。吴王任命田光宝为四川行省参政，兼容美峒军民宣抚使，并设置安抚元帅来治理该地。

吴处州青田县山贼夏清，联合福建陈友定的军队攻打庆元县。浙东按察佥事章溢召集所部义兵击退了他们。

己巳日，吴设置两淮都转运盐使司，管辖共二十九个盐场。

癸酉日，吴徐达请求派指挥孙兴祖守海安，平章常遇春督率水军，作为高邮的声援。吴王听从了，又敕令徐达说：“张士诚的军队有很多渡江的，应当暂且收兵驻扎泰州，他们如果来攻海安就攻击他们。”

吴湖广潭州卫指挥同知严广平定了茶陵各寨。

甲戌日，下诏天下“因近来逆臣博啰特穆尔、图沁特穆尔、娄都尔苏等人，违犯法纪、扰乱伦理，内外的百姓经历军马，致使困乏，免除一切杂泛差徭。”

库库特穆尔从京师返回河南，想要在墓旁筑庐守丧以终丧期。左右都认为他受命出师，不可中途停止，于是他又北渡黄河，驻扎在怀庆。

当初，李思齐与察罕特穆尔一同起兵，地位相等。到这时库库特穆尔统领他们的军队，李思齐心中不平。而张良弼、孔兴、图鲁卜等人也都自恃有功，各自请求另立一军，不肯相互统属。当时有孙翥、赵恒这两个奸邪小人，是库库的谋主，他们畏惧江南强盛，想要故意延缓库库的行动，于是对库库说：“丞相受天子之命，总领天下兵马，肃清江、淮。兵法说，想要治理别人先要治理自己。如今李思齐、图鲁卜、孔兴、张良弼四支军队，坐食关中，多年不调遣，丞相应当调这四支军队南出武关，与大军合力渡淮。他们如果不接受调遣，就移军征讨他们，占据关中，那四支军队就唯丞相之意是从，岂不很好？”库库欣然听从。

辛巳日，吴下令禁止种植糯稻。大致意思是：“以前因为民间造酒，浪费米麦，所以实行禁酒令。如今春季米麦价格稍平，但不堵塞源头而想遏止水流，是不行的。命令农民今年不得种植糯稻，以堵塞造酒的源头。”

这个月，明玉珍生病，对他的臣僚说：“西蜀地势险要，你们同心协力，辅佐嗣子，可以自守。否则，以后的事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。”于是去世。他僭位共五年。儿子明升继立，年仅十岁，改元开熙，母亲彭氏一同听政。

明玉珍为人，比较崇尚节俭，爱好文学。蜀人经历李喜喜残暴之后，依赖他得以初步安定。但他好刚愎自用，不明于长远谋略，而嗣子暗弱，政出多门，国势日益衰微。

二月，庚寅日，吴王命令徐达从泰州进兵，攻取高邮、兴化和淮安。

甲午日，库库特穆尔派遣关保、浩尔齐率兵从大兴关渡河等待，先发檄文调关中四支军队。张良弼、图鲁卜、孔兴都不接受调遣。李思齐接到檄文大怒，骂道：“乳臭小儿，黄毛还没退，反而来调我！我和你父亲同乡，你父亲敬酒时，还要三拜而后饮，你在我的面前连站立的地方都没有，今日竟公然自称总兵来调我？”从此双方交兵，相持不下。

乙未日，廷试进士七十三人，赐赫德布哈、张栋等人及第、出身。

监察御史裕伦布建议八件事：一、任用贤能；二、严加整肃宿卫；三、保全臣下；四、八卫屯田；五、禁止奏请；六、培养人才；七、罪人不连累妻儿；八、珍惜名位爵禄。皇帝嘉奖并采纳了。

丙申日，吴命令江淮行省平章韩政率兵攻取濠州。

吴命令中书省严格选举的禁令。起初命令府县每年荐举人才，荐举贤能的受赏，滥举以及埋没贤能的受罚。至此又命令知府、知县如果有滥举的，等来朝时治罪；没有到朝觐之期的，年底押送到京师治罪。

此前吴徐达援助宜兴，命令冯国胜率兵包围高邮。张士诚的部将余同佥，假装派人来投降，约定推倒女墙作为内应。冯国胜相信了，夜间派指挥康泰率数百人先入城，敌人关闭城门将他们全部杀死。吴王听说后大怒，召见冯国胜，打十大杖，命令他步行到高邮。冯国胜惭愧愤怒，奋力攻城。后来徐达从宜兴回来，督攻更加用力，于是攻下高邮城，杀死余同佥等人，俘虏其将士。吴王命令将他们全部发配到沔阳、辰州戍守，仍按等级发给衣粮。

丁未日，吴王写信告谕徐达说：“近来大军攻下高邮，可乘胜攻取淮安。兵不在多，应当选择精兵使用，水陆并进，不要失去时机。其余军马，全部命令常遇春统领，防守泰州、海安，接应江上。”

蜀丞相万胜，与知枢密院张文炳有矛盾，秘密派人杀死张文炳。明玉珍的养子明昭，出入宫中，平素与张文炳交好，于是假传太后彭氏旨意，召见万胜，将他勒死。万胜辅佐明玉珍开拓蜀地，功劳最多，无罪而死，蜀人多有同情他的。吴友仁从保宁发布檄文，以清君侧为名。明升命令戴寿讨伐他。吴友仁送信给戴寿说：“不诛杀明昭，国家必定不安，众人必定不服。明昭早晨被诛，我晚上就到。”戴寿于是奏请诛杀明昭，吴友仁入朝谢罪。从此各大臣掌权，而吴友仁尤其专横放肆。万胜死后，明升任命刘桢为右丞相。

夏季，四月，癸丑日初一，明升派他的学士虞封向吴告哀。

乙卯日，吴王认为玉辂过于奢侈，决定改用木辂。

丙辰日，吴徐达的军队到达淮安，听说徐义的军队在马骡港，夜间率兵袭击，攻破其水寨，徐义从海路逃走。水军进逼城下，其右丞梅思祖等人登记军马府库出城投降。徐达在城上宿兵，百姓都安居如常。命令指挥蔡先、华云龙守城。

此前黄河大决口，省部招募有才能的人，让他们召集民丁疏浚。扬州人王宣自荐，朝廷任命他为淮北、淮南都元帅府都事，携带纸币到扬州，招募丁夫三万余人，就命令王宣统领治河，几个月完工。

当时徐州芝麻李起兵占据州城，于是任命王宣为招讨使，率领丁夫跟随伊苏收复徐州。不久授王宣为淮南、淮北义兵都元帅，守马陵，调往滕州镇守防御，且耕且战，以供应军需。又移镇山东，田丰的军队侵犯益都，王宣的儿子王信，跟随察罕特穆尔援救，击败田丰。又命令王宣与王信掠夺其邻郡，于是占据沂州。至此率兵进入海州，占据该地。

戊午日，吴徐达从瓠子角进兵攻打兴化，攻克，淮地全部平定。

庚申日，濠州李济率城投降吴军。

此前韩政的军队到达濠州，攻打水帘洞月城，又攻打西门，杀伤相当。城中防守非常坚固。韩政于是督率顾时等人用云梯、炮石四面攻城。此时孙德崖已死，城中估计无法支撑，李济与知州马麟于是出城投降。

吴王曾经说：“濠州是我的家乡，张士诚占据它，我就没有家了。”等到收复濠州，吴王非常高兴。壬戌日，派人送信告谕宿州官吏百姓，说“这是桑梓之邦，不忍心立即兴兵，你们应当体谅我的用心，不要自绝于路。”

徐州守将、同知枢密院事陆聚，听说徐达已攻克淮安，便率领徐、宿二州到徐达军中投降。吴王任命陆聚为江淮行省参政，仍守徐州。

甲子日，吴王从建康出发，前往濠州省视陵墓，命令博士许存仁、起居注王祎等人随行。派使者告谕徐达说：“听说元将珠展率领马步兵一万余人从柳滩渡河进入安丰，其部将漕运从陈州南下，供应其粮饷。我庐州俞平章目前驻扎在东正阳，修城守御，应令其派兵巡逻，断绝其粮道。安丰粮草既不能供给，而珠展远来之军，野外无所掠夺，与我军相持，军队疲惫力竭，你应精选刘平章、薛参政部下骑兵五百，连同庐州之兵，迅速与之交战，一鼓可克。否则，事机一失，会成为我们的后患。”徐达接到命令，立即统率马步水军三万余人进攻安丰。

丁卯日，吴江淮行省参政、守徐州陆聚派兵攻取鱼台，又派兵攻取邳州。于是邳、萧、宿、迁、睢宁各县都投降吴军。

吴王到达濠州，想到父母当初安葬时，礼节有不完备之处，商议想要改葬。问博士许存仁等人改葬的典礼，回答说：“依礼，改葬时，穿日常服装，用细麻布丧服，葬毕除去。如今应当依此礼。”吴王悲痛地说：“改葬虽有常礼，但父母的恩情，岂能报答完全！”命令有司制作素冠、白缨，衫、袘用粗布制成。王祎说：“这比细麻丧服要重了。”吴王说：“与其轻，宁可从重。”当时有人说改葬恐怕会泄露山川灵气，于是不再启棺改葬，只加高坟土以培封。坟旁居民汪文、刘英，与吴王有旧交，吴王召见他们，安抚慰问，令他们招集邻党二十家守墓，免除他们的赋役。

戊辰日，方国珍派经历刘庸等人向吴进贡金绮。

濠州的父老代表经济等人前来谒见吴王，吴王设宴款待他们，对经济等人说：“我与各位父老很久没有见面了。如今回到故乡，想到父老乡亲们遭受兵祸以来，未能安居乐业，我非常同情。”经济等人回答说：“长久苦于战争，无法安宁居住。如今仰赖大王的威德，各自得以休养生息，又劳烦您挂念担忧。”吴王说：“濠州是我的故乡，父母坟墓所在之处，怎能忘记！”各位父老宴饮十分尽兴，吴王又对他们说：“各位父老都是我的故人，难道不想朝夕相见吗？但我不能在此久留。父老们回去后，应当教导子弟行善，立身处世要孝顺父母、友爱兄弟，勤俭持家。乡里有善人，是因为有贤德的父兄。”经济等人叩头谢恩。吴王又说：“乡亲们耕种交易，暂且不要远行。沿淮各郡，还有敌兵，恐怕会被抢劫掠夺。父老们也应当珍重自己，以安享晚年。”于是经济等人都欢畅痛饮后离去。

辛未日，吴左相国徐达攻克安丰。

起初，徐达率领军队到达安丰，分别派遣平章韩政等人率兵扼守四门，昼夜攻打，未能攻下。于是从东城龙尾坝秘密挖掘城墙二十多丈，城墙毁坏，于是攻破城池。实都、竹昌、左君弼都逃走，吴军追击十多里，俘虏实都及副将贲元帅后返回，竹昌、左君弼都逃往汴梁。到傍晚时分，平章珠展率领官军前来救援，韩政等人又与他交战于南门外，大败敌军。珠展逃走，派遣千户赵祥率兵追到颍州，缴获其运船后返回。于是设置安丰卫，留下指挥唐胜宗守卫。

戊寅日，吴王将返回建康，拜谒辞别祖墓，召见汪文、刘英，赏赐给绸缎、米粟，说：“这是用来报答过去思念的恩情。”又对各位父老说：“乡县的租赋，应当让有关部门不要征收。一两年间，我会再来相见。”

五月甲申日，吴王从濠州回到建康。

甲辰日，任命托克托布哈为御史大夫。

六月壬子朔日，汾州介休县发生地震。平遥县下大冰雹。绍兴路山阴县卧龙山裂开。

己未日，命令知枢密院事玛噜率兵守卫直沽，命令河间盐运使拜珠、曹履亨安抚告谕沿海盐户，让他们派出服役的男子跟随玛噜征讨。

丙寅日，下诏：“英宗时图谋不轨的臣子，其子孙中已成年的，可安置在原住地，年幼的随母亲居住在草地，终身不得进入京城及不得授予官职，只允许在本爱马服役。”

皇后索隆噶氏生日，百官进呈贺表，皇后告谕萨蓝托里等人说：“自世祖以来，正宫皇后生日，不曾进贺表，近年虽然实行，不合典制。”退还了贺表。

秋季七月辛巳朔日，发生日食。

徐沟县地震，介休县发大水。

壬午日，吴王派遣使者送书信给库库特穆尔说：“以前尹焕章前来，随即派遣汪何回礼。我私下认为，正当此时，博啰率领精兵前往云中，与京城相距很近，其势头必定先挟持天子。阁下恐怕被他号令，所以尽力与他竞争，如果放回使者，必然泄露其计谋，所以扣留而不遣返。如今阁下不专心于北方，反而千里携带干粮，远来争夺江淮之利，这是阁下抛弃我的旧好而挑起新争端。兵力既已分散，未免力量削弱。所以博啰虽无残余势力在西北作乱，但凤翔、鹿台的军队联合东出，俞宝在乐安拒战，王仁逃归齐东，幽燕没有心腹之人可托付，如果再加上南面的军队，四面同时兴起，那该怎么办？这都是中原将士来归附的人所说的，难道不比使臣回报的话更详细吗！足下扣留不遣，究竟有什么益处？我猜测阁下不过想挟持天子以命令诸侯，效仿魏武帝最终篡夺汉朝皇位；但魏武帝能让公孙康擒获袁尚来降服辽东，让马超猜疑韩遂来平定关右，皇后、太子如在掌握之中，才能安抚平定中原。阁下自度能垂绅搢笏，决断这几件事吗？恐怕都在魏武帝之下吧。倘若能幡然改道，继续我们的旧好，归还我的使臣，救灾恤患，各自保全疆土，那么地利还可守住，后患还可消除。如果不然，我就整顿舟船，乘春水便利，命令襄阳的军队，经过唐州、邓州郊外，向北直奔嵩州、汝州，用安陆、沔阳的兵力，攻掠德安，指向信阳、息县，让濠州、泗州的将领从陈州、汝州直捣汴梁，徐州、邳州的军队攻取济宁，淮安的军队约王信从海路派水师，会合俞宝一同进入山东，加上张、李及天宝努的心腹之患，此时阁下的境地，必然土崩瓦解。这样扣留使者的计策，不足以获利反而足以招祸。希望阁下与众位君子商议，不要独自决断而留下后悔！”

丙申日，库库特穆尔派遣硃珍、卢旺屯兵河中，派遣关保、浩尔齐合兵渡河，会合珠展、商暠，并且约李思齐一起攻打张良弼。张良弼送子弟到李思齐处作人质，李思齐与张良弼拒守。关保等人作战不利，李思齐请求下诏和解。

丁未日，吴王因淮东各郡已经平定，于是商议讨伐张士诚，召集中书省及大都督府的大臣商议。右丞相李善长说：“张氏早就应该讨伐了，但其势力虽多次受挫而兵力未衰，土地肥沃百姓富足，又多有积蓄，恐怕难以迅速攻克，应等待时机而动。”吴王说：“他荒淫昏庸日益严重，不断制造事端，如今不除掉他，终究是后患。况且他疆域日渐缩小，长淮东北之地，都已被我占有，我以胜利之师兵临城下，何必担心攻不下！何况他败亡的迹象已经显露，岂能等待时机！”左相国徐达说：“张氏骄横奢侈，暴殄天物，这是上天灭亡他的时候。他所依靠的骁将如李伯升、吕珍之流，都是鄙陋不足挂齿之徒，只是拥有兵众，作为富贵享乐罢了。他居中掌事的，是黄、蔡、叶三位参军，都是迂腐的书生，不懂大计。臣奉主上威德，率领精锐之师，声讨其罪，三吴之地可计日而定。”吴王高兴，看着徐达说：“众人局限于所见，只有你合我心意，事情必定成功了！”于是命令诸将检阅士卒，择日出发。

这个月，太白星两次白昼出现。

八月庚戌朔日，吴王扩建建康城。

起初，旧城西北控制长江，东到白下门，距离钟山既远，而旧宫在城中，利用元朝南台作为宫殿，稍微低矮狭窄。吴王于是命令刘基等人占卜地势，决定在钟山之南建造新宫，在旧城东面白下门外二里左右增筑新城，东北到钟山之南，延伸环绕共五十多里。

壬子日，吴王任命中书左丞相徐达为大将军，平章常遇春为副将军，率兵二十万征讨张士诚。吴王亲临戟门，召集各位将领告诫说：“你们应当约束士卒，不要肆意劫掠，不要妄自杀戮，不要挖掘坟墓，不要毁坏房屋。听说张士诚母亲葬在姑苏城外，千万不要侵犯毁坏她的坟墓。”诸位将领都再次跪拜接受命令。于是制定军中禁令，命每人发给一张。

即将出发时，吴王问诸位将领说：“你们这次行动，用兵先打哪里？”常遇春回答说：“追逐枭鸟必须倾覆其巢，消灭老鼠必须熏烧其洞穴，这次应当直捣苏州。苏州攻破后，其余各郡可以不费力而攻下。”吴王说：“不对。张士诚出身盐贩，与张天麟、潘元明等都是强横之徒，互相视为手足。张士诚如果困窘危急，张天麟等人害怕一起灭亡，必定合力救援。如今不先分散其势力而突然进攻苏州，如果张天麟从湖州出兵，潘元明从杭州出兵，援兵四面会合，难以取胜。不如出兵先攻湖州，使他们疲于奔命。羽翼既被剪除，然后移兵苏州，必定能攻取。”常遇春仍然坚持之前的意见，吴王变了脸色说：“进攻湖州失利，我自己承担。如果先攻苏州而失利，我不饶你！”常遇春不敢再说话。

吴王于是屏退左右对徐达、常遇春说：“我想派熊天瑞随行，让他为我行使反间计。熊天瑞投降，并非本意，心里常常不快。刚才的谋划，告诫诸将不要让熊天瑞知道，只说直捣苏州，熊天瑞知道后，必定叛变投靠张氏去报告这个消息，这样他就落入我的计中了。”

癸丑日，徐达等人率领各军从龙江出发，辛酉日，军队到达太湖。己巳日，常遇春在湖州港口攻击张士诚的军队，擒获其将领尹义、陈旺，于是驻扎在洞庭山。吴王听说后，高兴地说：“胜利可以肯定了！”癸酉日，进军到湖州的毘山，又击败其将领石清、汪海，擒获他们。张士诚驻军湖上，不敢交战而撤退。指挥熊天瑞果然叛变投降了张士诚。

甲戌日，军队到达湖州的三坐桥，张士诚的右丞张天麟分三路抵御吴军；参政黄宝抵挡南路，院判陶子实抵挡中路，张天麟自己抵挡北路，同佥唐杰为后继。徐达率兵进攻，有占卜的人说今天不宜交战，常遇春发怒说：“两军相对，不战还等什么！”于是徐达派常遇春攻打黄宝，王弼攻打张天麟，徐达从中路攻打陶子实，另派骁将王国宝率长枪军直接扼守城门。常遇春与黄宝交战，黄宝战败逃走，想入城，城下吊桥已断，无法入城，又返回力战，被擒获。张天麟、陶子实都不敢交战，收兵撤退。张士诚又派司徒李伯升来援救，从荻港潜入城中，吴军又四面围城，李伯升及张天麟闭门拒守。徐达派王国宝攻打西门，自己率大军随后，陶子实及同佥余得全、院判张得义出战，又战败逃走。

张士诚又派平章硃暹、王晟、同佥戴茂、吕珍、院判李茂及其所称的五太子率兵六万来援救，号称二十万，驻扎在城东的旧馆，修筑五个营寨固守。徐达与常遇春、汤和等人分兵驻扎在东迁镇南姑嫂桥，接连修筑十座堡垒，以断绝旧馆的援军。李茂、唐杰、李成害怕不敌，都逃走了。张士诚的女婿潘元绍，当时驻兵在乌镇之东，为吕珍等人声援，吴军趁夜袭击，潘元绍也逃走，于是填塞沟渠港口，断绝其粮道。潘元绍是潘元明的弟弟。张士诚知道形势危急，于是亲自率兵来援救，徐达等人在皁林之野与他交战，又将其击败。

戊寅日，任命李国凤为中书左丞，陈友定为福建行省平章政事。

陈友定以农家子弟出身于雇佣军伍，目不识丁，到这时已占有福建全部八郡之地。他多次招揽文学知名之士如闽县郑定、庐州王翰等人，安置在幕府中，陈友定于是粗略涉猎文史。但他颇为专断威福，部下有违令的，就假借皇帝命令诛杀流放不停。漳州守将罗良心中不平，写信责备他说：“郡县是国家的土地；官吏是君主的臣仆；而仓库是朝廷的外府。如今足下把郡县看作自己的家室，驱使官僚如奴仆，擅自霸占仓库如私藏，名义上虽报效国家，实际上有飞扬跋扈之心，不知足下想做郭子仪呢，还是想做曹孟德？”陈友定发怒，最终派兵诛杀了罗良。而福清宣慰使陈瑞孙、崇安县令孔楷、建阳人詹翰，抗拒陈友定不服从，都被杀，于是陈友定威震八闽，但事奉朝廷未曾失去臣子之节，每年运粮数十万到大都，海路遥远，到达的常只有十分之三四。皇帝嘉奖他，下诏褒扬赞美。

九月己卯朔日，张士诚又派同佥徐志坚，率轻舟出东迁镇窥探吴军，想进攻姑嫂桥，常遇春与他交战。恰逢大风雨，天色非常昏暗，常遇春令勇士乘数百艘划船突击，又击败其军队，擒获徐志坚。

甲申日，李思齐军队攻下盐井，俘获川贼余继隆，将其诛杀。礼部侍郎满尚宾、吏部侍郎温都尔罕，从凤翔回到京城。

先前满尚宾等人持诏书告谕李思齐开通川蜀道路，李思齐正在争战，不奉诏，满尚宾等人在凤翔停留一年，到这时才返回。

丙戌日，任命方国珍为江浙行省左丞相，其弟方国瑛、方国珉，侄子方明善，一同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。

起初，方国珍虽然将三郡献给了吴王，实际上并未交出土地，只是想借号令声援来抗拒朝廷。等到皇帝多次给予任命，方国珍更加骄横，最终不肯承认朝廷的正朔。

乙未日，吴王命令朱文忠率领军队攻打杭州，告诫他说：“徐达等人攻打苏州，张士诚一定会聚集兵力抵抗。现在命令你攻打杭州，这是为了牵制他。我军或者冲击他的东面，或者攻击他的西面，使他疲于应付，其中必然会有自行溃败的。你前去，应当谨慎谋划策略。”

己亥日，任命中书平章政事实勒们为御史大夫。

明升派遣使者到吴国访问，使者自己夸耀他们国家的险要坚固和富饶。吴王笑着说：“蜀人不以修养德行、保护百姓为根本，而倚仗地势险要和富饶，这不是治理国家的长久之道。况且自从用兵以来，商人旅客的道路断绝，却还自称富饶，这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吗？”使者退下后，吴王于是对侍臣说：“我平生注重实际，不崇尚浮夸虚伪。这个人不能称述他君主的善行，却只夸耀他们国家的险要坚固，失去了出使的准则。我曾经派遣使者到四方，告诫他们要谨慎言语，不要夸大，恐怕被人取笑。像蜀国使者这样的荒谬，应当作为警戒。”

辛丑日，彗星出现在东北方。

乙巳日，吴左丞廖永忠、参政薛显，率领游击部队驻扎在湖州的德清，于是攻占了它，缴获船只四十艘，擒获了敌方的院判钟正以及叛将晋德成。

张士诚自从徐志坚战败后，非常恐惧，派遣他的右丞徐义到旧馆观察形势。吴将常遇春用军队扼住他的归路，徐义无法出来，于是暗中派人约张士信出兵，与旧馆的士兵合战。张士诚又派遣赤龙船亲兵救援他们，徐义才得以脱身，与潘元绍率领赤龙船士兵驻扎在平望，另外乘坐小船悄悄到达乌镇，想要救援旧馆。常遇春从另外的港口追击他们，到达平望，放火焚烧了他们的赤龙船，士兵们四散奔逃。从此旧馆的救援断绝，粮饷供应不上，很多人出来投降。

吴湖广参政杨璟，命令指挥副使张胜宗讨伐湘乡的易华，将他斩首。

周文贵再次攻打掠夺辰州各郡，吴王命令杨璟、张彬等人分兵进讨。

丙午日，吴国派遣参政蔡哲回访蜀国。

冬季，十月初一辛亥日，吴将徐达带着所俘获的张士诚将士在湖州城下示众，城中大为震惊。

壬子日，吴将常遇春的军队攻打乌镇，徐义、潘元绍等人抵抗作战不胜，又退走。常遇春追到升山，攻破了敌平章王晟的陆寨，其余士兵逃入旧馆的东壁，其同佥戴茂请求投降。当晚，王晟也投降了。

朝廷命令多次催促库库特穆尔南征，甲子日，库库不得已，派遣他的弟弟托因特穆尔及部将摩该驻兵在济宁、邹县等地，名义上是保障山东，并且用来堵塞南军进入北方的道路，又回复朝廷说：“这是为了肃清江淮奠定基础。”

吴将朱文忠率领指挥朱亮祖、耿天璧攻打桐庐，降服了敌将戴元帅，又派遣袁洪、孙虎攻取富阳，擒获了敌同佥李天禄，于是合兵包围了余杭。

戊寅日，吴将徐达再次攻打升山水寨，顾时率领数条船绕到张士诚兵船旁边，船上的人低头看着发笑。顾时察觉到他们松懈，率领几名壮士跳上他们的船，大声呼喊奋力攻击，其余士兵争相上前逼近。张士诚的五太子率领大军来救援，常遇春稍稍后退，薛显率领水军径直上前奋力攻击，烧毁了他们的船，敌军大败，五太子及朱暹、吕珍等人率旧馆投降，获得士兵六万人。常遇春对薛显说：“今天的战斗，将军的功劳居多，我本来就不如你。”五太子，是张士诚的养子，本姓梁，身材短小精悍，能平地跳起一丈多高，擅长潜水，朱暹、吕珍也善于作战，张士诚倚仗他们；到这时都投降了，张士诚因此丧气。

十一月甲申日，吴将徐达派遣冯国珍带着降将吕珍、王晟等人到湖州城下示众，劝告其司徒李伯升出降。李伯升在城上喊道：“张太尉待我优厚，我不忍心背叛他。”拔出刀想要自杀，被左右抱住，没能死成。左右对李伯升说：“救援断绝，形势孤立，长久困在城中，不如投降。”李伯升低头不能说话。张天麟等人献城投降，李伯升于是也投降了。

吴参政胡德济讨伐诸暨的斗岩山寨，平定了它。

己丑日，吴将徐达攻克湖州后，立即率兵向苏州进发。到达南浔，张士诚的无帅王胜投降。辛卯日，到达吴江州，包围了该城，参政李福、知州杨彝投降。

吴将朱文忠攻打余杭，攻克了它。

在此之前，朱文忠的军队到达余杭，派人告诉谢五说：“你的兄长因为与李梦庚的小小嫌隙，归附了张氏。现在如果你来投降，可以保证不死，而且享受富贵。”谢五回答说：“我确实计谋失误，如果能保证我不死，我就投降。”朱文忠答应了，谢五于是与弟弟、侄子五人出来投降。

朱文忠于是奔赴杭州，还没到达，张士诚的平章潘元明害怕了，派遣员外郎方彝到军营请求归顺。朱文忠说：“我的军队刚刚到达这里，胜负还未分就急忙约降，岂不是太早了吗？”回答说：“这座城关系到百万生灵，现在天兵如雷霆，抵挡的人无不摧毁，如果大军到达城下，想要投降恐怕就来不及了，所以派我先来请命。”朱文忠留他住了一晚。第二天，派他回去报告，而驻兵等待。潘元明当天献上地图和户籍。朱文忠到达杭州，潘元明等人捧着张士诚授予的各种印信，并捆绑着蒋英、刘震出来投降，跪拜在道路左边，用女乐引导迎接。朱文忠挥手让女乐离开，驻扎在丽谯，下令说：“擅自进入民居的处死！”一个士兵借了百姓的锅，立即斩首示众，城中安定。获得士兵三万人，粮食二十万石，抓获元平章努都长寿等人，与蒋英、刘震一起押送建康。

潘元明是泰州人，起初与张士诚都是盐贩出身。官军包围高邮时，张士诚与十八人突围出走，潘元明和李伯升、吕珍都在其中。三人相继献城投降，张士诚从此势力更加孤立。

在此之前，吴国征召儒士熊鼎、朱梦炎等人到建康，吴王命令他们编纂《公子书》以及《务农书》、《技艺书》、《商贾书》，对他们说：“公卿贵人的子弟，虽然读书多，但不能通晓深奥的义理，不如收集古代忠良、奸恶的事例，用平常的语言解释，使读者容易明白。将来即使学无所成，也能知道古人的行事，可以劝善戒恶。至于民间的农、工、商、贾子弟，也多不读书，应该把他们应当从事的事情用直白的语言详细说明，写作《务农书》、《技艺书》、《商贾书》，使他们通晓大义，可以教化民众，形成良好风俗。”到这时书编成，赏赐熊鼎等人每人白金五十两以及衣、帽、靴、袜等物。

庚子日，张士诚的同佥李思忠等人，以绍兴路投降吴国，吴命令驸马都尉王恭、千户陈清、李遇镇守。

吴左丞华云龙率兵攻打嘉兴，张士诚的将领宋兴献城投降。

壬寅日，吴大将军徐达等人的军队到达苏州城南的鲇鱼口，攻击张士诚的将领窦义，将他击退。康茂才到达尹山桥，遇到张士诚的军队，又击败了他们，焚烧了他们的官渡战船一千多艘以及大量积聚的物资。徐达于是进兵包围苏州城。徐达的军队驻扎在葑门，常遇春驻扎在虎丘，郭兴驻扎在娄门，华云龙驻扎在胥门，汤和驻扎在阊门，王弼驻扎在盘门，张温驻扎在西门，康茂才驻扎在北门，耿炳文驻扎在城东北，仇成驻扎在城西南，何文辉驻扎在西北，四面修筑长围困住苏州城。又架设木塔与城中的佛塔相对，修筑三层高台，向下俯瞰城中，名叫敌楼，每层放置弓弩、火铳，又设置襄阳炮轰击城中，城中震动恐惧。

有一个叫杨茂的人，是无锡莫天祐的部将，擅长潜水。莫天祐暗中命令他进入苏州与张士诚联络，巡逻的士兵在阊门水栅旁抓获了他，送到徐达军中，徐达释放了他并加以任用。当时苏州城坚固难以攻破，莫天祐又在无锡拥兵，为张士诚声援。徐达于是放任杨茂出入往来，从而得到了他们彼此传递的蜡丸密信，完全了解了张士诚、莫天祐的虚实，于是围攻的计谋更加完备。

徐达当时督兵攻打娄门，张士诚出兵抵抗作战，吴武德卫指挥茅城战死。

甲辰日，元平章努都长寿等人到达建康，吴王因为他们是朝廷大臣，命令有关部门供给粮食，送回朝廷，而在闹市将蒋英处死。因为潘元明献城归降，百姓没有遭受兵祸，仍然授予他平章职位，他的官属都保留原职，听从朱文忠节制。不久授予朱文忠江浙行省平章政事，恢复姓李。

十二月初一乙卯日，永宁县贼寇饶一等作乱，吴指挥毕荣讨伐他们，擒获了他们的元帅王子华，其余党羽全部平定。陈友定的部将建宁阮德柔派遣使者表示归顺。

吴将廖永忠在瓜步将小明王沉入水中。小明王从居住在滁州，到这时前来建康，被廖永忠杀害。

吴国群臣上言：“一个朝代的兴起，必须有一个朝代的制度。现在新城已经建成，宫阙的制度，也应及早确定。”吴王认为国家所重视的，没有比宗庙社稷更优先的，于是决定，以明年为吴元年，命令有关部门营建宗庙社稷，修建宫室。甲子日，吴王亲自祭祀山川之神，告知工程之事。己巳日，掌管营建的人呈进宫室图样，吴王看到其中有雕琢奇丽的部分就将其去掉。

庚午日，蒲城洛水河边的和顺崖崩塌。

这一年，监察御史圣努额森、察图实哩等上言：“从前奸邪之徒陷害丞相脱脱，以致临阵换将，我们国家的军事不振从这时开始，钱粮的耗费从这时开始，生灵涂炭从这时开始，盗贼横行从这时开始。假如脱脱不死，怎会让天下有今日的祸乱呢？请求封他一个字的王爵，确定谥号以及加授功臣的称号。”朝廷都认为他们说得对，但因为当时正值多事之秋，还没来得及答复而国家就灭亡了。

○顺帝至正二十七年（丁未，一三六七年）

春季，正月初一癸巳日，吴王开始称吴元年。

乙未日，绛州夜间听到天鼓鸣响，将近天亮时再次鸣响，声音像空中战斗的声音。

戊戌日，吴王对中书省大臣说：“我从前在军中缺粮，空腹出战，回来得到一点食物，即使非常粗糙，吃起来也很甘甜。现在身居百姓之上，饮食丰盛美好，但未尝忘记过去的艰苦。何况我的百姓居住在农村，所从事的职业有限，而又要供应各种需求，难道不是更加困苦吗！”于是免除太平府租赋二年，应天、宣城等处租赋一年。

吴将戴德等人的军队到达沅州，包围了该城，共六天，守将李兴祖出城投降。李兴祖，就是李胜。

庚子日，松江府、嘉定州的守臣王立忠等人到吴将徐达军中投降。

辛丑日，吴王对中书省大臣说：“古人祝颂他们的君主，都寓含警戒的意思。刚才看到群臣进献的笺文，颂扬赞美的话过多，规劝告诫的话没有见到，完全不是古代君臣以诚相告的道理。今后笺文，只要求平实，不要以虚浮的言辞为美。”

甲辰日，吴王派遣使者送信给库库特穆尔，责备他扣留使者不放回的罪过，并且暗示他关中的张、李以及俞宝、王信生出事端值得忧虑。又说：“如果能够遣送汪何、钱桢等人回来，不仅不违背以前的盟约，也可以取信于天下。否则，这又会开启我南方军队的行动，成为你以后的战事。阁下即使深谋远虑如王莽、曹操，诡计多端如司马懿、桓温，英雄满前，又怎能保全生命！古话说：‘攻取天下，要以谦逊来守住；富有天下，要以谦虚来守住。’何况作为臣子呢？阁下请深思。”

库库特穆尔与关中方面交战，互有胜负，始终不能和解。皇帝又下诏调解他们，库库杀害了诏使。这个月，李思齐、张良弼、图鲁卜在含元殿基会合，推举李思齐为盟主，共同抵抗库库的军队。

二月初一丁未日，库库特穆尔派遣左丞李二率领徐州兵马驻扎在陵子村。吴参政陆聚命令指挥傅友德抵御。傅友德估计兵少不敌，于是坚守营垒，侦察到李二出兵抢掠，便率两千人逆河而上到吕梁登陆攻击他们，刺杀了敌骁将韩乙，其余人败逃。傅友德估计李二一定会增兵再来，急忙返回城中，打开城门在郊野列阵，放倒戈矛等待，约定听到鼓声就跃起。李二果然来了，傅友德击鼓，士兵跃起，冲击敌军前锋，敌军大溃败，很多人淹死，于是擒获了李二。傅友德随即升任江淮行省参知政事。

壬子日，茗洋投降的贼寇周瑞卿反叛，吴浙东按察佥事章溢，派遣他的儿子元帅章存道联合平阳、瑞安总制孙安的军队讨伐他，斩杀了周瑞卿，抓获他的党羽六十多人。

吴国在杭州设置两浙都转运盐司，设立三十六处盐场。

乙卯日，吴王听说陵子村的捷报，对都督府的大臣说：“这大概是库库的游兵，故意用这个来引诱我们，使我们的将领骄傲、士兵懈怠，然后趁我们没有防备时袭击。古人的告诫，正在于此。善于作战的人要知己知彼，在事情没有发生时就能察觉。可以告诉安丰、六安、临濠、徐州、邳州的守将，严密地做好防备。”

庚申日，任命七十为中书平章政事，伊噜布哈为御史大夫。

乙丑日，任命詹事伊噜特穆尔为御史大夫。

吴王派遣使者到陈州，用书信招降左丞左君弼，说：“您有白发的老母，共患难的妻子，天各一方，度日如年。您纵然不考虑妻子，怎么忍心对老母亲忘情呢？”左君弼收到信后，犹豫不能决定。吴王于是送还他的母亲。

吴国的陆聚派兵攻打宿州，擒获了宿州的佥院刑瑞。

丁卯日，江西行省派兵会同湖广行省千户徐兴攻打平江濑寨，伪镇抚杨五率寨投降。

三月初一丁丑日，库库特穆尔派兵驻扎在滕州以抵御王信。

吴国参政蔡哲从蜀地归来，详细讲述了蜀地自从明玉珍去世后，明升暗弱，部下专权，于是绘制了所经过的山川险要之处的地图进献。

戊子日，思州、沅州两地的军民安抚使黄元明，率领他的地盘归附吴国。

丁酉日，吴王下令设立文武科举选拔人才，命令说：“参加文举的，考察他的言行以观察他的品德，考核经术以观察他的学业，测试书法、算术、骑马、射箭以观察他的才能，用经史时务的问题进行策问以观察他的政事能力。参加武举的，先考谋略，其次考武艺，都要求实际效果，不崇尚空文。但是这二者，必须三年才有成效，有关部门预先进行劝谕，等到开科取士的年份，将他们贡举到京城。”

沂州的一千多家流民，返回灵壁、虹县恢复生产，王信追到宿迁，将他们杀死，然后大肆抢掠而回；剩下的百姓逃到两县境内乞食。吴王听说后怜悯地说：“王信太不仁义了，百姓虽然死了，他又能把天道怎么样！”于是派人赈济他们。

吴国任命黔阳县前元帅蒋节为靖州安抚使，让他讨平山寨，一边耕种一边守卫，这是听从了参军詹允亨的建议。

吴国参政杨璟进兵攻取澧州石门县，原陈友谅的守将邓义亨率众投降。

夏季，四月初一丙午日，吴国上海县百姓钱鹤皋作乱，占据松江府。徐达派遣骁骑卫指挥葛俊讨伐平定了他。

起初，王立中献城投降，徐达就让他代理府事，不久吴王命令荀玉珍代替他。没过多久，徐达发公文给各府查验民田，征收砖石修筑城墙。钱鹤皋不服从命令，向众人呼喊发动叛乱，众人都听从了他。于是勾结张士诚的原元帅府副使韩夏秦、施仁济，聚集部众达到三万多人，攻打府治。通判赵儆仓促之间不能抵挡，与妻子一同投水而死。荀玉珍弃城逃跑，叛贼追上杀了他。钱鹤皋自称行省左丞，旗帜上写着“元”字，刻砖为印，假称官署。命令他的儿子钱遵义率领数千艘小船奔赴苏州，想要归附张士诚以求援。到这时徐达派遣葛俊讨伐他，军队到达连湖荡，望见钱遵义所率领的部众都拿着农具，知道他们没有能力，于是在荡的东西两边连发十多次炮，贼众都惊慌溃散，淹死的不计其数。军队到达松江城，钱鹤皋闭门拒守，葛俊攻下城池，俘获钱鹤皋，用囚车送到大将军处，斩首。施仁济等逃脱，率领其党羽五千多人突入嘉兴府，抢劫库藏军需后逃出。海宁卫指挥孙虎等率兵追击，全部擒获了他们。

壬子日，吴王告谕起居注詹同说：“国史贵在直笔，善恶都应当记载。从前唐太宗看史书，虽然失去大体，但命令直书建成的事情，这是想以公心对待天下。我平日言行的是非善恶，你们都应该直书，不应隐讳，让后世看到，不失真实。”

己未日，方国珍已经向吴国进贡，又暗中渡海，向北勾结库库特穆尔，向南结交陈友定。吴国军队攻打苏州，方国珍拥兵观望胜败来决定背叛还是顺从。吴王因为方国珍反复无常，写信列举他的十二条过失，并且告谕他说：“你如果能深刻洞察成败，高瞻远瞩，自求多福，还可以有所图谋。”方国珍收到信后不回复。

丁卯日，吴国江浙行省平章李文忠说，嘉兴、海宁、海盐等沿海州县，都是边防要地，应该设置军队镇守。吴王命令李文忠调兵驻守。

吴国潭州卫派兵攻打易华余党占据的山寨，攻克了它。

五月初一丙子日，两道白气横贯天空。

戊寅日，把空白的宣敕文书交给福建行省，命令平章库春、陈友定共同查验有功人员给予。

辛巳日，大同降霜冻死了麦子。

癸未日，福建行宣政院把废除寺庙的钱粮由海路送到京师。

乙酉日，任命鄂勒哲特穆尔为中书右丞相，他以年老有病推辞，没有批准。

己丑日，吴国湖广行省派兵讨伐平江花阳山寨，攻克了它。

辛卯日，任命知枢密院事实勒们为岭北行省左丞相，提调分通政院。

己亥日，任命谙达布为中书平章政事。

吴王因为天气长久不下雨，每日减少膳食，吃素食，还下令免除徐州、宿州、濠州、泗州、襄阳、安陆等郡的税粮三年。

辛丑日，库库特穆尔拟定他所属的官员二千六百一十人，朝廷听从了他。

这个月，山东发生地震，天空落下白毛。

李思齐派遣张良弼的部将郭廉等守卫黄连寨，库库特穆尔的部将关保、浩尔齐、商暠、珠展率兵攻拔了该寨，郭廉逃走。

六月初一丙午日，发生日食，白天昏暗。

苏州被围困很久没有攻下，吴王写信给张士诚，劝他保全自身和家族，如同汉朝的窦融、宋朝的钱俶那样，张士诚不回复。

己酉日，张士诚想要突围决战，观察城左方，看到军阵严整，不敢进犯，于是派遣徐义、潘元绍偷偷从西门出来，想要袭击吴军。转到阊门，将要奔袭常遇春的军营，常遇春发觉他们到来，分兵到北濠，截断他们的后路，派军与他们交战，很久没有决出胜负。张士诚又派他的参政黄哈喇巴图率领一千多人援助他们，自己出兵山塘作为支援。塘路狭窄阻塞不能前进，指挥下令稍作退却。常遇春拍着王弼的背说：“军中认为你是猛将，能为我拿下他们吗？”王弼说：“好。”于是驰骋铁骑，挥动双刀前往攻击，敌军稍稍退却，常遇春于是率众乘势追击，张士诚的军队大败，人马淹死在沙盆潭的很多。张士诚有一支勇胜军，号称“十条龙”，都是善于做盗贼的人，张士诚常常厚赏他们，让他们穿着银铠甲、锦衣，率领他们在阵中出入，人们不能猜测。这天也战败，淹死在万里桥下。张士诚的马受惊落水，几乎不能救，用轿子抬入城，心中匆匆无计可施。

当时降将李伯升知道张士诚形势紧迫，想要劝说让他归顺，于是派门客到张士诚那里告急。张士诚召他进来，说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门客说：“我所说的是关于您兴亡祸福的计策，希望您安心听我说。”张士诚说：“怎么样？”门客说：“您知道天数吗？从前项羽怒喝叱咤，百战百胜，最终败死在垓下，天下归于汉朝。为什么呢？这是天数。您当初带着十八人进入高邮，元朝百万军队包围它，生死在朝夕之间。一旦元兵溃乱，您就率领孤军乘胜攻击，向东占据三吴，拥有土地千里，甲士数十万，南面称王，这是项羽的形势啊。果真能在此时不忘高邮的困厄，苦心劳志，招收豪杰，衡量他们的才能，委任他们职务，安抚百姓，训练兵马，驾驭将帅，有功者赏，无功者罚，使号令严明，百姓乐于归附，不只是能保住三吴，天下也可以夺取。”张士诚说：“您这时不说，现在又怎么来得及！”门客说：“我这时即使有话，您也听不到了。为什么呢？您的子弟、亲戚、将帅，罗列朝廷内外，锦衣玉食，歌童舞女，日夜酣宴，领兵的自以为韩信、白起，谋划的自以为萧何、曹参，傲然看待天下不再有别人。在这个时候，您深居内殿，打了一次败仗不知道，失了一处地盘听不到，即使知道也不过问，所以沦落到今天。”张士诚说：“我也深感遗憾来不及了。现在该怎么办？”门客说：“我有一个策略，恐怕您不能听从。”张士诚说：“不过是一死罢了！”门客说：“死如果对国家有益，对子孙有利，死当然应该；不然，只是自找苦吃。而且您没听说陈友谅吗？他率领精锐军队百万，与江左的军队在鄱阳湖交战，陈友谅放火想要烧江左的船，天却反风烧了自己的船，陈友谅兵败身亡。为什么呢？天命在那里，人力无可奈何。如今您依靠湖州的援军，湖州失守；依靠嘉兴的援军，嘉兴失守；依靠杭州的援军，杭州失守；而独自守着这尺寸之地，誓死抵抗，我恐怕形势到了极点祸患发生，变故从内部而起，您想死不得，想生没有归处。所以我为您考虑，不如顺应天命，自求多福，派一名使者，快速赶到金陵，陈述您归顺正义、拯救百姓的意图，打开城门，用幅巾包头等待命令，也不失为万户侯，何况曾经许诺按窦融、钱俶的先例呢？况且您的地盘，好比赌徒得到别人的东西又失去，有什么损失！”张士诚低首沉思很久，说：“您暂且休息，等我仔细想想。”但是最终狐疑不能决定。

壬子日，张士诚又率兵突然冲出西门挑战，锋芒很锐利。常遇春抵御他，军队稍稍退却。张士诚的弟弟张士信正在城楼上督战，忽然大叫说：“军士疲劳了，暂且停下！”于是鸣金收军。常遇春乘势掩杀，大败他们。追到城下，攻城更加紧急，又筑垒围绕城墙，从此张士诚不能再出来了。

当时徐达命令四十八卫将士，每卫制造襄阳炮架五座，其他炮架各五十多座，昼夜炮声不断。张士信在城上拉起帷幕，坐在银椅上，与参政谢节等一起吃饭，左右刚进上桃子，还没来及尝，飞来的炮弹打碎他的头颅而死。

丁巳日，皇太子寝殿后面新砌的井中有龙出来，光焰闪烁照人，宫人震惊恐惧倒在地上。又有长庆寺有龙缠绕槐树飞去，树皮都剥落了。

壬戌日，库库特穆尔的部将李守道投降吴国，呈报吴王，吴王命令把他安置在会同馆。

丁卯日，沂州山崩。

戊辰日，下大雨，吴国群臣请求恢复膳食。吴王说：“虽然下雨，但庄稼已经损伤很多，还是免除百姓今年的田租。”

癸酉日，吴王命令：“从今以后凡是朝贺不用女乐。”

吴国杀了前使臣户部尚书张昶。

张昶被留下后担任参知政事，外表显示诚恳，内心怀着阴谋，与杨宪、胡惟庸等都交好。张昶有才能和口才，智慧见识明达敏锐，熟悉前代典故，凡是江左的建置制度多出自他手，裁决如流，事情没有停滞。张昶自以为奉命出使被羁留，心中不忘返回北方，暗中派人上书歌颂功德，劝吴王及时行乐。吴王对刘基说：“这是想做赵高。”刘基说：“是的，一定有指使他的人。”吴王不想深究，只是斥责他，烧了他的书。后来张昶又劝吴王加重刑法，打击兼并之家，多次陈述苛待百姓的办法，想要吴王失去人心，暗中为北方打算。吴王都不听从。

当时皇帝认为张昶已经死了，并且提拔重用他的儿子。吴国派遣在杭州俘虏的平章努都长寿返回北方朝见，张昶于是暗中上表给皇帝，并且寄信给他儿子询问存亡。恰逢张昶卧病，杨宪去探望，在张昶的卧室里得到了书信草稿，上奏吴王。吴王命令大都督府查办，张昶在板牍上写了八个字：“身在江南，心思塞北。”吴王起初爱惜他的才能，还想让他活命。等看到他所写的板牍上的话，说：“他的心意已经决定了。”于是杀了他。

这个月，知枢密院事寿安，拿着空白的宣敕文书给侯巴延达世，命令他率兵援助库库特穆尔。当时李思齐占据长安，与商暠对抗作战。侯巴延达世进兵攻打长安，秦州守将萧公达投降了李思齐。李思齐知道关保等兵退走，派遣蔡琳等攻破他们的营寨，侯巴延达世奔逃溃散。

库库特穆尔增派军队进入关内，每天寻求决战。李思齐、张良弼等人的军队渐渐支撑不住，派人向朝廷求助，朝廷于是派遣左丞袁涣、知院安定臣、中丞明托特穆尔传达旨意，命令两家停止互相攻击，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共同平定江淮地区。孙翥向库库献上密计说：“我们在西边的战事即将成功，不能误听停战命令。而且袁涣是个贪婪的人，这不是他的本意，可以让在京城的官吏私下贿赂他的家人，这样袁涣必然会帮助我们，西边的事情就能成功了。”库库按照他的计策行事，袁涣果然私下向库库表示心意说：“不除掉张良弼、李思齐，终究会成为丞相的后患。”于是库库进攻张、李更加急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