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粤西游日记三十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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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八日天气非常晴朗。在龙隐寺吃过早饭。僧净庵引导,从山北攀登蚺蛇洞,借宿的两个人也一同前往。下山后,再在龙隐寺吃饭,和那两人沿着南山北面往西走二里,穿过山腰往南出来,又沿着山南往西走一里多,经过龙潭。再往西一里,渡过北流的小溪,向南进入张丹霞墓洞。于是往东北走五里,回到香山寺吃饭。又让一个人扛着卧具,跟着从西门进城,从北门出来,渡过龙江,向北沿着会仙山西麓走一里,向东上山又一里,游览雪花洞。再走一里多,登上山顶。当晚住在雪花洞。那人告辞离开,约定明天再来。
十九日五更听到雨声,到天亮才停。等扛行李的人没来,又独自去探访深井岩。又和书生鲍心赤从雪花洞东面的山坳下去,游览百子岩。仍然上到雪花寺吃饭。有个从山下卧云阁来的和尚,于是请他引导游览中观、东阁等胜景,并把卧具一起扛下二里放在阁中。于是带着火把游览中观、东观、丹流阁、白云洞,中午在阁中吃饭。下午,回到香山寺。
二十日等人等候冯指挥,仍然没回来。仍出去游览西竺寺、黄山谷祠。
二十一日和二十二日都有雨,我坐在香山寺中。到傍晚,雨下大了,整夜不停。这一天之前随行的五个人,都住在南山龙隐庵,还时常有一个人来服侍我。到傍晚,忽然有人说其中一个人在洞中引诱牧牛童,准备掐住他的喉咙挟持他离去。村里人来告诉我,我本来就怀疑,他们走我也走,他们停我也停,似乎不是正派人;然而时常跟随我游览,扶助我过险处,心意殷勤,又不像要谋害我的人。心中惴惴不安,无法猜测。
二十三日雨仍然时下时停。这天是清明节,行旅之人愁肠欲断,而买酒杏花村又在何处呢?这里的桃花、杏花都在腊月中开落。下午,冯指挥的母亲送酒菜来,知道他儿子归期未定,心中怅惘,闷闷地喝酒后躺下。
二十四日五更,雨声还在潺潺,接着听到雷声,等到起床时渐渐转晴,但浓云有时开有时合,始终没有日影。之后香山寺和尚慧庵买酒买鱼,陪我饮酒至醉。等到睡下,雷雨又起,直到天亮才停。
二十五日上午还没放晴。吃过饭后,阳光明亮。此前,我怀疑随行的五个人品行不良,到这时占卜得到吉兆。他们想派两个人跟随我,我先付了定金让他们去买烟。慧庵又拿着缘簿化缘,我苦苦推辞;随后想到他的情意不可推却,虽然囊中无多余资财,辗转不能决定,于是写信向陆君借贷,让他转交。
二十六日天气晴朗。等候冯指挥润仍然没回来,前去拜见守备吴,没见到就返回香山寺,再吃饭。和和尚慧庵前往九龙,向西南穿过田埂中,蜿蜒经过一排石头而过。五里,渡过北流溪,到达丹霞遗蜕洞,就是前日所进入的那个洞。仍下来,绕到它的东麓向南,回头眺望遗蜕峰头,有岩洞向东高高隆起,上面灵幻之极,心中想登上去却被无路所阻。又向东南约半里,抵达东峰北麓,看见路两旁都是水坑水流贯通,路行在上面,像桥梁却不知觉。其西有一棵大枫树,树下有九龙神碑,就是以前的九龙祠遗址。从它北面过去,就是从前从龙隐来所经过的平冈中的潭,而九龙潭则在祠南石崖之下,水从其中向北经过路旁水坑流出,成为平冈潭。
九龙洞山在郡城西南五里,丹霞遗蜕洞东南。这座山从遗蜕山后面绕向东,其北崖有洞,下面有深潭嵌在石壁中像巨大的井。潭中横着一块石头,东西分界为二,东边小西边大,东边水低,西边水高,东边水清,西边水浑。想来是雨后,西边水源从后山溢出流来,而东边则是常年积水。西潭之南,石壁高数丈,下插潭底,潭中有很多大鱼。上面刻着“九龙洞”三个大字,不知刻字的人当时横架木桩费了多少精力?西潭的深度无法测到底,说垂下一缕丝线,也不可知,但水边没有洞,那深入的水窍应当潜伏在水底罢了。洞高悬在潭上三丈多,在井崖的顶端,洞门向北,东与“九龙洞”三字并列,所以知道这刻字是为洞,不是为潭。门很狭窄,进去后则很高。峡谷向南延伸,拿着火把跟从,下面很平。直进十余丈,转向东,下面虽平,但石纹涌起,屈曲环绕,中有积水,就成了仙田(今人多称“石田坝”)。向东二丈,忽然下陷成深坑。从坑上南崖弯腰走出坑的东面,下面也平,而仙田层层与西面相同。但上面覆盖的岩石和悬垂的钟乳,压坠得很低,让人不能抬头。拨开缝隙透入其内,稍微南北分岔,就变得非常狭窄,不能进入了。仍向西出到坑崖上,投火把入坑中仔细看,下面深三丈多,中间又有洞东西相通:西洞直入,与上峡相同;东洞则横向开阔空旷,其上有水淙淙下滴,下面似乎有积水停留。坑的南面,崖壁平覆像栈道,只有北面则从上直插坑底。坑的裂缝,南北宽二丈,东西长三丈,洞顶有悬垂的柱子和倒挂的莲花,恰好向下贯穿坑中,色洁白莹澈,更与其他钟乳不同。俯视它上面很久,遗憾没带梯子绳索,像南山那样穷尽奥秘的洞底。
东面三百步,又有洞向北,深十余丈,在东峰崖过脊处。九龙西峰高悬的洞,在丹霞遗蜕东顶,洞门向东但没有路。重重崖壁缀着石头,飞突险峻,倒攀虽险,但石锋参差,手指可攀而脚可蹬。先前,一个道士拿着刀砍荆棘在前引导,一个夫役带着火种在后跟随,而我在中间。不久见其非常险,夫役不能跟从,道士不能引导,都劝阻我不要向前。我凌空直跃,连续几层,频频呼唤道士,鼓动他快速攀登,而道士才上来。先从北面找到一个岩洞,洞门向东,前峡很陡,中间通一线,不即不离,相距尺许;曲折而入三丈,其内忽然穹窿而开阔;转向西南四五丈,中间就黑暗了,遗憾跟从的夫役没带火种随行。幸好下面平坦,暗中摸索又转入一个小室,觉得没有余隙,于是出来。此洞外险而中平,外窄而内宽敞,也可以歇息,但不是高悬的洞。高悬处还在南边绝崖之上,被遮蔽不能仰见。稍下,转崖根攀缝隙而上,所攀的都是挂衣钩发的荆棘。上去后,那岩洞也是向东,而没有门环绕前列,高数丈,覆盖空中像垂天之云。而内壁之后,层层削起,上面有一片赭石嵌在其中,连续开出二门,层层累积其上,猿猴也不能攀登,哪里能得到十丈梯飞度过去。这时老和尚慧庵和随从夫役在山麓频频呼叫,于是从原路下来。崖壁突出不能向下看,没有可以落脚处。辗转悬眺,觉得南上方有一缕痕迹,攀着荆棘侧身循着它。很久,才石尽而得土,悬攀虽陡,不用担心坠落。下山五里,回到香山。返照很明亮,我以为是天晴的征兆。躺下后雷雨又大作,到天亮不停。
二十七日雨停后起床。我让人找马想走,而冯指挥的母亲又让人挽留说,已经三次去催她儿子了,姑且答应留下。之后天色大晴,想去多灵,因时间晚来不及。急忙吃饭后渡过北门大江,登上北岸的观者阁,前面是澄碧庵,都是江边危石飞突洪流之上,就着地势构建而成的。又向北一里,经过雪花洞下,于是渡过溪流,就向西进入石山峡谷中。转向南,登上岭坳,遇到樵夫询问,这里上面有牛陴洞,不是三门洞,三门洞还在北山。仍出来,由南来的大路北行二里,经过一座古庙。又向北,有水从西山麓透石而出,水声淙淙,向东流去就是先前所渡的从北向南的小溪。又向西半里,沿着西山转入西坞,则北界石峰崔嵬,南界之山又变为土山了,中间有土冈南北横连。
又半里,越过土冈向西下,则三门岩在北崖之中了。于是由岔道向北抵达山下,望那岩洞上下都是危崖,中间开了一个横窍,一带垂柱,分列成排整齐地列在外面。拾级而上,分别抵达岩洞东面,则石瓣重叠,石隙纵横,都可以深入。而前面有条路,沿着崖端向西,那岩洞中间开辟,高二丈多,深也如此,而横向拓展四丈多,上下都很平整,而外面列着三块石头,界分成四门,都向南,只有中门最大,而左腋下一门低伏。说“三门”,是举其大的而言。西门岩壁到此而不能再前进,其上石态更奇;东门穿隙而出,即与东偏纵横的缝隙合并;而中门之内,中间设神像,上面刻着“灵岩”二字。从神像后穿隙向北入,婉转三四丈,越过搁板攀援而上,中间有一龛,是岩洞中的内室。出岩向东,拨开纵横的缝隙,也婉转三四丈,才开阔变大。东越石门槛而上,其内上下平整,前穴通明,另成一界,是岩洞外的内室。穿过前穴出来,有石高擎在穴前,上面平如台。其东又有小隙婉转,如簇瓣莲萼,拨开没有不通的。从台前小隙下去,就是先前沿崖端向西的路。再从崖端转石嘴向东,稍入,有洞门向内开辟。洞门也向南,中深数丈,更显幽深之致。于是从原路下去,就沿山麓向东返回,北望山坳间,有岩洞高悬在绝峡之上,心中觉得奇异。于是向北望向山坳上,攀岩跻崖而上。几十步,越过山坳之间,是炭夫樵夫所走的路,而悬岩还在其东,崖壁间的藤棘茂密,侧身难于通过。于是让随从攀着树枝踩着石阶,横过崖间,不到百步就进入岩洞,我也跟从进去,岩洞前悬峡,都是棕竹密蔽,其色白,大的可做手杖,细的可做筷子。而洞正当转弯的峡侧,上下悬峭,洞门西南向,顶高底平。进入五六丈,在洞的正中,遥望西南尖锐的尖峰正列在它的前面,洞两旁裂峡分瓣,都锋利叠合。洞后穿过石门而入,其内三开三合,中间连通下透,都像浮桥架空,飞梁并影,想各自登上其上,不知何处落脚。于是穿入三桥之内,其中转而变宽变暗。
从左壁摸索而上攀东崖,向南出三四丈,于是凌驾于内梁之东。那梁背像刀削一样陡起,不能落脚。而梁的西边也有陡峭的石柱顶,另外隔成界,不容西渡。又向南沿着东崖,凌驾于中梁之东,其不可渡与内梁相同。又向南沿着东崖凌驾于前梁之东,则梁背平整,横架于两崖之间,下空内豁,天然形成的独木桥。其背平整架设的顶端,又有圆石一尺左右耸立其上,俨然像坐墩。我以为是人琢而放置于此的,抚摸它的根部,则是天然石柱。渡过梁的西边,又向北转入峡门,即中、内二梁西端之石所界而成的。其内有向东豁开而下通梁后的,又有向西挖刻而透入穴中的。进入穴中,又扩展为龛,环绕为门,透入为峡,下面都是细砂铺底,平洁如玉,但其中已暗而渐窄,不能深入。仍出到前梁的西边,沿着西崖之半,攀着石笋南下,穿过石窟而出,又到洞中央了。前眺尖峰,后瞩飞梁,此洞的胜景,内外两绝。
走出洞,取了几枝棕竹,仍然横穿山坳山脊,经过悬石,下到危险的山峡,抵达山脚。沿着山脚向东走又一百步,有一个洞裂开在陡峭的山崖间,形状像“丁”字,上横下竖,非常陡峭,洞口朝南。又朝北抵达崖下巨大的峡谷前,有块大石像堵塞一样,堆叠几块石头爬上去,都是倒攀着悬挂攀登上去的。那上面的一块石头高耸陡峭有数丈,没有台阶可攀,而下面有个像斗一样大的洞穴。像蛇一样钻进去,里面就穹然高起,上面高数十丈,外面透光而起,就是“丁”字的竖裂缝,而横裂缝则仰头也够不着了。洞内夹着石壁进去,倾斜着底部向下,向北走七八丈,转向东,才黑暗得无法穷尽。于是从斗大的洞穴出来,走下堆叠的石头,又沿着山崖向东几十步,再次进入巨大的峡谷。洞口也朝南,前面有石头隔开。连续攀登两重石缝,里面夹着向下倾斜,也像“丁”字岩。向北进五六丈,也转向东,就平坦开阔了。在黑暗中摸索,忽然有光在脚下,恍惚不定,我怀疑是蛇珠虎睛,等到近处寻找,又不见了。大概是石板下面,还有下层窟穴通到前面的山崖,而上下相通的地方,洞穴比斗小,远看则斜着引下光来,近看则直坠下去看不见。而且那洞穴又小又曲,不能像蛇一样伏着下去。远远看它东边二三丈,石板尽头处,又有微微的光闪闪发亮。匍匐着靠近它,就见外面有石屏一样的石头,中间有直径一寸的细孔,弯曲地聚集,透漏不一,可以从外面窥视,而下面有个孔特别大,也像斗大。于是先用脚坠下去,然后悬着手下来,就到了下层。外面也有门朝南,但进入不深。岩门内距离屏石仅二丈,屏石下面又开了门洞,进入里面就是前面望见的石板下的窟穴,然而外面看昏黑,不知道它内部相通。从门外又沿着山崖向东几丈,又得到一个岩洞。它的门也朝南,里面不很深,而后壁石窍玲珑,细穴在旁边展开,也可以挨着身子转进缝隙,但不能打开它的门。岩洞前崖壁悬垂石磴断绝,于是不能向东,就仍向西经过先前进入的洞口,下到山脚。又向东一百步,有个洞在北面山脚,它的门也朝南。穿进去,就转向东,穿过峡谷四五丈出来,那门又是向东敞开的。[听说古城洞在青鸟山前,从东门渡江,三里可到,石壁相对夹峙,中间多种蔬菜。]此时太阳将晚,担心渡船晚来不及过河,急忙从旧路返回,五里多抵达龙江,渡船正好到来,于是坐船向南渡江,又穿城一里,到达香山时已近傍晚。
二十八日天气非常晴朗。早晨起来要了饭,就和慧庵僧一起踏上前往多灵山的路。向西南经过雁山村,又经过龙项村现在叫龙降的北面,共八里过彭岭桥,那里的水就是九龙北去的流水。又二里登上彭岭,岭南边的山梁有村子,是彭村现在叫鹏岭。又向西下岭,西南转入山坞,峡中筑坝成塘,水满满的。共五里,翻越土岭而下,于是就和石山相遇了。又三里,向南穿过它的峡谷,翻越山脊向西,南面就开阔了。沿着石峰南麓向西走,二里,是黄窑村。村的西边,石峰向前突起,这是黄窑山。转过山嘴向西一里,有水从南冈土峡中泻下,分为两股:一股沿着山嘴向东流,引环村前;一股捣向山麓北面进入石峰然后从后面流出。渡水逆流登冈而上,则上游也是一个巨大的水塘。山到这里南北两界,石峰远远排列而中间横着土脊,向东望很开阔,直达草塘,觉得地势渐渐低下,而冈坡环绕合拢,反而筑坝形成这片水。从塘上向西走,又二里,那水渐渐向西流。又西南二里,下到土洼,中间汇成一个水塘,从西北石峰下形成山涧流去。又向西四里登上土冈,见南山有三四户人家,投奔去做饭,那家闭门躲避不出来。很久,推门进去,给他们少许烟,就用村酒、山笋供给。饭后向西走,四里,有石峰从西北中悬而来,到这里高耸突出,叫高狮山。又二里,越过山前土脊而下,又西南四里,经过一个荒废的遗址,是下迁村的遗迹。又向西上岭,望见一条水从南来,一条水从东来,到这里合流西去,这是下迁江。这江向西北流去。横渡江水向南,水涨流深,水淹到胸。渡过后,向南上梁走三里,有村在南峰东麓,龙门的水环绕它向北流,这是鹿桥村,大路在它的岭西。于是下岭沿着南峰东麓向西走,经过一个浑水塘,共二里越脊而下,又二里走出土山的隘口,于是山坞南北开阔,东西两界都是石山了。又有溪水在石山当中,自南向北流去,路就溯流向南进入。二里,过一座石桥,由溪水西南方向走。又一里,有个集市在路左边,又有村在西山下,叫做黄村,这是宜山西南的边界。有个全州的道人叫惺一,新近在这里盖了茅屋,于是投宿其中。这天还有余晖,我的脚被草鞋磨伤,而且老僧慧庵听说郡守时常在初一在寺中行香,想明天先回去,所以不再前行。
二十九日又从黄村集市找了一个向导,告别慧庵向南走。一里,有村在西麓,叫牛牢村。有一条小水在它南面,从西山峡中流出,向东汇入南来的溪水,行人渡过小水,从两条水之间向南沿着山脊走。又一里多,有岩洞突出西峰山麓,它的门朝东,拨开荆棘进去,里面平坦而不深。它的南面峰回路转山坞夹峙,石窍纵横,藤萝遮蔽,是山穷水尽的地方。密林中不知道水从哪里流出,只听到潺潺水声,来自脚下。从这里半里,踏着石阶向西上,石脊高峻。翻过山坳向西,共一里抵达它的下面,这里叫都田隘,东边是宜山县,西边是永顺司的分界。见有溪水从西南来,也抵达坳窟之下,穿过它的洞穴向东流出,就是黄村的上流。又向南半里,于是渡那水向西南行,山又开阔,环绕成坞。二里,有村在西麓,这是都田村,又叫秦村现在叫新村,是永顺司的叔父邓德本所分辖的。又向南二里,又渡那水的上流,这水是从西北山腰中发源的,就流入都田隘西边的洞穴,又向东流出成为黄村的水。又东南一里,登上土山的山冈,于是转出岭坳,向西在土冈上上下,二里,是大歇岭。石山又分开南北两界,中间又有土脊盘错,才见多灵三峰像笔架,高悬在西南二十里外。下岭,又向西南走在夹坞中三里,于是向西登上土山。那山较高,这是永顺和其叔父的分界,下山就是永顺境内。
向西由坞中进入石山峡谷,渐渐转向西北行,那地方寂静无人居住,而石峰独立,[颜色青白有纹理,形态郁结纡曲像雕刻,]颜色形态都奇异。五里,路右边有两个岩洞并列敞开,它们的门都朝南,东边的在山麓,可以穿洞向东出去,可惜太低矮;西边的在山崖,可以攀石上去,而里面很奇幻。从门后穿过腋下向北进入,狭窄的洞穴渐渐暗,钻过洞穴缝隙向上,转回向南出来,已经踏在洞的上面了。那下面石板平得像砧板,薄得像叶子,踩上去声音逢逢像走在鼓上,中间可容纳两三张床。南边有穴,向下俯视洞门,像层楼的窗户,但从外面望它,不觉它上面中空罢了。它的结构很像会仙山的百子岩,但百子岩粗糙拙朴而这里幻巧,百子岩靠人力,而这里出自天然,胜过十倍了。坐了许久,才南下山,又向西北行。一里,路渐渐降低,北望石峰的顶上,有岩洞高耸,它的门朝东南,外面有红色痕迹,里面透出明穴,是石梁飞架在峰头的。下到壑谷半里,转向南,才与溪水相遇。那水从西南八洞来,到这里折向西流向石山峡谷。于是横渡溪水,又向南二里,西望有村在山坞中。这是八洞村。都田村的东边有八仙洞,是往龙门的道路。又向南一里,再次向南渡溪。过溪后又向南上,沿着山一里,转向东南行一里半,直达多灵北麓。路左边有座土山,从多灵屈曲下坠。从后面经过山腰处,有几户人家,是坟墓村,不知坟墓在何处。从它前面又转向西南行一里,下山,横渡溪水,那溪水从南来,抵达石山村左边,山环壑尽,就捣入石穴,想来就是八洞溪的上游了。过溪又半里,向北抵达山麓,这是石山村。于是敲一位老人的家门,登上他的栏屋吃饭。望多灵正对着南面,问上面,有屋但无人居住。于是向老人借锅,在村里取火。老人拄杖在前引导,仍渡溪,向东南上土山,共二里,翻越山冈得到山坞,已在坟墓村南面,与多灵没有隔山了。老人于是指点我登山的路,说:“这里上去已有岔路,不妨一直攀登。”老人这才离开。
我沿着土麓向东南上,路渐渐茅草阻塞。拨开茅草转向东北行二里,茅草尽而土峡非常陡峻。攀登上去,抵达石崖下,就丛木阴森,石崖峭削,发现有石阶。忽然听到狗叫声,以为有人,很久不见;见竹捆并列放在路边,大概是别村的人乘上面无人而偷他的笋竹,见人来了,就弃竹而躲避在险峻的山间罢了。这里的人行走必带狗。于是攀石阶而上,石阶被落叶覆盖堆积,几乎找不到台阶。又一里,有棵大树横倒,穿过树下面而上,则老枋树之大,有三人合抱。于是又得到一块平地,有茅庵靠着它。茅庵朝北,颇高大整齐,竹筐、木几以及打坐洒扫的用具都具备。有两个桶还存着斗米,可惜人已久去,草没双门,苔封古灶,令人恨不知为何事而回忆人间!让一个人在灶中生火,让另一个人在庵旁找火,断柴积竹,炊具很丰富,而水找不到。那人回报说:“庵两旁都没有,也没有路。只有东北行,有路在草树间,沿崖很远,不知通向何处?”我跟从他,果然半里而找到泉水。原来山顶悬崖缀石,只有这山腰万木攒聚遮蔽。水从崖石滴坠不绝,前人凿痕接竹,引它成流,以供取用。泉的前面削崖断埂,无法前行了。于是用两只筒携水返回庵,让随从淘米做饭。让他引导我向西南进入竹林中,找登顶的路。起初有路影,是取竹觅笋的人所踩的;竹林尽而上,都是大茅草覆盖头顶,拨开它找不到缝隙。一里,才越过一条向西走的山脊。那山脊的西边,又旁起一峰来拱卫巨峰,下面看不见,到这里才登上它。又从山脊向东上,都是短茅没腰,踩上去常受惊。那路又一里,才越过一条向南走的山脊。那山脊的南边,也旁起一峰来拱卫巨峰,北面看不见,到这里又登上它。[这两峰就是大歇岭所望见的合中峰为笔架形的。]于是从山脊向北上一里,短茅也尽,石崖峻垂,攀着石隙上,虽然极陡,但手抓脚踩,反而不像丛茅那样容易颠覆。直向北上一里,就凌驾绝顶。那顶孤悬特耸于众石山之上,南北超过一丈,东西达五丈,只有南面可攀登,而东西北三面都嵌空悬崖,放不下脚。顶的北面,从顶平分直坠到庵前石阶下,都是巨木丛列,遮蔽不可窥视,只有遥望四面,丛山千垂万簇,它的山脉似从西南来。远山在外面排列,极北一抹是五开、黎平的山脊;极南丛横绵亘,是思恩九司即今之兴隆、龙马、马山、定罗、旧城、下旺、安定、都阳、古零的山岭;只有东北稍开阔,是黄窑今作黄瑶、里诸所来的地方。
南面的山谷之下,重重坑谷隔着山坡之间,时常能看到水汪汪的一片,大概是都泥江的一个弯曲处。山高江窄,逆流而上就能看见,顺着江流转弯又互相遮掩了。这里就是石堰村一带的地界。山的东南边缘,也有小水流潺潺流淌,似乎向南流去,这一定是流入都泥江的水,大概是在分脊岭的南边吧?当地人说:“登这座山的人,必须清斋几天,所以从前有个姓王的和尚不能守戒,就下山去了。如果登山的人不洁净,一定会迷路找不到路。”在我看来,山上没有别的岔路,怎么会迷路呢?又说:“山里一年四季都有湿润之气,名花异果不断在树上结出。可是只能采摘食用,如果揣在怀里带下山,就会迷路。”就我见到的来说,引水渠覆盖在岩石上,有叶子像秋海棠但非常大,有花像秋海棠但颜色是白的,闻一下花萼,极为清香,不知是什么种类。而山顶大树的树梢上,都有蔷薇攀缘着枝条缀满花朵,殷红鲜艳耀目,但不太繁密。还有酸草,茎像手指那么粗,颜色红得像珊瑚,剥皮吃了,酸脆得很。也有留下的菜畦和剩余的菜,已经结满果实。而竹下的龙孙(就是竹笋的别称),全都被偷挖的人掘索光了。这个人也该列入迷路之列,难道先前那个受惊逃跑的人,也是迷路的人之一吗?我在峰头眺望了很久,仍旧从原路下山。返回茅庵时,暮色已经笼罩,急忙吃掉煮好的粥,觉得空虚的肠胃很舒服。在佛座前堆柴点起长明灯,用来驱散积聚的阴湿之气,然后架起床架铺上竹席躺下。
三月初一黎明时起床,整理好衣冠在佛座前叩拜,随后请夫下山做饭,我跟从他,只是用开水漱口后下山。仍然来到石山村那个带路老人的屋前,淘米做饭。我带着向导到后山寻访胜景,抬头看见石崖最高处,有洞口高高悬着,沿着小路走到石崖西边的峡谷,以为将要攀着石崖上去,却是从山侧穿过去向下走。那峡谷非常狭窄,翻过去向北下,东边的山峰都是峭壁,西边的山峰都有悬空的洞穴,然而其中石块丛聚,藤萝蒙密,没有可以攀登的地方。从北边顺着峡谷出去,又通向别的山坞,不能走到尽头。转回山村前,于是从村子东边寻找溪水流入的地方,只见一个洞穴高高悬在山坳之下,洞口向南,溪流冲入洞中,洞底平坦而不成潭。洞高两丈,宽也是两丈,深三四丈,水流到后壁,旁边分成两个洞口进去,里面就昏黑不能前进了。洞的前方,有石柱挡在右边的石崖上,穿过石柱进去,下面有尺把宽的石坡,沿着水流渡过去,不用涉水。从石柱内又向西登上一道缝隙,上面又有一个石龛。底部平整而上方穹隆,也有石柱排列在前,和水洞方向一致,只是水洞在下而这里在上,水洞宽而这里窄罢了。洞中的水,应当是穿过山背后,向东北流到八洞前面的。出洞后,回到老人家吃饭。仍然向东北沿着土山下山,渡水过八洞,又向北渡水,转向东南进入石山的峡谷,经过先前休息过的洞前。又向东进入重重山坞,翻过分脊岭,然后下岭向东北走在山坞中,再登冈转坡翻过大歇岭,于是向北下山渡溪,买酒在秦村喝。又向北渡溪翻过都田岭,再从岭东顺着洞中流出的水向北行,到达黄村庵,这时惺一已经泡好茶煮好竹笋等着了。我因为脚伤,暂且休息不走。于是拿来随夫采摘的多灵山顶的茶芽,洗净锅子来焙干,当作我们家乡的阳羡茶中名品,香气色泽没有差别。此地的茶都用柴火烘黑,烟气太重。而泡茶时又把茶放入凉水中煨,水开后又要掺入别的味道。
初二日告别惺一,惺一送给我笋脯(用丝晒干的)。于是向北行,过溪桥,又向北,然后转向东进入山峡,翻过平缓的山脊,向东过浑水塘上岭,向东望见鹿桥后向北行。不久向北下山,渡过大溪的水,这水从前高涌到胸口,现在却还不到肚脐了。只是向北上山时崖土泥泞滑溜,没有可以洗脚的地方,就赤脚走。翻过山坡下山,到达下阱村旧址,有一潭积水,于是洗脚穿上鞋。又向东北过一道山涧,然后向东登上高狮山的南坡。翻过山脊又向东,上坡下坡,路两旁都是坠井悬坑,或深或浅,都是土山,石孔累累不尽。不久在上冈上稍作休息,冈南就是截路村。又向东翻过一道冈下山到山坞,有一方池塘,蓄水很清,西北从石峰下冲破山涧流去,丛树遮蔽,很远。又向东翻过山冈,水从路边向西流。又向东则大塘汇积在山坡之间,于是向北坠落而下,分成两流,一流向北流入山穴,一流向东沿着山嘴,环绕在黄窑村前,各田垄都得到灌溉。于是在村中的牛栏吃饭,询问去观岩的路。那人说:“就在山后,只是路须向东经过草峡,向北出峡口,向西转沿着山的北面,然后就能到达。”听从他,于是向东。刚出村,北望崖壁半中腰,有洞高高隆起,洞口向东,非常险峻高远,不可攀登。草峡之南,有双峰悬在中间,又有土山靠在双峰下,这是里诸村,村落最大。共二里半,向北进入草峡。又向东北行一里,翻过石脊,有岔路向西,于是顺着走,就是黄窑诸峰石山的北面。这些山排列向西北延伸,北端尽头在孤山,所谓观岩正在其中。于是沿着山麓东行,又三里折向西南,半里到达观岩下,只见危崖上覆,下有深潭,水积聚其中,不知从哪里流出,只有从岩北角落泻入巨大的石门,里面幽暗,水声很响。大概水从山南来,从底渗出,积为这个潭,应当就是黄窑以西大塘分流而冲入山穴的水,又渗过山底而溢到这里。于是一出就又向北流入洞穴,水与山和谐,其妙如此。覆盖的岩石上,垂下的石柱、悬着的石幔,纷纭杂乱,后壁的石脚倒插潭中。石脚上回旋的石龛、曲折的洞穴,也镶嵌漏空不一而足,都隔着潭不能到达。潭东南也有一岩向北,里面不太深;潭东北崖壁间有神祠,其中有碑,查看碑文,才知道是小观岩。神祠之后,就是潭中之水冲入石门的地方,石门向南,很高,望里面空阔,必须用筏子才能进去,不能径直进入。很久,仍然从神祠东北出到平旷的田野,看见有向北去的路,就顺着走,心想可以走上大路进入郡城。不久越走越北,才知道是去独山、怀远的路。想要转步,忽然看见西山下有潭,水深直接逼近石崖,崖南有洞穴,就是先前向北进入石门的水流,又透出这里流出来。估计穿过的山腹,也不太远,如果溯流而入,应当可以到达水声响得很的地方。我想溯流进去,当时太阳已经西斜,而脚很不好走,于是从潭上向东找田埂走。半里,将要到一村,忽然坠入坑中下去,原来先前潭中的水向北流又转向南,于是散开成为平坦的溪流,萦绕村南向东流去。这水很宽,但深度不到一尺,向导背着我渡过去。渡溪后,遇见妇人,询问去郡城还有多远,知道还有二十里。向东北上高崖,于是向东出到村前,有小路应该向东南,向导却顺着大路向东北,原来西北有个大村,是郡城通往怀远的大道。知道不对,于是下坡走在乱田中,渐渐迷路,田水纵横,徘徊了五六里。遇见两人从南来,问他们,说:“大路还在北。”又在草丛中走了二里,才找到大路,径直向东走。问路人,说:“离城还有十里。”回头看日色还高,于是缓步向东。那路很平坦,五里,渐渐上坡,路两旁又有很多枯井和坠坑,和太平一样。于是听到淙淙水声,只见石沟或断或连,水在沟底流,人从上面越过,有的架石为桥,俯瞰沟底的水,所坠之处不止一处,但都不太大。大概小观岩的水出洞后成为溪流,散漫到各田渠中,这是剩下的余水,穿过地峡向北泄入龙江。又向东二里,翻过山冈下山,又见到石沟,或断或连,水散流沟下,和前面的桥相同。这是彭岭桥的水,从九龙来,也散漫到田渠中,所以余水穿过山峡向北泄出,也不多。又向东一里半,有庵立在路北,是西道。堂前有塘很深很宽,龙溪的细流从东来注入,而西北不见其泄出之处。又向东一里,是西门街口,于是向南越过龙溪,沿着溪南东行,过山谷祠之后,又半里到达香山寺,天已昏黑。问冯使,还没回来。天很热,急忙在盆中洗澡后躺下。