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滇游日记三十三

作者:徐霞客朝代:类别:地理游记 · 白话译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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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七日早晨起来,吃了饭就出发。仍然扛着木胆。从山冈向东南下到峡谷中走了一里多,又有烟气蒸腾,原来热水又从坞中溢出,与冷水交汇后向西流出峡谷,这个坞都是东面大山环绕的沟壑。从坞南又上坡一里多,有一条山沟从东边山横切向西,像壕沟一样作为界限,沟下也有水流淙淙。

沿着山沟向东上一里,从沟的断陷处向南跨过沟。原来沟东未过的地方,也盘绕成平地,有个村庄靠在东峰下,路经过它的西南。半里,有岔路:一条向南上坡,一条向东通向村子。我猜想向东的是村中路,就沿着东峰向南走,前方望见尖山很近。三里后稍微下坡,看见一片坞横在前面,坞西下就是乌索的旁村,坞南翻过就是雅乌的西坳,我才明白这是通往固栋的路。急忙转向东,在坡坂间盲目行走。一里,遇到南来的大路,才知道这是固栋向南到香甸的路,便沿路走。逐渐向东北上一里,地势稍平,向东半里,又上坡。平缓上一里,走到峰头稍转向南半里,就是南雅乌的山脊。从山上可以南眺巃嵸山,北来的山岭,从北面下坠成坳,又隆起成这个坡。

向东沿着坞脊平行半里,然后向东北下。到达坳东,有路从西边坳中过来,那是热水塘的正道,应该从坠坑东村的岔路上去,现在走错向南绕远了。于是又向东下一里多,下面盘绕成坪,在北山的东面,山界颇为开阔,中间没有田埂道路田地,只有茂密的丰草。东北一座山峰向东突出,高峻地矗立在前方,那就是石房洞山,它后面向西北连接西山。西山从北向南,如屏风排列,就是从热水塘东面南度雅乌的山。于是沿着西山又向北下半里,看见有两三家靠着南坡盖屋,下面有小水向东流坠,路经过屋西北,无法问是什么地方。不久遇到一个人,拉住他询问。那人说:“是雅乌山村。”急忙跑开。后来才知道这是险路,行人都敢不停脚,而我糊里糊涂地自得其乐。

又向北一里,再越过一个东突的坡,一里,登上坡中坳,才觉得东江的形状,从南面冲破雅乌东峡而去,但还看不见江。向北转向东下,一里,有峡谷从西北来,就是高峻山后西北的山,与西界山夹成,中有小水随峡东出,有小木桥跨过。过桥向东,就沿着北山山脚,才看见南面壑中,东江盘曲,向西南冲破峡谷。原来此地北山向东突出高峻,南山从石洞厂南,盘旋西转,高耸为江东山北岭,与北山相对夹峙,截断江水西下,中间拓开为坞,曲折其间。路从北山向东行一里,有岔路向东南下到坞中,截流渡船,是向东去石洞的路;有路向东北挟着高峻山峰转,是向北去南香甸的路。于是向东北一里多,转到高峻峰东。远眺那坞大开,从北向南,东西两界山夹住。

西山多东突的山尖,东山有横亘如屏的气势,坞北豁然远达,坞东则是江东北峰,矗立对峙。只有东南一峡,幽深而入,是杨桥、石洞的路径;西南一坞,曲折延伸,是东江穿峡的地方。先前,我望见这高峻的山峰,已觉得它奇特;等绕到山脚,仰见它盘绕的崖壁,层层高耸叠上;既而东转北向,忽然看见层崖之上,有个洞向东,想登上去却不见路径,想放弃又不能径直离去。于是让顾仆停下行李,把木胆守在路旁,我竟仰攀而上。崖上很陡削,半里后,土削不能立足,用手指攀着草根攀登。不久草根也抓不住,幸好碰到石头。但石头也不坚固,踩上就垮塌,攀它也垮,间或有少许粘住的,绷脚挂指,像平贴在壁上,不能移动一步。想上无援手,想下也无地,平生经历的险境,没有超过这里的。峭壁有,但没这样酥软散土;流土有,但没这样酥石。很久,先试得两手两脚四处不崩的石头,然后悬空移一手,随即悬空移一脚,一手一脚牢靠,再悬空移另一手一脚,幸好石头不坠,又手足无力想自坠。

很久,幸亏攀上,又横贴向南过,共半里,才到达北崖。稍顺崖下坠,才向南转入洞。洞门穹然,如半月上覆,上多倒垂的钟乳。洞中不太深,五丈之内,后壁环拥,下裂小门。劈缝而入,一丈多就止,没有别的奇特。出洞,仍沿北崖西上。因难于横贴的攀登,就随峡上登,希望有路向北迂回而下,很久找不到。半里,越过坡西,又仰望上崖高穹,有洞在崖下,洞门向南,更加艰难地前行。

半里,入洞。洞前有巨石当门,门分为二,先从西边入门。门内就随巨石之后东转,中间夹成曲房,穿过东边,中间又旋成后室,但也是一丈多就止,不深入。随即从东门出。回眺巨石之上,与洞顶覆盖处,还余一丈多。门东,又环一石相对,那石中悬如台,若置梯攀登,所见更奇。出洞,沿崖向北半里,崖下也都是悬崖无路,但都有草根悬缀。于是坐下向下坠,双脚向前,两手反向后抓草根,略停阻滞其下坠之势,顺势一里下,才到山脚。见到顾仆,如获重生。

太阳将过午,在路边吃了带的饭,就沿西山北行。三里后西山中间低凹,又一里,有村靠西山坞中,又半里,绕村前向北,就遇到江,原来是江西曲处。那村西山后抱,东江前揖,南北两尖峰,左右夹峙如旗鼓,配合很相称。有小溪从后山流出,傍村就水,都环塍为田,名叫喇哈寨,也是山居胜处。溯江向北,半里,过小溪东注的桥,又北上坡。二里,向东北沿北尖峰东麓。一里多,仰见尖峰半腰,有洞向东高穹,洞门很高,上及峰顶,如屋檐覆飞空,钟乳垂于外,槛横于内,而崖下很陡,似乎无路可登,原来路从北坡横登。我这时因行李未放下,就先赶往厂。又北一里多,渡过一条西来的涧,有村庄房屋密集相连建于江西岸,矿炉布满,这就是南香甸。于是投宿在李老家,时间刚过午。

先前,我仅剩三十文钱,放在袖中,估计不够界头返回城用,但还可买米供一日。退石房洞扒山时,手足无主,竟不知抛堕何处,至此手无一文。于是把夹衣、袜子、裙子三件挂在寓外,希望卖一件,作为路费。很久,一人用二百多文买了裙子去。我高兴,买酒买肉,让顾仆在寓所烹煮。我急忙要饭,乘晚探尖峰之洞。就从村西溯西来的溪,半里,涉过溪南,从僰彝房后向南蹑坡。

曲折南上一里,就到达洞下。洞内架庐三层,每层五间,额上题“云岩寺”。先从下层折而北,升中层,折而南,升上层。其中神像杂出,但前很宽敞。石乳从洞檐下垂于外,长条短缕,缤纷飘飏,或中透而空明,或交垂而反卷,形状很奇异。又到最北,洞顶更穹盘而起,就因势上架一台,台上又有龛向西迸,又因势上架一阁。再从台北沿崖置坡,盘空而升,洞顶氤氲之状,洞前飘洒之形,收览殆尽。台北,又迸一小龛南向,更因势架梯相通,前列一小坊,题“水月”,中供白衣大士。我从来嫌洞中置阁,常掩洞中胜景,只有此处点缀得宜,不仅无碍,更觉灵通,想不到边远偏僻之地反有此神构。当时洞中道人还在厂未归,云磴不封,乳房无锁,凭憩很久,恨不携囊托宿其内。洞南又有一门双开,其上也有钟乳下垂,但内中高广都不及三分之一,石色赭黄如新凿。攀其上级,又透小穴西入,二丈后曲而南,其中渐黑,有水积存,上有滴沥声,而下无旁泄孔,也是神瀵。洞中所取水只有此。其中穴更深,但被水隔而黑,不再涉入穷探。于是下,仍从北崖下沿旧路,二里返回寓所。于是饮酒而卧,不觉陶然。

南香甸,我怀疑是“兰香”之讹,因为甸在北,不应以“南”称。山从明光分脉来,西即阿幸东南下的山,东乃斜环而南,到甸东才西突南下,夹江流于中。其流也发于明光,北即姊妹山东行的脉,这是固栋东江之源。这里有“明光六厂”之名,但明光在甸北三十里,实际无厂,只烧炭运砖,以供此厂鼓炼。此厂在甸中,而出矿的洞在东峰最高处,过雅乌北岭,就望见,都是采挖之厂,而非鼓炼之厂。东峰东北有石洞厂,与西北的阿幸、东南的灰窑,共为六厂。诸厂中只有此厂居庐最盛。但阿幸的矿,紫块如丹砂;此中诸厂之矿,都黄散如沙泥,似乎不如阿幸的重。

二十八日早晨起来,雾很大。天亮,吃饭后为去界头而行。那里在南香甸东南,隔大山、大江各一重。由南香东北大厂翻山,则高壑重叠,路小且近;由南香东南阳桥矿越东岭,则深峡平夷,路大且远。时因雾黑,小路难行,便从当地人趋阳桥道,且可顺便看所说的石洞。从村东过江桥。桥东西横架于东江上,覆亭数间。过桥东,就沿江东岸,顺东山南行。东山,即固栋江东山之脉,北从明光来,到大厂稍曲向东南,至此又西突南下,屏立南香甸之东。其上有矿洞当峰顶,茅舍沿峰修建,从雅乌北岭遥望,以为南香甸,到后才知是朝阳出矿之洞。

但今为雾障,即使咫尺东山,一无所睹,这个洞只能凭意想走而已。南行八里,有峡从东山出,就东转踏峡。峡北即东山至此南尽,南即东岭转西,西矗于南香甸南,为江东山北岭。开峡颇深,有泉西出注入东江,就是昨天在巀嵲山前分岔渡江而东入之峡。峡径虽深,但两崖逼仄。沿北山东行二里,望见峡内乱峰参差,扼流跃颖,急忙赶去。一里到其下,忽见北崖中迸,夹峙如门,路就不溯涧东上,竟北转入门。原来门左之崖,石脚直插涧底,路难外绕,所以入而内绕。由门以内,仍向东蹑左崖之后,一里,就翻过乱峰之上,原来石峰三四座,逐队分行,与流相鏖,独存其骨。沿北峰揽涧南乱峰,又东一里,路复北转,踏北峰之隙北下。半里,则峰北又开一峡,自北向南,与东来之峡,会于北峰东突之下,同穿乱峰之隙而西。

所谓北峰,是从大厂分支向西南延伸下来的,也就是南香甸东面突起的山峰。我现在走的路,是沿着它南侧山脚向东而行,它的东南侧山脚也在这里终止。这座山的西北面,有个矿洞向西对着南香甸,叫作朝阳洞;这座山的东南面,有个矿洞向东对着这条峡谷,叫作阳桥。阳桥的矿石,也有很多被挑运到南香甸去煎炼,由此可知南香甸是众多矿点聚集的地方。顺着峡谷向北望去,里面的山峦回绕、沟壑开阔,也有矿厂炉烟腾腾,那是石洞厂。所说的石洞厂,是大厂山脉在这里分支环绕:向西延伸的部分,从南香甸东界向南到阳桥,再向下进入峡谷,又向东越过一座山峰,突起成为“虎砂”而包裹在内部;向东延伸的部分,也向南走然后向东环绕,到达东岭后向西转,隆起成为江东山北境,环绕成“龙砂”而包裹在外部。水流从石洞东面,向南流出,汇合东岭北面流下的水,向西注入乱峰之间,与阳桥穿过峡谷的水流汇合,再向西注入东江。这石洞,是众山层层包裹中的一个沟壑,从阳桥峡谷向北望就能看见它,峡谷中延伸的山脉向东,虽然没有中间分界的山脊,但水流却分向两边。

我当时想从峡谷赶往石洞,顾虑界头前边的路难以辨认,不如跟着同行的人走。于是放弃去石洞,从东面的峡谷逆流而上,走了三里,就见路东有座山峰像屏风一样挡在前面,北面阳桥向东延伸的山峰,到这里向东完结。石洞的水流,顺着东面屏风般的山势,向南流出然后向西转,那就是阳桥南面峡谷的上游。路走到东面屏风般山峰的前山脚下,也分成两条:向东北逆着石洞水翻越山岭的,是去桥头的路;向东南逆着东岭北面流下的水翻越山岭的,是去界头的路。可见,西面峡谷中的水,以石洞来的为主,以东岭来的为次。于是向东南上坡,走了二里多,登上岭顶,这就是所说的阳桥东岭。翻过岭就向南下。走了一里,又登上峡谷向上,从岭上向南走。走了二里,下到它的东南坡,又走二里,越过向东流的沟壑。再稍微上走二里,翻过它的南坡,再往下走。有条岔路向下进入东面的大峡谷,被同行的人带错向南,走了一里多,才发觉走错了。

于是莽撞地爬坡向东北,走了一里,遇到从西面来的路,跟着它向东登上田埂。走了一里多,就见龙川江东源,滔滔向南流去,上面系着藤条造桥以便渡过。桥宽十四五丈,用三四根藤条高高系在两岸,从树梢上悬垂下来再反挂上去,藤上编着竹子,勉强可以放脚,两旁也横着竹子作为栏杆夹住桥面。一般桥是拱形中间高,这座桥反而倒挂中间下垂,一抬脚就摇晃不止,必须手抓住旁边的藤枝,然后才能移动,只能过人,不能过马。从桥东沿田埂上走,才开始有村庄房屋夹道。走了二里,又向东上坡,顺着坡脊向东走。这坡很平缓,是从东界雪山横向垂下向西延伸的。在上面走了三里,直达东山下,这就是界头村。村子背靠东山面向北,房屋夹道成街,但看不到集市。打听后,知道因为天旱,今天集市移到西北江坡之间,北面与桥头合并成街市了。原来这里一旱就移街,是习俗。于是让顾仆买米做饭。我又向西北下去到达街子,只见那里乱哄哄的,没看到什么奇货。随后回到界头吃饭。这里已经在龙川江之东,在高黎贡雪山西麓,山势正当隆起的部位。高黎贡俗名昆仑冈,所以又称高仑山。它的山脉从昆仑山发脉,向南延伸到姊妹山;西南延伸的,是滇滩关南的高山;东南延伸的,绕小田、大塘,东到马面关,然后高耸向南,横架天半,成为雪山、山心、分水关;又向南抵达芒市,才降低并渐渐分散,它南北高耸的部分,几乎有五百里;从芒市到木邦,下去成为平坡,直达缅甸而后到海边消失:确实是昆仑山正南的分支。

从界头就顺着雪山西麓南行,多次翻越向西突起的山坡,走了十五里,远远望见罗古城靠在东山坡间,有座寺庙临城。这座城是土著蛮族所筑的遗址。寺庙很大。有路从这里翻越雪山,过到上江。又南走二里,过磨石河。又南走二里,翻过一座山,又越过一个向西突起的山坳。又南走二里,过一座小木桥。又南走一里,翻过一个坡,就沿坡向东转。走了二里,到达东南峡口,有山从东大山向南环绕峙立在峡口,大路翻坡向南上,小路顺着峡谷向西南。于是从峡口出去,走了一里,在瓦甸住宿。这里濒临江东岸,也是南北向的大盆地,村庄田埂连绵;向东对着的大山,就是雪山,渐渐向南与山心接近了。

二十九日吃过饭,天刚亮,就顺着江东岸走。走了二里多,两岸石峰交合,水流在峡谷间,人爬越崖上,江被崖壁束缚,奔流如线,而中间很深。峡谷中有很多沸水般的石头,激流荡波,而渔夫在石影间夹流放置渔网,揽摇着翠绿的水波,不管捕到鱼没有、鱼肥不肥,本来就自有乐趣。走了半里,翻越山崖向南下。江水也流出峡谷,有块石头浮在波面,俨然一只鼋鼍随水而出。又南走二里,过上庄,有山向西突起,中间夹着盆地成为田地,村庄靠在突峰的东面,江水流曲在突峰的西面,而路顺着盆地中走。越过山脊向西南,又走一里多,再次与江相遇,而两岸又形成峡谷,石头突出峡口迎着水流,与渔网夹流摇曳翠波,也和先前一样。走了一里,江曲折向西,路从江的南面,也曲折向西截断向北的盆地。于是向北望见隔江南下的山,到这里中分:它的东支已经尽头横向突起向东,就是西峡绕而下的部分;它的西支还横向突起西南,就是固栋两江汇合而向南盘绕的部分;两支之中,向北退让成盆地,而灰窑厂位于其上。这厂也是六厂之一,所出产的矿石比其他地方重要,过去封闭了而现在又重开,但比不上其他地方了。向西走一里,又登上一个北突的小山冈,有竹子环绕山坡,其中结庐而居的,是苦竹冈。

翻越后向南下,共一里,又越过盆地向上向南,于是从坡上南行。走了二里,江顺着西峰的山嘴曲向东南,开始泊船渡到西岸,顺西山南行。走了一里,坡尾向东掉转,路也跟着向东。向南翻越一里,有一两户人家背靠坡向北居住,从它们东边再向南上一里,就翻越了东下的山脊。在山脊间向南走了二里,再稍微下走,有小峡谷自西向东,峡谷很窄,中有小水,冲击沟壑向东流出。于是下半里,稍微向西转,逆流行走在峡谷中,有几户人家靠在峡谷北面,这是曲石。而峡谷的西面,里面反而开阔成盆地,也有村庄房屋靠着,那是峡谷水来的地方。于是向南横穿峡谷水流,又上坡。在坡间走了二里,有村庄在路左边,也是曲石的村舍。又向南三里,就随坡向西转,才见坡南盆地大开,水流向东贯穿,那是固栋两江汇合后与顺江、响水沟各流一并东出的。沿此坡稍北,就与界头、瓦甸的江水汇合,这是龙川江的上游,大概交汇在曲石。固栋的江东山,自石洞向南延伸的山脊,也中止在曲石。我先前从固栋经过它的西面,又从阳桥东岭翻过它的北面,又从瓦甸看到它的东面,又从灰窑、曲石转到它的南面,江流夹着它的三方,而我行走周绕了它的四边。向西走一里,又向南陡下一里,到达盆地底部,有桥跨江,也是铁锁交错而上面盖有亭子,这是曲石桥。按《一统志》记载,龙川江上有两座藤桥,其中一座在回石。按江上下游,没有回石这个名字,难道是曲石的误写?难道是那桥过去是用藤悬挂,后来改成铁锁的?

于是从江南岸上坡,向西由峡谷上走。走了二里多,又向南登岭,二里多,登上岭头。有三四户人家在岭上居住,这是酒店,因卖酒得名。吃饭后上路,沿岭向东南走二里下坡,稍微向西转,又向南在坡上行走。

又走二里稍微下坡,登上一道盆地再上。又向南二里,过陈挥使庄。又向南顺峡谷中走,二里,有山陇环抱前峡折而自西来,有岔路直向南登那山陇,我于是随众人从峡谷中西行。半里,渐渐向西上,又半里,折向南上,又半里,向南登上陇脊,才越过向东延伸的山脉。于是南望,前面沟壑大开,直向南与罗生山相对,其中形成盆地很远,州城隐隐在三十里外,东面的球瓓山,也可全见,只有西面的宝峰山,以及西北的集鹰山,都被巃嵸山向南延伸的支脉所遮掩,看不见。我先前鼓足勇气独自上去,蹲坐在草上。过了很久后行者来到,说这里前面有盗贼,从东山峡中来,拦路抢劫,催促我一起快速南下。东望层叠的峡谷和重峦,似乎有寻幽的小路,但同行者只恐离开得不快。

向下走二里,望见清澈的湖水汇聚在山麓,我以为就是上干峨的清海子了。又陡下二里,有村庄房屋在湖的北岸,竹径扶疏,层峦环绕在它后面,澄澈的潭水映在它前面。路转到东北角,有小水流从峡谷间下注,有卖酒的屋子在下面。进去稍作休息,把背负的木胆浸入峡谷的泉水中,并问这湖就是上干峨的澄镜池吗。那人随口回答,只说湖中有鱼,有划船捕鱼的人,因为时节插秧,只供自己吃,没空出卖。但我回忆《志》上说,下海子鱼可捕,上海子鱼不可捕,难道这话现在不灵验了?

沿湖东陡峭山麓走了二里,到湖的南岸,遇到耕田的人,再问。才知道这是下海子,所说的上海子澄镜池,还在村东北重重山岭之上,从这里上去五里才到。我不能去。向南二里,越过一条山涧,有村庄竹林很深,这是中干峨村。从村南又南下三里,那里的村庄竹屋交映更远,这是下干峨村。到这里东坡之下,开阔成深坞,而溪流向南贯穿。于是从村南稍向西,就转向南,顺坡上行。走了一里,渐渐南下,俯瞰坞中溪流,已有撑着小船漂浮的人。接着南行二里,有一两户人家靠在坡湾居住,与下干峨南北遥对。

从这里向东顺坡上半里,就登上坡的东嘴。从上面向南转,就见东嘴之下,山崖很陡,又有数十户人家靠在崖麓居住,竹树蒙茸,俯瞰好像不能看见。向南半里,稍向西又转向南,半里,崖下房屋已尽,忽然见一条大溪向东横在前面,是从石穴中穿崖而出的。

山崖陡峻无路可下,沿崖端向南半里,稍微下走,见有小路沿坡麓向下,于是让顾仆在路边守着木胆,我拄杖下到崖麓沿崖向北转。又半里,投身丛木中,就见下面石穴水流交错,当地人用石堤拦水向北引。堤上,回流成潭,深达四五尺;堤下,水喷入沟壑成溪,宽约四五丈。泉水溢出的地方,都从树根石眼缠绕中流出,阴森沁骨。捧起喝下,腑脏透彻,后悔没带木胆来投入浸泡。随后仍向南沿崖麓,半里,到顾奴等候处,取木胆背着走。

又向南二里下坡,有几户人家在坡东,指我向东过桥。那桥东西跨在干峨下流的溪上,《志》所说的马场河。过桥向东,就东南穿越田间,三里,到东山下,又有溪自东向西,有桥南北跨越,这是迎凤桥,因它西有飞凤山。桥下水就是东南从赤土坡流出,北流到罗武塘,出马邑村,西向经过这里而与马场河汇合。过桥就直向南。二里,再向南过一座桥,桥下水流如线将要断绝,那是黄坡泉向北而西转的水。又南一里,又向南过一座桥,那水也快断绝,那是饮马河向北而西转的水。又南一里,进入腾越北门。在城中走了二里,出南门。城中没有市肆,不如南关外喧闹。到寓所已是下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