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滇游日记三十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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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二日早晨起来,隔夜的雾气完全消散。宝藏和尚先用点心招待我,然后和我一起在峰前周围游览。凭临南望是南甸,远处有横山排列在前,那是龙川江后面的边界;近处山麓西边嵌着的是鬼甸,远处有重重山峰向西拥立,那是古勇向南延伸的支脉;下方地势低伏向东延伸的是笔峰,远处有高岭向东隆起,那是高黎贡山向后耸起的山脉;只有北面是本山作为后方屏障。然而昨天已经登上岭头向北眺望,知道东北方向开阔的地方是龙川江汇合处;西北方向丛林密布的地方是尖山悬挂之处;而正北明光六厂以外,都是野人居住的地方。过了很久,才吃饭告别。
宝藏和尚让他的徒弟抄近路在前面引导,向东北方向走,都是未开辟的小路。开始翻越东面环绕的山臂,随即向东北下山,虽然没有路但比较平坦。走了三里多,有路沿着岭北向西去,是通往鬼甸的路,原来这座山前后都通向鬼甸的路。于是交叉走过这条路,仍然向东下坡,非常陡峭。走了一里,又有路从东南来,向西北翻越山岭而去,这是从州城前往冠子坪的路。原来冠子坪从北向南延伸,隆起成为打鹰山顶,从北面望去,看不见双峰像马鞍,只感觉层层隆起像帽子。翻越山脊向西下山,是坪村所在的地方,有龙潭向西涌出,是鬼甸的上游水流,经过鹅笼向南流去。我交叉走过这条路,仍然向东北下坡,行走在莽丛荆棘中。走了一里多,向北向下,靠近西边的小峡谷渐渐有细微小路,小路右边的峡谷中也有丛竹深藤。转向东,再翻越一个峡谷,走了一里,就向北行走在环绕的山冈上。山冈的西边,大山开始有峡谷在山中盘绕延伸;山冈的东边,开始顺着山坡向东下。共走了二里,到达坡脚,就见响水沟的峡谷在东边了。有溪水从西边峡谷流出,向北涉过溪水,顺着西山向北行。西山到这里稍稍开阔,有路向西进入。交叉走过这条路向北,走了一里多,稍稍下坡,又有小水从西边山坞流出,这里叫王家坝。
以这条水为界,南面都是沐府庄。又向北半里,就与南来的大路会合。
又向北一里,有村庄在西山脚下,到这里中间的山坞才开阔。这个山坞南边从酒店脊延伸而来,北边到这里东西方向才分开成为两股走向,溪水沿着东面山麓北流,村庄背靠西山面向东方,而路从中间穿过。又向北一里左右,有岔路向东北通往界头。我沿着西山向西北下坡,渡过一个小峡谷,半里路,转向西,南边的山谷是湾腰树,大概是王家坝的后山;北边的山坞是左所屯,是巃嵸山北面又突起的一座山峰,它的余支向西北环绕而成。山坞中开始有田地开辟,响水沟的水流也向西北贯穿而过,而路从南面山地向西行。走了一里多,有小水向北流。又向西一里多,有茅草棚卖酒浆在南山下,到这里巨大的松树交错耸立,高影深荫,正午的阳光都显得碧绿。又向西二里是马站,北面坡下颇有隔着树林的房屋,而在路左边的只有一家,从州城来的人都在这里吃饭;西边开始有田埂环绕山坡。
从田中向西北行一里多,到达北山脚下。稍微向西再向北,走了一里,翻越山坳,有墟场,是马站街房。北面山坡杂乱,石齿高高低低,东边山冈与西山,就夹着溪水向北流注。共三里,有山横在前面,于是向西顺着山走,半里路,向北穿过山坳,北面则山势开阔而下面环绕着沟壑,溪水从西山穿过峡谷南来,绕着沟壑北去,因此知道穿过山坳的山,是从南向西转,山坳西边一座山峰,就是西边尽于溪水的山。环绕沟壑向西北一里多,就沿着溪水东岸行走,西边山冈上松树桧树稠密,有大寺庙的基址在那里。于是在溪边吃饭。又向北半里是邱坡,有两三家倚靠在西山脚下。西边则群山伸入成为峡谷,有岔路向西进入,是通往古勇的路,东边则谷口横向开阔,南北的水流都从这里流出。
于是向北行走在田埂间,走二里,多次渡过分流的溪水。又向北一里多,是顺江村,古代的顺江州治所在地。西山到这里中断后又隆起,特别高耸险峻,这是三清山。村里大多用石头垒成围墙,竹子相连形成荫蔽。又向北半里,有水流从西边峡谷来,向东流注,这是顺江,有木桥横跨其上。顺江村的东面,山坞向东开阔。过桥后,又向北走上坡,行走在竹林小径中。半里路,向北下坡,经过乾海子。一里多,向北走上坡,有草棚在坡北,这是顺江街子。
又向西北行走在坡坂间。这片坡坂西边靠着三清山,东边面临夹壑,壑的东边,就是江东山向南延伸而横向阻隔。从此三清山向西横亘,江东山向东屏障,又形成南北走向的山坞。在坡坂间行走三里,向北稍微下坡,忽然听到水声,就见路东有溪水反而自南向北流,到这里就向东转去,估计是顺江分流而来的水流。原来江东山的西面,已经有两条江从北而来,这条水流为什么反而向北呢?水流既然向东,路就向北盘绕东面的坡,走二里,这里叫鸡茨坪。翻越坪子向北下一里多,又得到平坦的田地,有卖酒浆的人在路右边。于是向东北行走在田埂间,一里多,有江从西北流向东南,长木桥横跨其上,这是西江;东边又有一条江从东北流向东南,沿着东山与西江一起向南流淌在山坞中,这是东江。过了西江桥,就向北行走在两江之间,走一里到达固栋,住宿在新街。固栋又名谷栋,聚落位于大山坞中,东、西两条江夹着它。北面则是雅乌山南垂,横亘在两山之间,到这里为止;南面则两江在三里外汇合,合流向东南去,到曲石汇入龙川江;东面是江东山,北边从石洞东面向南延伸而下;西面则是三清山北边又凸起一座山峰,向南与三清山像雁行一样整齐排列对峙,中间有峡谷像门一样,而小甸的路从这里走。这座山峰就是云峰尖山东下向北转的支脉,云峰正在它的西面,被它遮掩,所以固栋只能西见此山而看不见云峰。此地正东与瓦甸相对,正西与云峰相对,正北与热水塘相对,正南与马站相对。有新、旧两条街,南边是新街,北边是旧街。
二十三日,请主人取园里的竹笋做早餐,味道和我家乡的一样。八九月间有香笋,熏干用瓶子贮藏,味道有香气。向北一里,经过旧街。在姓刘的人家买了一梆飞松。“飞松”,又名狐实,也作梧实,正像梧桐子而大它一倍,颜色味道也像梧桐,而且壳薄容易剥;生长在密树林中,一见就要砍树才能得到,迟了的话树还在而果实都飞走成为空树了,所以叫“飞松”,只有巅塘关外的野人境内有。野人时常拿茶、蜡、黑鱼、飞松四种东西进关交换盐、布。那些人没有上衣和下裳,只用一块布束住阴部,上身用一块方巾帷幔裹住,不再知道有衣襟袖子之类。这些野人就是茶山的彝族,从前也归附内地,现在不是王化所及的地方了;然而称他们为“红毛”,却不对。
又向北二里多。横冈在后面绵亘。望去好像东西连接在两边的崇山之间,不再知道里面有两江嵌在两边。这道冈就是雅乌山南垂的尽头,东、西两江都从它的两侧向南流出,我怀疑是“挨河”,而当地人讹传为“雅乌”。登冈向北,又走二里,冈左渐渐突起成为山峰,冈右渐渐凹陷成为坑谷,路渐渐翻越坑谷傍着山峰而上,于是坑谷两旁都是山峰,又渐渐成为峡谷。沿着峡谷西峰走二里,登北边的山坳,于是挟着西峰北面向西而下。二里,路右边有一棵大栗树,相当巨大而中间被火烧空;路左边则是西江从西边沟壑盘曲东来,冲破峡谷向东南流去,于是走出固栋西山的西北了。
开始向下看见盘曲的沟壑向西上升,江盘绕在沟壑底部,而尖山突兀地立在西南了。又向西下一里,顺着江北岸西行二里,开始有村屋靠在冈头,这叫乌索。这条江反而向北折回来,路于是向南下冈靠近它,半里路,就见长木桥横架在江上,反而从西向东渡桥。桥东又有竹子和房屋,从它旁边转向西南,就见固栋西山与尖峰后面的大山环绕在它的南面,而江弯曲在它的北面。又向西半里,有村庄竹子相连非常茂盛。半里,从村庄南面转向西,又行走在冈坂上二里,冈头巨松错落,房屋靠着它们。半里,向西下坡,涉过一个坑谷。又向西南一里多,接连经过两个村庄,又向西下坡,涉过一个坑谷,才到山脚。于是向西上坡,半里,有小水流注在坡坂间,就着水洗澡。
当时天色正午,脱衣洗涤了很久,才向西南沿着小路上坡。一里,转向西,才与东来的路会合。当时雷雨大作,行走在草径间,一里,稍微向西下坡,涉过一个峡谷底,这里巨木参天,藤蔓缠绕山坞,于是极为幽深陡峭。盘绕峡谷嘴向西,一里,又涉过一个峡谷底。两个峡谷都在深林中,有小水淙淙从北向南流,下注西来的溪水,合流向东再向北流出。涉过峡谷西崖,有巨石突出立在崖右。路从巨石东边,向北向上,曲折攀登在树荫中,高崖滴翠,深水筛金,才知道雨停日出,阴暗弄影,不妨碍登山的木屐。上三里,就登上冈脊。脊两旁都是深坠的碧绿深潭,听到水声潺潺在底部,但看不清底。
脊狭窄不到七尺,而中间又有辅木用来通过,因为脊两旁都是陡削的,中间又有凹陷下陷,所以用木头填平。在脊上走一里,向北又稍微下坡,又涉过一个南向坠落的山峡,半里,就向西北上坡,这里非常陡峻。一里多后吃饭。稍为平坦,转向西南盘绕向北,半里,又曲折上坡,更加陡峻。一里,又稍平坦,沿着峰崖转向山腰,才望见尖峰在隔箐陇树间,而不知道所沿着走的也是一座尖峰。向北半里,到达那座峰西侧,稍向西下坡翻越一道脊,就向西上坡,上面都是悬崖陡削的石磴。回顾先前所盘绕的脊东峰,也是一座山峰耸起,山头尖削,也堪与尖山匹敌,但尖山是纯石悬立,而那是土峰向前突出罢了。两峰的北面,又与西面大山夹成深壑,支条盘突,箐树蒙蔽,如翠涛沉雾,深深在下,而看不清头绪,只听到猿声千百,唱和其间,而人不能到达。峰头就着竖立的石壁凿出石级作为梯子,像太华山的苍龙脊。两旁都是危崖,而石脊中间下垂,宽仅一尺左右,像龙的垂尾用来通过,而石级跟着它,仰望只见层层累积不尽,也看不到尽头。梯子共转了三转,一里就到达峰顶。峰顶东西长五丈,南北宽一半,中间是玉皇阁,前边三楹供奉白衣大士,后边三楹供奉三教圣人,峰顶平坦如此而已,朝向都东临前面山峰的尖顶。南北夹着阁楼是侧楼,半悬空中,北边祠祀真武,下临北峡,而两头悬挂床榻以待客;南边祠祀山神,下临南峡,而中间敞开是斋堂。都是四川僧人法界所营建,原来这上面向来有道路,但没有开辟,没有地方可栖身托足。法界建成它,不到五年,现在又要开辟山麓作为下殿,所以去州城还没有返回。我喜爱这里的幽静峻峭,就住在东侧楼。守寺的两个僧人,一个下山背米,一个供应打柴烧水罢了。
二十四日早晨起来,天色大晴,四面群山都露出青翠之色,而山下甸中,则平白一片氤氲,如铺棉絮,又如水波涌起,不分远近,都像浮翠无根,嵌银连叠,不知下面还有坡渊村塍的不同。
至于山外的山,甸外的甸(山间平地),稍微远一点就被雾气翠色遮掩,无法分别出来,只有这时层层白色衬托着,一片在内,一片在外,像搜索根基一样剔出奥秘,虽然掩住了下面却更加疏朗了上面。于是叫来山僧,指着各处山岭一一询问明白,或者对比远近各山,逐一指出说明,然后与他一起从南崖悬垂而下。有一处山崖,前面面临深壑,后面靠着峭壁,缝隙横裂,下面平坦上面覆盖,正好像一张方床,虽然小但可以休息可以躺卧,这叫做仙床。俯视层层峭壁之下,陡峭的岩石重叠堆积,没有可以攀援的地方,山僧指着下面说有一个仙洞,必须从梯级下到第二层,转过崖壁向下坠落,才能到达那里,于是引导我前行。这个洞是由大石堆叠缀连而成的,乱石颠倒堆叠在石磴上,欲坠未坠,裂开的地方是缝隙,覆盖的地方是洞,穿通的地方是门,门不止一个孔洞,洞不止一层,中间缺少宽平的地方,外面支撑着幽深险峻,如果像叠起来的梯级和架起的木板,也可以作为幽居的地方。洞门朝向东方,在腋部位置的那个最大,进去后向南穿行,一条峡谷凭空而下,从南面出峡门。这个门南临绝壑,上面夹着重重山崖,有两个木球倒悬在门前。仰头看它,上面垂着藤条,从崖端悬空垂下丈余,就结成一个瘤,像葫芦挂在藤蔓上一样。瘤的顶端,缀着旁边的芽和细枝,向上迎接雨露,茸毛丛生,枝条夭矫,花叶形态不一,也有结成小圆果点缀在枝间的,连山僧也不能叫出名字,只说叫寄生,或者说木胆罢了。一丝垂下,在虚空中结体,乘风吸露,形状像胆悬挂着,生命寄托于空中,这种取意也并不虚假。我心中记下它的奇异,想要取下来,但它高悬数丈,前面就是崩塌的山崖直坠下去,估计无法得到。但在它前面有高大的树从崖缝中向上耸立,如果能架梯横渡到树间,顺着树枝上去,用长竹竿作杖,就可以钩住藤条截取它。
我记下这件事就走了,又跟着引导的僧人从梯级北面下到悬空的台子。这是一条石脊,下瞰北面的深壑,三面盘绕在空中,矫健得像龙头,条状的山冈环绕着沟壑,在下面迂回曲折,与仙洞各自缀连在梯级旁边,像左右垂下的耳饰。洞倚靠南崖,以幽深峭峻见奇;台子雄踞北壑,以凭高临下为胜!这是此峰前面的两种风貌。从峰后向西南越脊而下,更有许多幽深的景致。靠近法界新开辟的小路,下行十里到小甸,这是固栋向西进入峡谷,经过这里通向古勇的道路。那里的山坡有热水塘,也是法界新开辟的,从这里向东可以出固栋,向西可以穷尽古勇,但我当时有向北探访滇滩、阿幸的兴致,就来不及一并游览了。
这天中午返回寺中,同顾仆取来斧头、绑好竹竿、扛着梯子前往,用先前的方法上树摘取木胆。但山崖高峻,峡谷深坠,树梢难以着力,很久才得到。一个木胆圆如葫芦倒垂,上大下小,中间环绕着白色的颈子;一个木胆环如巨大的玉玦(环形玉佩),两端圆凑而中间空虚:都是藤条悬在上面而枝条从下面发出。像玉玦的轻而松,像葫芦的坚而重,我不能同时带走,出发时放下轻的背着重的走了。
二十五日 我留了两首诗在山中,肩上背着木胆,从东边大道下梯级。走了一里多,向东越过山坳,然后向东南沿着前峰的山腰走。又走了半里,向东越过山脊顶部,于是都是深林夹道。曲折陡峻地下行二里,涉过一条向南盘绕的峡谷,再向东北上坡。半里,登上山脊,就向东在山脊上走,左右都是很深的夹沟,而且被茂密的树木遮蔽。又走了半里,越过山脊上铺的木头。山脊两旁很狭窄,而中间又空陷,所以用木头填铺来通过。又向东南半里,再盘绕沟壑向东北下行。二里,到达先前大石的左边,就涉过向南流下的溪水。半里,再向东越过一座山冈。又半里,再涉过一条向南流下的溪水,向东稍微上坡,就走出竹林向东北行。一里,到达下院的分岔路口,仍然走先前的小路,一里多,到达先前洗浴的地方。
又走了半里,越过山坞见到一个村庄,进去询问热水塘的道路。仍然向东北行三里,经过乌索桥,从桥西越过山冈向北,一里,与大道会合。顺着大道向西北,沿着东山的山脚走。走了六里,有山冈从东山直对西峰而下,迫使江流冲刷西峰的山脚,而道路也因此与江相遇。不久又越过山冈向北下,北面的山坞稍微开阔。
有小溪分叉向西流,蒸腾的水汽杂乱地升起,这就是热水塘。走了半里,到达塘上,有水塘但没有房屋,雨纷纷扑打人。于是让顾仆把行李守在塘边,向北半里上坡,观看那里的街市,已经散了,没有其他东西。望着南冈有村庄房屋在山坳脊上,街市上的人指着说上面有四川人李翁家可以歇息。又向南半里回头寻找。有一个福建姓洪的人,曾经寄居在我的家乡,为我引路一同住下。我于是出来到塘边招呼顾仆进去,拿出携带的食物吃。问阿幸的路,必须仍从这里出去。这里向东到明光,虽然只隔一座山,但险峻不能行走。见天色还早而且雨停了,就留在热水塘,等出发时再洗浴,并把木胆寄放在李翁家的菜园中,于是仍然向西北行。
五里,向北上坡,是左所,大概是分屯的地方。这里的房舍很整齐,行路的人都劝我住在这里,说前面都是僰彝(即傣族)家,不能住宿,而且有很多茶山彝人出没,不能晚行。我不顾。又向北二里,越过一道坡,又三里,经过后所屯。渐渐转向西北,三里,直追西大山的东北角,又与江相遇。回头看尖山与前峰并峙,中间的山坳像马鞍,而左所的南面,又有一座山峰从西山突出,横亘在它的北面,所以道路必须从东北经乌索桥到热水塘,又向西北才到这里。此地正当尖山的北面,它的北面则西大山渐渐低伏,中间向西低下去,是巅滩过脉的地方;东大山径直绵亘向南,分岔坠向西窜,下面突出一座小山,横向界于北面,是松山坡,坡的北面,就是阿幸向北进入的峡谷。
它的西北面,高峰浮现在横坡之上,则是阿幸、巅滩之间,又中界的一座山峰,就是所谓的土瓜山。在江东岸走了一里,又折向东北一里,抵达东山山腋下。山峰丛立的地方,有两三家人靠在东坡居住,这是松山。从它前面又向北一里,上到北山向西横亘的坡,一里登上坡脊。这道山脊正西与崩塘相对,有山坞向西盘绕,而江水从北边横向界于山脊之下,山脊像一堵墙。顺着江向北走,在山脊上走了二里,于是向西北下坡。半里,有一座石屏向西立在峰头,这是土主碑,是神所寄托的地方。从石屏西面顺着坡下去,涉过江西上,是滇滩关的道路,已经茅草堵塞不通。
只有茶山野人从此出入,背着茶、蜡、红藤、飞松、黑鱼,与松山、固栋等地的土著人交易盐和布。中原地区也有人偶尔出去,但大多被抢掠,不多去了。这个关过去有守关的人,因为不能安居,大多逃走不驻扎,现在关废田荒,寂静成为狐兔的洞穴了。这个隘口也纤小平坦,不很高险,离这里三里,已经能望而知之,于是向北下坡。一条道路从山坞间沿江东岸北行,是过桥的捷径;一条道路沿东坡向北,是投宿的地方。于是下半里,渡过东来的小涧,再上东坡,向北沿着它走。
二里,有四五家靠在东山居住,就是投宿的地方。主人姓王,夫妇都上山伐木未归。我将要向西过桥,望西山下去投宿;听说那个地方江岸西边的房屋,是土舍所托,都不接纳客人,接纳客人的只有东岸的王店。正在犹豫间,一个在田里锄地的人,是王的邻居,说他的妻子也进山未归,不知道能不能慢慢等待接待。我于是回到他家门口等待。很久后妇人回来,为我打水做饭。
此地名叫土瓜山,西面是滇滩东北高峰南下的一支,东面是雅乌直北高耸的山岭,中间夹成山坞,江流贯穿其中;南面是土主碑的横冈从东向西突出,北面是土瓜山的东岭从西向东突出,中间界出这个山坞,南边隔开松山坡,北边隔开阿幸厂,而自成函盖于其中。大概滇滩土巡检过去是某姓,已经绝嗣,现在是当地豪强,叫龙氏,与此地隔江相望,虽然没有授官,但俨然以土舍自居了。
二十六日 凌晨起床吃饭,向西下行到田间,半里,到达江岸。沿江北行,有木桥跨江而西,渡过去。再沿江西岸北行,一里,向北上坡。半里,折向东,绕过东突的山嘴。半里,再转向北,在坡上走。西面沿着峰腰,东面俯瞰江流,坞底到这里,就束窄成峡谷。隔峡看东山的崖壁,崩石凌空,岩石层层堆积向上拥,峡中的水,北从阿幸厂北的姊妹山发源南下,向南流向乌索而成为固栋西江的。东西两界山,从姊妹山分支:西边向下弯曲成为滇滩东北峰,再向下成为土瓜山;东边向下弯曲成为阿幸东山,向南连接雅乌。东山的东面,北为明光,南为南香甸,只是这座山高峻阻隔,路窄难越,所以行人避开。北行西坡五里,稍微下坡,有小涧从西向东来,涉过去向北向上,于是多次攀登向东突的坡,再渡东流的涧水。
八里,西坪稍微开阔,但北看姊妹山,反而茫然不可见。又北二里,绕过西山的山嘴,才又看到姊妹山北靠,而前壑之下,炉烟氤氲,厂棚在那里。于是五里到达厂。厂都是茅舍,有大炉、小炉。矿石是紫色巨块,像辰砂的样子。有一个某姓的人,正要开炉,见到我就留我在龛中吃饭。说它北面姊妹山后,就是野人出没的地方,荒漠无人居住,而这里时常被野人骚扰,每天凌晨越过竹林到来,虽然不满四五十人,但药箭很毒,中箭的没有不死的。他的妻子和儿子,都死在这里,现葬在山前。姊妹山出产斑竹,向北离这里三十里,可以望见尽头,不必登。明光越过峻岭向东,离这里四十里,但是路窄无人行走,恐怕竹林深密、藤蔓遮蔽,也不能走。于是出来,仍然二十里下到土瓜山。
又走了一里,过江桥向东,于是沿江南面顺着坞中的捷径走,二里,抵达西南坡下。江水冲刷着坡向南流,路稍微向东,越过东边峡中来的小涧。这条涧向西注入江,就是先前涉过的土主碑坡北的溪流。江西也有小涧从滇滩南来,向东注入江,这个地方正是主流汇合的地方。又向东南上坡半里,到石屏土主碑下,与来时的路会合。又向南越过山冈而下,经过松山及各处,二十里进入热水塘李老家。
当时还是下午,遍观热水流出的地方,它的涌出非常奇特。大概山坞中有小溪从东峡中向西流,是冷泉。小溪左右,泉孔随地而出,大小如管,从孔中喷涌而上,像沸腾的水一样鼓动,滔滔有声,跃起水面两三寸,热得像沸水,有几个孔突出一处的,有从石坑中斜喷的,热度尤其高。当地人就在它的下游,做一个圆池露天沐浴。我怕它的热度,不能全身下去,只蹲在池中石上擦拭罢了。外面就是冷泉交流,如果引进来浸入就可以沐浴。这是冷泉南坡的热水。它北边靠着东坡之下,又有几处,有的从砂孔中涌出,有的从石坑中涌出,前面也做了圆池,热度也像那样。两个池子相望,而溢出的孔洞不止百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